随着沈昭宁的话音落下后,等到燕惊秋上了车。
随即陆渊抖了抖缰绳。
老马迈了两步,蹄子踩在碎石上打了个趔趄。
它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被气浪犁出来的沟壑,又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石粉末,打了个响鼻。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人类能不能别在我上班的地方搞爆破?
“走吧,老伙计。”
陆渊拍了拍马脖子。
“最后一点路了。”
接下来三天,官道安静得诡异。
没有手,没有山匪,甚至连个收过路费的地痞都没有。
陆渊知道原因。
灰袍老者和黑袍人被天威碾成齑粉的消息,只需要一天就能传遍附近三百里。
一个能当场调动国运、一字诛半步超凡的女帝,谁还敢来找不自在?
那帮在暗处观望的人,估计这会儿正把自己埋进地窖里瑟瑟发抖。
陆渊乐得清闲。
每天赶车、烤鱼、收护卫值。
三天,三万。
加上之前的十三万,账面上的数字涨到了十六万。
但他没有花。
不是不想,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第四天午后,马车翻过最后一道丘陵,官道豁然开阔。
江南到了。
陆渊原本以为,过了界碑之后,眼前会是另一番景象。
毕竟朝堂上那些权臣嘴里的江南,是“鱼米之乡,富甲天下”。
但他看到的是枯黄的稻田。
秋收的季节,田里的稻子却稀稀拉拉,像是头顶地中海的中年男人,中间秃了一大片,边缘还在顽强挣扎。
田埂上坐着几个老农,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面色灰败,呆呆地望着自家那片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的薄田。
马车继续往南。
景象没有变好,反而更差了。
陆渊经过一个村落。
村口的晒谷场上空荡荡的,连粮食的影子都没有。
几户人家的土墙上用石灰歪歪扭扭地写着“欠粮”二字。
一条官道横贯东西,路南侧是连片的荒地,杂草丛生。
路北侧却是一座崭新的庄园,青砖瓦房绵延数里,门口停着几辆装满粮食的大车。
庄园的牌匾上写着“裴”字。
陆渊目光扫过那块牌匾,没有说话。
车帘掀开了一角。
沈昭宁在看。
她从进入江南地界开始,帘子就再也没放下过。
那双寒星般的眼睛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张面孔,每一块写着“欠粮”的石灰字。
她一句话也没说。
但陆渊注意到,她扶着帘子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攥得发紧,指尖泛白。
又走了半。
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出现在前方。
城墙不算高,年久失修,城头的旗帜耷拉着,看不清颜色。
城门口排着一溜长队,全是等着进城的百姓。
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和柳河镇的景象如出一辙。
但城内的中心地段,酒楼林立,丝竹声隐约可闻。
一墙之隔,两重天地。
“停。”
沈昭宁开口了。
陆渊勒住缰绳,马车在城门外三十步处停下。
帘子掀开。
沈昭宁走了下来。
白衣已经沾了好几天的泥尘,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她没有进城。
她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条排队的长龙,看着那些佝偻着腰、眼神麻木的百姓。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鱼米之乡。”
沈昭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渊没接话。
他看到城门洞的阴影里走出了几个人。
三男一女,便装,腰间没有佩刀,但走路的步伐、站立的位置、呼吸的节奏,全是修炼有素的高手。
而且气息深沉内敛,厚得像一堵墙。
一品。
四个一品。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走到沈昭宁面前五步远,单膝跪地。
“臣秦衡,奉旨在此恭候陛下。”
身后三人同时跪下。
“此地布防已毕,请陛下入城。”
陆渊坐在车辕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落了地。
从头到尾,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微服私访是真的,引蛇出洞也是真的,沿途只带他和燕惊秋是为了控制消息面。
而真正的主力,早就提前部署在了终点。
这盘棋,他只是其中一颗子。
不过无所谓。
这颗子拿了钱,也涨了功力,亏不了。
沈昭宁让秦衡起身,转头看向陆渊。
这一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陆镖头。”
“在。”
“从王城到江南,半个月。”
她的语气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的差事,办完了。”
陆渊跳下车辕,抱拳。
“蒙陛下照顾。天威镖局,使命必达。”
沈昭宁的嘴角动了一下。
非常小的幅度,如果不是陆渊的八品巅峰感官,本捕捉不到。
“照顾?”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有淡淡的意味不明。
“是你照顾朕才对。”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玄铁质地,正面刻着一个“乾”字。
“拿着。后若有难处,凭此令牌入王城,朕的人会安排。”
陆渊接过来,掂了掂。
不轻不重,但分量很足。
他没有矫情地推辞。
“多谢陛下。”
沈昭宁收回目光,转身向城门走去。
白衣的背影穿过城门洞,融入阴影中。
燕惊秋紧随其后,经过陆渊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
她没有说话。
但陆渊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不再是审视。
而是点了一下头。
很轻。
然后她跟上沈昭宁,消失在城门内。
四个一品护卫无声散开,隐入人群。
城门口恢复了嘈杂与忙碌。
排队的百姓继续排队,卖水的小贩继续吆喝。
没有人知道,大乾第十七代天子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
陆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玄铁令牌。
他看了一眼城门方向,收好令牌,翻身上了车辕。
然后。
脑海中炸开了一片金色光幕。
【叮!护卫任务结束!】
【任务总结开始......】
【护送路程:王城→江南,历时15。】
【击威胁敌人总数:139人。其中九品级:128人。八品级:11人。】
【抵挡伤害次数:17次。】
【雇主受伤次数:0。】
【雇主最终状态:安全抵达。】
……
【综合评价计算中……】
【检测到负面记录:任务期间,宿主曾产生放弃雇主、独自撤离的意图。】
【虽未付诸行动,但该意图已被系统记录。护卫值评分扣除一档。】
陆渊嘴角抽了一下。
他就动了那么一秒钟的念头。
一秒钟。
人在半步超凡面前想跑,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系统你搁这开玩笑呢?
但系统不跟他开玩笑。
【最终评价:甲等·下级。】
【评语:护卫意志坚定,战力卓越,伐果断。但于生死关头曾生退意,虽及时纠正,仍不足以获评甲等上级。望宿主以此为鉴。】
陆渊深吸一口气。
行吧。甲等下级。不算差,但也不算顶。
就当是吃了个教训。
以后在半步超凡面前,连想都不能想那个字。
【任务奖励发放中......】
金色光幕上的文字开始跳动。
陆渊的呼吸放缓,目光锁定在面板上。
【奖励一:天级功法·不灭金身诀。】
【品阶:天级。可修炼至一品·陆地境。金钟罩的终极进化形态,修炼至巅峰可凝聚不灭金身,万法不侵,肉身不朽。】
陆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品。
这门功法的上限,直接对标陆地。
金钟罩的天花板是先天境,而不灭金身诀直接打穿了这层限制,将他的防御体系从“凡人之巅”推向了“超凡之基”。
【奖励二:天级身法·神行步。】
【品阶:天级。身随意动,踏影无踪。修炼至大成,可在同阶对手面前实现近乎“消失”的效果。修炼至圆满,可短暂扭曲光线与气机感知,制造残影。】
身法。
他之前最大的短板。
暗蚀刀法解决了攻击问题,金钟罩解决了防御问题,但他的速度和机动性一直是靠蛮力硬撑。
有了这门身法,攻防走三位一体,才算真正成型。
【奖励三:神兵·寒渊。】
【品阶:地级上品。以万年寒铁为骨,淬以七十二道阵纹,可承受一品真气灌注而不损毁。附带被动效果,“噬血”:每斩一名敌人,刀身自动汲取少量残余精血,强化刀锋锐度。敌越多,刀越锋利。】
面板上浮现出一柄长刀的虚影。
刀身修长,微微弯曲,通体呈深青色,刀脊上隐约浮现暗红色的纹路,像沉睡的血管。
陆渊伸出手。
一柄冰凉的长刀凭空出现在掌中。
入手沉稳,重量恰到好处。
刀柄的握感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每一个凹凸都贴合指节。
他轻轻拔出一寸。
刀锋出鞘,寒光人,映出他的半张脸。
陆渊把刀收回鞘中,挂在腰侧。
老马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赶车的又换了件新家伙。
陆渊坐回车辕,攥着新到手的寒渊刀,嘴角缓缓扬起。
天级功法,天级身法,地级上品神兵。
三件套齐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缰绳,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马车车厢。
“是时候去找下一单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