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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9

正堂里安静了不到一息。

最先回过神的是主位旁边一个穿青袍的中年幕僚。

他放下酒杯,皱着眉头打量陆渊,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四肢扭曲、满身泥血的胖子。

“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是孙大人的官邸,谁准你闯进来的!”

话音一落,堂中其余人也跟着炸了锅。

“哪来的野汉子,不要命了?”

“正喝着酒呢,搅了爷们的兴致!”

一个穿锦袍的商贾模样的人起身凑近几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胖子,脸色骤变。

“这……这是孙公子!”

他蹲下去看了看胖子那四条方向不太对的肢体,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瞪向陆渊,声音都劈了叉:“你把孙公子弄成了这副模样?!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今天你别想活着走出柳河镇!”

“来人!来人呐!”

十几个宾客七嘴八舌,义愤填膺。

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按住了腰间的佩刀,但谁也没有第一个冲上来。

陆渊站在原地,朴刀拄在脚边,看着这帮人吵吵嚷嚷。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像看一群跳梁小丑在台上自由发挥。

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孙福明走了出来。

五十出头,身形不胖不瘦,面皮保养得不错,留着三绺短须。

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官服,在自家宅子里宴客还穿官服,陆渊见过不少小官有这毛病,生怕别人忘了自己有个官身。

孙福明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的儿子身上。

胖子已经疼醒了,正仰着一张灰败的脸,嘴唇哆嗦着叫了一声:“爹……”

孙福明的瞳孔缩了缩。

四肢全废。

他认得出来,这不是简单的跌打外伤。

骨头被人精准地从关节处扭断,手法净,不带丝毫犹豫。

这是练家子才有的本事。

孙福明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但他没有发作。

在柳河镇做了十二年的镇守官,他最擅长的不是打仗,是看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站在十几个怒目相向的人中间,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种姿态,要么是蠢到家,要么是有大靠山。

孙福明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意,抬手止住了身边准备动手的护卫。

“你叫什么名字?”

孙福明的语气克制,甚至还带着几分官场上的温和。

“陆渊。天威镖局。”

“镖头?”

“对。”

孙福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陆渊腰间的朴刀上,又扫了一眼门外那辆马车。

“那我倒要请教陆镖头,”

孙福明走到儿子身边,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胖子脸上的泥水,动作很轻,声音却沉了下来:“犬子纵然有不当之处,你废了他四条肢体,是不是过了些?”

他抬起头,直视陆渊。

“你给我一个说法。”

“说法很简单。”

陆渊的语气和点菜没什么两样。

“你儿子拦了我的马车,要抢我的雇主。”

“雇主?”

孙福明站起身,目光越过陆渊的肩头,看向门外那辆马车。

“车里坐的是……?”

“我的雇主。”

孙福明审视着陆渊的穿着打扮。

一身粗布衣裳,虽然浆洗得净,但料子是最便宜的。

马车也不是什么好车,木板拼的,跑起来能散架那种。

一个不知名的镖局,一个不入流的镖头。

他心底那紧绷的弦松了。

不是什么大人物。

只是一个脾气大、拳头硬的愣头青。

孙福明脸上的温和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一个走镖的。”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犬子冒犯在先,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废人四肢,在我府上行凶……”

他抬起手,两手指并拢,轻轻一挥。

这个动作很小,很随意,像赶一只苍蝇。

但院墙上、屋脊上、回廊暗处,瞬间窜出二十多个黑衣护卫。

清一色的淬体境,其中四个气血波动明显更强,八品练气境。

二十多人将陆渊和身后的马车围成了一个铁桶阵。

刀出鞘的金属声此起彼伏。

孙福明负手而立,语气慢条斯理。

“陆镖头,我是讲理的人。你废了我儿的四肢,我废你一双手,公平。至于你车里那位雇主……”

他舔了舔嘴唇。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她。”

满堂宾客纷纷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们太熟悉孙福明这套路了。

先客气,后翻脸。

柳河镇过往的客商,凡是有点油水的、带了好看女人的,十个里有八个被这招收拾过。

从来没有失手。

陆渊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面无表情。

他确实可以动手。

这些人加起来,他起来也不费劲。

但他没动。

因为帘子后面那个女人,还没有开口。

然后她开口了。

“孙福明。”

两个字。

只是两个字。

声音从马车车厢中传出来,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

但这两个字出口的一瞬间,整个院子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降下。

不是真气。

不是武道意志。

不是任何修炼者能施展的手段。

这是天威。

大乾王朝立国三百年,历经十七代帝王。

每一位坐上那把龙椅的天子,都会被大乾的国运加身。

国运越强,天威越重。

而沈昭宁治下的大乾,虽然吏治腐朽,但疆域仍在,军力犹存,三百年积累的国运浑厚如渊。

这股力量没有任何征兆地碾压下来。

孙福明的膝盖“咔”的一声弯了。

他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天灵盖,双膝砸在青石板上,跪得结结实实。

冷汗从他的额头、后颈、脊背同时涌出来,在衣襟上洇出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嘴张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不想喊。

是身体里每一骨头、每一条筋脉都在告诉他......

跪下。

闭嘴。

低头。

二十多个护卫几乎同一时间双膝落地。

刀从手中滑落,叮叮当当砸在石板上。

堂内的宾客们像被割断了线的木偶,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没有人能站着。

没有人敢站着。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

沈昭宁走了出来。

白衣已经沾了泥,帷帽已经摘了。

她的面容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二十三岁登基,在位七年,三十岁的女帝。

面如冷玉,眸若寒星。

她站在马车旁,目光从跪了一地的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孙福明脸上。

“孙福明。”

她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

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你方才说,要想对朕动手?”

孙福明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趴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石板,磕出了一片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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