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后脑勺在嗡嗡作响。
不是真气紊乱。
是求生本能在疯狂拉警报。
半步超凡的气机压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判断,比脑子还快。
跑。
往车辕侧面翻下去,借矮崖的遮挡,沿着竹林往东撤。
八品巅峰的身法,全力爆发之下,三十息之内能拉开至少两百步的距离。
两百步。
对于半步超凡的强者来说,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但他赌的不是跑得过,而是跑得值不值得追。
一个八品的小镖头,对方的目标是女帝,没理由浪费时间追一条杂鱼。
逻辑完美。
陆渊双腿蓄力,脚掌抵住车辕的边缘,身体开始往上拔。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
沈昭宁通过帘子的缝隙看到了他。
帘缝之间,她的视线掠过满目疮痍的官道,掠过被气浪掀翻的碎石泥土,最终落在车辕上那个正在站起来的身影上。
他站了起来。
在半步超凡的气机碾压下,在整条官道都在龟裂的恐怖压力中,一个八品练气境的镖头,站了起来。
面朝着那个黑袍人的方向。
沈昭宁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恐惧。
是一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情绪。
说不清。道不明。
七年帝王生涯,无数人在她面前跪下、匍匐、献忠、宣誓,但在真正的死亡降临时,那些跪着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而这个小镖头。
五百两黄金。
就五百两黄金,他就能在半步超凡面前站起来?
沈昭宁的指尖在膝上攥紧,又松开。
够了。
她掀开帘子。
山脊上的黑袍人已经迈出了第二步。
每一步落下,空气中便多出一层无形的重压。
地面的裂纹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吞噬着整条官道。
他的目标很明确,马车。
更准确地说,马车里的那个人。
燕惊秋被灰袍老者死死缠住。
二品神桥境虽然打不过一品,但拖延足够了。
灰袍老者本不攻,全力防守,以自身肉体和真气为壁垒,挡住燕惊秋的每一次突围。
“燕惊秋,你急什么?”
灰袍老者的声音带笑。
“看看戏不好吗?”
燕惊秋的剑气暴涨三分,一剑劈在灰袍老者的护体真气上,削掉了他左肩的一块袍角,但仍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击穿防线。
黑袍人第三步落下。
距离马车不足十丈。
陆渊站在车辕上,风灌进他的衣领,吹得袍角猎猎作响。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跑,来不及了。
那个黑袍人的速度远超他的预判。
第二步到第三步之间的间隔明显缩短了,说明对方在加速。
再走两步,就到马车前面。
他跑不了了。
但这个认知刚形成,一道平淡的笑声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呵呵!”
“真以为,请了一个半步超凡,就能朕?”
沈昭宁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白衣沾泥,长发微乱。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避。
她站到了陆渊身后。
不,准确说,她站到了陆渊身旁。
“朕是大乾第十七代天子。”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但每一个字落下,天地间就多出一层厚重的东西。
不是真气。
不是武道意志。
是国运。
三百年。
十七代帝王。亿万子民生生死死凝聚的气数,在这一刻,尽数汇聚于一人之身。
“想动朕的人......”
沈昭宁抬起右手。
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问过朕了吗?”
话音落下。
天地变色。
不是形容。
官道上空,万里晴天之中凭空炸开一道金色的裂缝。
裂缝不大,但裂缝内侧翻涌着令人窒息的金色光,那是大乾三百年积蓄的国运具象化后的形态。
金色的天威铺天盖地碾压下来。
黑袍人正迈出第四步。
这一步没有落下。
那股覆压而来的天威像一座倒扣的金色大山,直接砸在了他身上。
黑袍人的膝盖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响,双脚陷进碎裂的石板中,整个人被生生按住了。
他的眼珠子猛地暴凸。
不可能。
他是半步超凡。
差一点就能碎裂虚空的存在。
整个大乾王朝能正面挡住他的人,不超过五个。
可这股力量不是武道。
不是真气,不是功法,不是任何他能用经验去判断和抵抗的东西。
这是规则。
大乾国运加身于天子,天子的意志就是天地的意志。
在大乾疆域之内,帝王的一念之间,便可调动这股力量。
他打不过天。
“不……”黑袍人的嗓音沙哑变形。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超凡之力,青筋从脖颈蔓延至额角,皮肤下的经脉像蠕虫般鼓动。
但天威的碾压不断加倍,他的脊椎在弯曲,肋骨在发出碎裂的声响。
另一边,灰袍老者的情况更惨。
他只有二品。
天威落下的瞬间,他直接被压趴在地。
护体真气在金色光面前薄如窗纸,转瞬碎裂。
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拼命拧绞。
“怎么会……”
“这......这是什么手段?”
灰袍老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活了一百多年,关于帝王天威的记载只在古籍中见过寥寥数笔。
因为历代帝王几乎从不动用这种手段。
不是不能,是不屑。
天子有一品高手随侍,有禁军拱卫,有暗卫如云。
寻常的刺、兵变,本用不着惊动国运。
所以他以为天威只是传说。
所以他赌了。
赌输了。
燕惊秋收剑而立,看着趴在自己面前的灰袍老者,没有补刀。
不需要了。
沈昭宁往前走了一步。
金色的天威在她周身流转,将她的白衣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低头看着地上挣扎的两个人,目光平静。
“敢对朕动手。”
她开口了。
“那你们就该做好付出生命的准备。”
她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划。
一个字。
“诛。”
金色的天威在虚空中凝聚,化作一个丈许大小的金色篆字。
笔画古朴,苍劲如铁。
这个字悬浮在半空中一息,随即分成两道金芒,分别落下。
第一道金芒命中灰袍老者。
金色光芒没入他的天灵盖,整个人像被一道神雷劈中。
他的身体从头顶开始碎裂,不是血肉的崩溃,而是存在本身的瓦解。
二品神桥修为凝成的武道之桥在金光中寸寸断裂,百年修行积攒的真气如冰遇烈火,转瞬消融。
灰袍老者的眼中最后闪过一丝悔意,随即连同那具枯槁的躯壳一起化为飞灰,散入风中。
第二道金芒落在黑袍人身上。
半步超凡的躯体远比二品坚韧。
金光落下的瞬间,他发出了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
体内所有力量在死亡面前全部爆发,超凡之力与金色天威正面碰撞。
官道上方炸开一团混合着青灰与金色的气浪。
碰撞持续了两息。
然后金色吞没了一切。
黑袍人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被金光所围困。
兜帽烧尽,露出一张苍老而扭曲的面容。
瞳孔中映着漫天金色,面部肌肉剧烈抽搐,试图说出最后一个字。
没能说出来。
金光收拢。
半步超凡的肉身碎裂,化作齑粉。
风过无痕。
官道恢复了安静。
金色裂缝在天空中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国运之光没入沈昭宁的体内。
她的脸色白了一分。
只有一分。
陆渊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位置,攥着朴刀的手还没松开。
他看着天空中消散的金光,又看了看地上灰袍老者和黑袍人连渣都没剩下的死亡现场。
脑子里只蹦出来一个念头。
这活儿,接对了。
【叮!雇主独立击高阶威胁×2,触发特殊评价,'帝威临世'!】
【额外奖励:护卫值+50000!】
【当前护卫值:130000。】
陆渊面色不变,心中已经在算下一步的提升计划。
十三万。
够了。
七品凝脉境,他来了。
沈昭宁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方才……”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但又被她死死压住。
“你不必如此。”
陆渊一愣。
什么意思?
沈昭宁没有解释。
她转身回了马车,帘子落下。
隔了三息,帘子里传出一句话。
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温度的清冷,但尾音往上翘了半分。
“现在,麻烦都已经解决了。”
“继续赶路吧,陆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