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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情恨》 · 图图不吃鱼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8

十三岁那年,父亲离世后,沈知兰成了孤女,叔父叔母可怜她无依无靠,便将她接入府中细心照拂,直至她出嫁。

叔父叔母膝下本育有一子,只是老天无眼,那孩子五岁时,被一场高热夺去了性命。

那时沈知兰不过十岁,尚不明白死亡的意义,只知道弟弟躺在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里,叔母在一旁哭得肝肠寸断。那时即便是素来沉稳的叔父,也抹着眼泪,一声声的唤着弟弟的名字。

弟弟的离去,给叔父叔母带来了沉重的打击,这么多年过去,提及夭折的弟弟,他们一家人的悲伤依旧不减。

此番叔母病倒,她想大抵与弟弟也有几分关系。

*

沈知兰赶回沈家时,大夫正在为余氏把脉。

余氏一见沈知兰便落了眼泪,一旁的沈茂连忙低声劝止:“别哭了,孩子回来看你,你却不省心,教她为你担心。”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余氏的眼泪越发止不住了,她哽咽着犟了一句:“你管我,我就是想哭。”

沈茂无奈,只得拂袖,将头扭朝一边去,不再作声。

沈知兰坐到床边,轻轻替余氏拭去眼角泪水,转头便向大夫询问病情。

大夫收回手,沉吟片刻后,才缓缓说道:“老夫人这是郁结于心,气结不畅,才骤然晕厥。忧思伤脾,悲怒伤肝,再加上早年身子本就亏空,这才一时支撑不住。”

他提笔开了方子,叮嘱道:“药按时服用,更要紧的是少忧少虑,少哭少气,心情舒畅了,比什么良药都管用。”

“多谢大夫。”

叔父送走大夫,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知兰伸手轻轻握住余氏微凉的手,柔声劝道:“叔母,大夫的话您也听见了,您可得为自己多想想。”

余氏望着帐顶,眼角又湿了,哑声道:“兰儿,我又梦见明朗了……明朗说他冷,说他没有好看的衣裳穿,想要娘亲手缝的衣裳。”

“我就想着,给我明朗做几件衣裳送去,可你叔父偏说我胡思乱想,拦着我不让做,结果到现在,明朗都还没穿上他娘亲手做的衣裳。”

“我这心口,跟针扎似的疼……”

余氏说着眼泪落满了枕头,青色的锦缎上湿了一大圈。

沈知兰听得红了眼。

时隔多年,她依旧清晰记得明朗弟弟那可爱的脸蛋。

有时候,她也会有些恍惚,好像弟弟没有离开,一直陪在叔父叔母身边,只是一直是那副长不大的模样罢了。

“叔母,叔父拦着你,也是怕您的眼疾加重,您莫要怨他。”

沈知兰握着余氏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边,温声安抚:“您别担心,兰儿来帮叔母,咱们一起给弟弟做新衣裳。”

余氏再也按捺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沈茂立在门外,听着屋内压抑不住的哭声,他只觉得喉间发涩,眼眶发烫,却只能死死忍着,连一声叹息都不敢太重。

这些年,他又何尝不疼?那也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孩儿。

只是这个家,总得有人撑着,他不能沉溺在悲伤里,更不能倒下。

将所有哽咽与酸楚都强行咽了下,沈茂才推门走了进去。

*

傍晚顾祁玉一散值,便径直往沈府赶来,探望余氏。

冯妈妈领着他进来时,刚好碰见沈知兰端着药,从院子里的小厨房里出来。

“祁玉,你来啦。”

顾祁玉轻轻应了声“嗯”,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托盘,问道:“叔母如何了?”

“大夫说叔母是郁结难舒,我可能要留在家中多照料些时了。”

“好,我知道了。”

两人一同进屋,余氏正靠坐在床头,抬眼瞥见顾祁玉进来,忽然地便冷了脸。

“叔母。”

顾祁玉唤她,她却只当看不见,半点不理会。

一直留在屋里照看余氏的灵儿,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药,放到床边的案上。

沈知兰目光先落在余氏紧绷的脸上,又扫过灵儿,最后落回顾祁玉身上。她悄悄递去一个眼色,示意他先暂且回避。

顾祁钰冲她微微颔首,躬身向余氏说道:“叔母,您先安心用药,祁玉明再来看您。”

床榻上的人依旧是一点眼神也不给他。

这样的事从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顾祁玉心底也猜到了几分缘由,便也不多问什么,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沈知兰和灵儿伺候着余氏喝完药睡下后,才从屋里出来。

皎洁的月光洒了满院,顾祁玉负手站在院中,清俊的眉目被夜色浸得柔和,衣袂间落着淡淡月华,身姿挺拔如松。

“祁玉。”沈知兰走上前,“叔母她……你别往心里去。”

顾祁玉拉起她的手,“放心,叔母的性子我虽不如你了解,但也是知晓几分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方才仔细想了想,叔母的身体须得修养好些时,不如我搬过来陪你一同照看,怎么样?也省得你一人劳心费力。”

“可是……”

沈知兰面露犹豫。一旁的灵儿开了口,“大人,您还是回去吧,不然过后夫人回去,可不好与老夫人交代了。”

沈知兰顺势也劝道:“放心吧,有灵儿陪我一起,等叔母身体好转,我便回去,你在家安心等着我便是。”

灵儿的话不无道理,若他执意留下,母亲那边恐又会借题发挥,受委屈的还是知兰。他虽不能常住沈家,却可以每散值便立刻赶来。

“好,我听夫人的。”

顾祁玉低声应下,长臂轻轻一收,便将沈知兰拥入怀中。

月光落在两人肩头,夜色静谧,满院温柔。

送顾祁玉离开后,沈知兰一回到屋内,便察觉灵儿有些躲着她,洗漱的水明明已端到门口,偏要换别的丫鬟送进来。

沈知兰心中了然,起身出去将人叫住:“灵儿,你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灵儿站在外头,手指绞着衣角,迟疑了一会,才抬脚走了进去。

沈知兰坐在床边,看着低头走进来的灵儿,平声说道:“灵儿,我不是同你说过,不许将我和祁玉的事说与叔母听吗?”

“我娘和老夫人一个劲的追着我问,我也是没办法才说的……”

灵儿撇着嘴,有些委屈的解释:“况且我说的也都是实话……”

灵儿的母亲正是冯妈妈,她这些年一直在余氏身边伺候,沈知兰少时在沈家也受她照顾过一段时,情分不薄。

沈知兰叹了口气:“灵儿,我不想让叔父叔母为我的事担心,所以往后无论他们如何追问,你都一概说不知道,好吗?”

灵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了,去休息吧,明我们还要上街去给明朗挑选制衣的布料。”

叔母这会病倒,便是因挂心给弟弟亲手做衣裳的事,只有把心结解了,身体才好得快。

所以,她明便去把布料买回来,等再过两叔母身体好些,她便同她一起把衣裳做好,然后给弟弟送去。

她从前也常去城中的各家布庄,清楚哪家的布料、纹样适合给孩子制衣。那时也动过给明朗弟弟做几件衣裳的念头,但怕触及叔母的伤心事,也怕祁玉和婆母多想,便一直压在心底。。

如今叔母提及,倒让她能把这桩藏了许久的心愿了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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