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长生比死亡更冷
强烈推荐热门现言脑洞小说《我的长生比死亡更冷》,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沈时序,著作者是小狐豆。沈时序没想到,上海的春天走得这样快。仿佛只是眨眼之间,腊梅的枝丫就缀满了新绿,梧桐树的叶子从嫩芽变成巴掌大,遮天蔽地铺满了整条马路。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影就晃...
01精彩节选
沈时序没想到,上海的春天走得这样快。
仿佛只是眨眼之间,腊梅的枝丫就缀满了新绿,梧桐树的叶子从嫩芽变成巴掌大,遮天蔽地铺满了整条马路。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影就晃动起来,像是谁在抖动一块碎花的布。
程家庭院里的那棵腊梅,如今已是一树浓绿。沈时序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叶子,想起冬天时满树金黄的模样,忽然有些恍惚。
五个多月了。
从1927年的冬天,到1928年的夏天。
一百六十多天。
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戒圈内侧的三个年份,已经被她抚摸得微微发亮,像是包了一层浆。
1937。
还有八年多。
“小姐,您怎么又站在太阳底下?”阿香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油纸伞,“快进来,头毒,别晒坏了。”
沈时序笑了笑,接过伞。
“程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下午。”阿香说,“最近生意忙,总是晚归。”
沈时序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程砚秋在忙什么。
本人的事,还没完。
那天晚上,程砚秋回来得很晚。
沈时序坐在客厅里等他,手里拿着那本《红楼梦》,却一页都没翻。壁炉早就熄了,夏天的夜里不需要火,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沙沙声。
门响的时候,她站起来。
程砚秋走进来,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满是疲惫。
“怎么了?”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大衣。
他摇摇头,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
沈时序把大衣递给阿香,让她去准备热水,然后在程砚秋身边坐下。
她没有追问,只是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发白,像是攥了很久的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本人今天又来了。”他说,声音沙哑,“这次带了人,把仓库围了。”
沈时序的心沉下去。
“他们要什么?”
“还是要那个仓库。”程砚秋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愤怒,无奈,还有一点点……恐惧。
“他们说,再不答应,就要我的命。”
沈时序的手猛地收紧。
“你答应了?”
程砚秋摇摇头。
“没有。”他说,“那是程家祖上传下来的,不能给。”
“可是……”
“可是什么?”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很淡,带着苦涩,“时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命重要,对不对?”
沈时序没有说话。
他是对的。她想说,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陈砚秋就教过她这个。
那个守了她七年的人,那个等了三十八年的人,那个最后死在离她三米远的人——他教会她,有些东西,值得用一辈子去守。
程砚秋也是一样。
“时序。”他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托人找了法国领事馆。”他说,“法租界的地,法国人说了算。本人再横,也不敢得罪法国人。”
沈时序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历史。
她知道法国人后来也靠不住。
她知道本人会占领上海。
她知道——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握紧他的手,把他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
“程砚秋。”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疲惫慢慢化开,变成了温柔。
“我知道。”他说。
那天晚上,沈时序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夏天的风比冬天温柔,带着梧桐叶的沙沙声,像是一首催眠曲。
但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那道光慢慢移动,从这边移到那边,像是时间的脚步。
八年多。
她还有八年多。
八年多之后,1937年的冬天,她必须离开。
离开程砚秋,离开这栋小楼,离开这个时代。
去赴下一个约。
可是——
她忽然想:如果她不走呢?
如果她留下来,陪他一起面对那些风雨呢?
如果她改变历史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改变历史。
可能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扛。
第二天,沈时序做了一个决定。
她开始跟着程砚秋出门。
一开始程砚秋不同意,说她一个女眷,不该掺和这些事。但沈时序很坚持,她说她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屋里的女人,她说她想帮他。
最后程砚秋妥协了。
于是,沈时序开始出现在码头上,出现在仓库里,出现在那些她以前只在书上读到过的地方。
她穿着旗袍,戴着珍珠耳坠,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阔太太。但她的眼睛,比谁都亮。
她观察每一个来谈生意的人,听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记下每一个细节。
本人来的时候,她就站在程砚秋身后,不说话,只是看着。
那个本商人叫山本,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留着八字胡,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每次来都带着两个保镖,腰里别着枪,眼睛四处乱转,像两条饿狼。
沈时序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她知道这种人。
贪婪,残暴,不达目的不罢休。
程砚秋和他们斗,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陪着,看着,记着。
六月底的一天,码头出事了。
那天沈时序没有跟去,在家里等程砚秋回来。等到傍晚,等到天黑,等到阿香热了三次饭菜,他还是没回来。
她坐不住了。
“阿香,我去码头看看。”
“小姐,这么晚了——”阿香拦住她,“外面乱,您一个人怎么行?”
沈时序推开她的手。
“我必须去。”
她穿上外套,拿了手电筒,走出门。
夜里的法租界很安静,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曳,像一个个沉默的鬼魅。她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快步往码头方向走。
走了半个小时,远远看见码头的灯光。
还有火光。
她心跳加速,跑起来。
跑到近处,她看见了。
码头上一片狼藉,几个仓库烧得只剩下架子,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救火的人跑来跑去,水龙带在地上蜿蜒,像一条条死蛇。
她四处找,找不到程砚秋。
她抓住一个工人:“程先生呢?程先生在哪儿?”
那人满脸黑灰,愣愣地看着她:“程先生……程先生被带走了……”
“被谁?”
“本人……山本的人……”
沈时序的腿软了。
她扶着旁边的一柱子,才没有摔倒。
被本人带走了。
那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想。
那一夜,她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她报了巡捕房,巡捕房说管不了本人。她找了法国领事馆,领事馆说下班了,明天再来。她一个人站在烧成废墟的仓库前,看着火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去见山本。
阿香吓得脸都白了:“小姐,您不能去!那帮人什么事都得出来!”
沈时序摇摇头。
“我必须去。”她说,“他在等我。”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旗袍,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戴着那枚戒指。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一丝脂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沈时霜。
那个被困在系统里几百年的女人,那个曾经想让她留下来当替身的女人,那个最后说“谢谢你”的女人——如果是她,她会怎么做?
她大概会笑着走进去,把那些人一个个收拾了吧。
沈时序深吸一口气。
她做不到笑着走进去。
但她可以走进去。
山本的办事处在虹口,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保镖。
沈时序走进去,说要见山本先生。
保镖上下打量她一眼,让她等着。
等了好久,才有人带她上楼。
山本的办公室在二楼,很大,铺着榻榻米,摆着矮桌。山本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慢摇着。
看见她进来,他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程太太,稀客稀客。”
沈时序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山本先生,我来接我丈夫回家。”
山本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程太太,你丈夫放火烧了我的货,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沈时序看着他的眼睛。
“那火烧的是程家的仓库。”她说,“程家的货,程家的地,程家的人。山本先生有什么损失?”
山本的扇子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程太太好眼力。”他说,“那火烧的是程家的仓库,没错。但我的货,本来是要放在那个仓库里的。”
“那是以后的事。”沈时序说,“现在那个仓库没了,山本先生的货也没有损失。”
山本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新的东西——不是轻蔑,是打量,是好奇。
“程太太想说什么?”
沈时序深吸一口气。
“我想说,程家愿意赔偿山本先生的损失。”她说,“仓库没了,我们可以重建。货没了,我们可以赔。只要山本先生放人。”
山本摇着扇子,沉默了一会儿。
“程太太,你知道你丈夫得罪了多少人吗?”
沈时序没有说话。
山本继续说:“他在法租界有靠山,我们动不了他。但总有一天,法租界也会变天的。到时候——”
他笑了笑,没说完。
沈时序看着他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知道1937年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法租界会变成什么样。
但她现在不能想这些。
“山本先生,”她说,“现在的事,现在解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山本看着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程太太,你比你丈夫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人我可以放。”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转过身,看着她。
“让程砚秋离开上海。”他说,“三个月之内,把生意都转出去,带着你,离开上海。”
“离开之后,永远不要再回来。”
沈时序愣住了。
离开上海?
永远不要再回来?
“山本先生——”
“这是唯一的条件。”山本打断她,“程太太,你应该庆幸,我今天心情好。”
沈时序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怕程砚秋。
他是怕她。
怕一个敢一个人闯进他办公室的女人。
那天下午,程砚秋回来了。
沈时序在门口等他。看见他从黄包车上下来,她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他抱住她,抱得很紧。
“时序……”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能……”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和陈砚秋一模一样的脸上,有疲惫,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点点骄傲。
“你没事就好。”她说。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时序,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我知道。”她打断他,“但你会为我做同样的事,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他们就那样站着,站在午后的阳光下,站在梧桐树的影子里。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沈时序把山本的条件告诉了程砚秋。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想?”他问。
沈时序看着他。
“我想听你怎么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程家三代人在上海。”他说,“我爷爷,我父亲,我。生意在这里,在这里。”
沈时序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但可以挪。”他说,“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时序的眼泪涌上来。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
“时序。”他说,“只要你在我身边,去哪里都行。”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亮得像装着星星的眼睛。
“好。”她说。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下来。
接下来的子,程砚秋开始处理生意。
仓库烧了,货没了,但他在法租界还有别的产业。他把它们都转出去,换成现金,换成金条,换成可以带走的东西。
沈时序陪着他,一处一处跑,一单一单谈。
有时候累了,他们就坐在路边的茶馆里歇脚,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时序。”有一次,程砚秋忽然问她,“你舍得吗?”
沈时序愣了一下。
“舍得什么?”
“舍得离开上海?”
沈时序想了想。
她想起腊梅的香,想起梧桐树的影子,想起南京路的霓虹灯,想起城隍庙的热闹。想起这栋小楼,想起阿香,想起那些和她说过话的人。
然后她想起陈砚秋。
想起那个守了她七年的人。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会一直等你。”
“多久都等。”
她看着程砚秋。
“舍得。”她说,“只要有你在。”
他握住她的手。
九月初,一切处理妥当。
程砚秋买了两张去香港的船票。他说,先去香港看看,如果不合适,再去南洋,再去更远的地方。
沈时序没有意见。
只要和他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临走前一天,沈时序一个人去了外滩。
她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看着海关大楼的尖塔,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船只。
秋天的风已经凉了,吹起她的头发。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张1917年的照片。
沈时霜还在笑。
她看着那张笑脸,忽然也笑了。
“姐姐。”她轻声说,“我要走了。”
“去下一个地方。”
“等所有的冬天都过完,我们就见面。”
风吹过来,把照片的一角吹起。
她把照片收好,转过身。
程砚秋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走吧。”
她点点头。
他们并肩离开外滩,走进夜色里。
身后,海关大楼的钟声响了,当当当,七下。
1928年的秋天。
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