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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关羽,荆州不落》 · 爱吃醋溜木须的陈霸刀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6

白帝城西,没有城门。这一点,吕蒙在出发前就已经知道。秭归城中缴获的白帝城舆图上,城西的位置画着一道锯齿状的符号,那代表绝壁。图侧注着四个小字:不可攀援。

吕蒙将舆图折好,收入怀中。三千人已经在秭归城西的山脚下集结完毕。暮色四合,群峰如墨。从秭归到白帝城西,一百八十里水路他走完了,剩下的是一百二十里山路。没有路,要自己走出一条路。

“朱异。”吕蒙没有回头。

副将朱异快步上前,甲胄上用黑泥重新涂抹过,在夜色中只映出极微弱的一线轮廓。“君侯。”

“舆图上说,白帝城西是绝壁。绝壁有多高?坡度几何?有没有采药人走过的小径?有没有可以攀附的藤蔓?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岩台?”吕蒙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问题都像钉子一样楔进夜色里。

朱异的喉结动了动。“斥候……尚未回报。”

“那就去。”吕蒙终于转过身。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像两颗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炭火。“我不带三千个瞎子翻山。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白帝城西的绝壁上,哪里有缝隙。哪怕只能塞进去一手指,我也要知道。”

朱异抱拳,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吕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陆逊在白帝城东面用两万人攻城,投石机被烧了,他在重新架。陈到用三十死士换取了至少三天的时间。三天,这是陈到从陆逊手里抢来的喘息之机。但陈到不知道,真正的招不在城东,在城西。陆逊的两万人是锤,他吕蒙的三千人才是刺。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不许生火,不许出声。所有人合甲而卧,刀不离身。”三百里外,江陵。

关羽站在舆图前,手中的炭笔停在秭归的位置上。炭笔的尖端已经磨钝了,他没有换。秭归陷落的消息是今午时传来的。军情司的快船用了两个时辰从秭归赶到江陵,船夫划断了两桨,靠岸时累得昏厥过去。他带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秭归已失,张南战死。

关羽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竹箸,沉默了一会儿。张南,这个名字他并不熟悉。秭归守将,六年前从成都调来,资历平平,战功平平,在季汉的武将谱上排在五十名开外。如果不是秭归陷落,关羽可能永远不会记住这个名字。但现在他记住了。

王甫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庞德从夷陵发回的军报。庞德的一千精骑已抵达夷陵,与于禁的三千人合兵一处,总兵力四千。吕蒙的五十艘战船已过秭归,分兵两路,朱然率两千人佯攻夷陵,吕蒙自率三千人翻山西进,目标白帝城。

“君侯。”王甫的声音压得很低,“白帝城只有陈到两千人。陆逊两万人在东,吕蒙三千人在西。若两面同时进攻……”

他没有说完。关羽手中的炭笔在秭归和白帝城之间画了一道线,那道线代表吕蒙翻山的那一百二十里山路。一百二十里,三千人,没有路。吕蒙是在赌,赌自己能抢在陈到发现之前翻过绝壁,出现在白帝城最脆弱的城西。但陈到不是瞎子。杜路带三十死士出城西时走过那条路,他知道那条路有多险。所以他不会在城西布重兵,因为正常人不会从那里进攻。但吕蒙不是正常人。关羽的炭笔在城西的位置点了一下,留下一个炭黑的圆点。

“王甫。从江陵到白帝城,最快几?”

“顺流而下,换船不换人,昼夜兼程……五。”王甫估算道。

五。关羽沉默了一瞬。他前世从麦城突围时,如果有五时间,结局也许会不一样。但那是前世。“传令。点三千人,备快船三十艘。明卯时。”

王甫一愣。“君侯要亲自去?”关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白帝城的位置,那座城踞坐在三峡入口,像一只俯瞰江面的猛虎。陈到在那里,杜路在那里,两千守军在那里。陆逊的两万人在城东,吕蒙的三千人在翻山。他们都在等一个结果。

“荆州交给关平。你辅佐他。孤走之后,沿江烽火台加倍值守,军情司所有耳目全部放出。若有吴军异动,不必等孤的命令,关平可自行决断。”

王甫深深一揖,没有说“君侯保重”。他知道不需要。白帝城西,寅时初刻。

吕蒙站在绝壁下,仰头向上望。天色未明,星斗稀疏。绝壁的黑影像一堵顶天立地的墙,将半边天空都遮住了。风从岩壁上刮下来,带着岩石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朱异带回来的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坏。绝壁上有路。不是路,是采药人留下的一串岩窝。每隔三五尺,岩壁上凿有一个浅浅的凹坑,刚好能容下半只脚掌。采药人就是踩着这些岩窝,像壁虎一样贴在绝壁上,上下攀援。但那是采药人。采药人身轻如燕,不披甲,不持兵,不戴盔。而吕蒙的三千精锐,每个人身上至少有四十斤的甲胄兵刃。

“君侯。”朱异的声音压得极低,“末将试过了。空身可上,披甲……难。”

吕蒙没有说话。他走到岩壁前,伸手摸到了第一个岩窝。岩窝的边缘被无数双脚掌磨得光滑,采药人踩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磨出这样的光滑。他的手指探入岩窝,触到了底部积着的雨水,冰凉刺骨。

“传令。所有人卸甲。”

朱异愣住了。“君侯?”

“甲胄留在山下。刀剑背在身后。头盔挂在腰间。”吕蒙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身攀岩。到了山顶,再着甲。”

“可是——若山顶有蜀军伏兵,我军无甲,便是活靶子——”

“所以不能让山顶有伏兵。”吕蒙转过身,看着朱异,“你带五十人,先上。不带甲,不带刀,只带短匕。摸到山顶后,若有蜀军岗哨,无声解决。若无敌情,举火为号。我在山下等你的火。”

朱异望着吕蒙。夜色中他看不清吕蒙的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犹疑。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卸甲。甲、背甲、肩吞、臂鞲,一件件堆在脚下。最后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

五十名精选的士卒同样卸去了全身甲胄,只穿麻衣,背缚短匕。朱异第一个走向绝壁,手攀住第一个岩窝,脚踩上去,身体贴住岩壁,开始向上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五十个人像五十只壁虎,贴在绝壁上,一点一点向上挪动。夜风呼啸,麻衣被吹得紧贴在身上。没有人往下看,因为往下看就是数十丈的深渊。

吕蒙站在绝壁下,仰头望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五十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朱异挑人的时候,他没有过问。现在他知道朱异挑了些什么人——都是山里长大的,猎户出身,走惯了险路的。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卸甲之后,攀上这道绝壁。

时间变得很慢。夜风在山谷间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吕蒙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另一座山。不知道过了多久,绝壁顶端亮起了一点火光。那火光极小,像是有人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支松明,然后用掌心拢住,只漏出一丝。火光闪了三下。三下,是约定的信号——无敌情,可上。

吕蒙的呼吸终于松开了一瞬。“传令。全军卸甲。依次攀岩。每批五十人,上一批抵达山顶后,下一批再上。不许拥挤,不许出声。违令者,斩。”

三千人开始卸甲。金属碰撞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暴雨。卯时初刻。第一缕晨光照在白帝城城西的绝壁上。陈到站在城头,望着城西的方向。暮色中他看不见绝壁上的岩窝,看不见那些正在攀爬的黑影,甚至看不见吕蒙的三千人堆在山脚下的甲胄。他只能看见那道沉默的绝壁,和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山脊。

杜路还没有回来。昨夜三堆火亮起之后,城西的山脊便重新陷入了黑暗。三十个人,没有一个人回来。陈到知道他们多半回不来了。在十倍于己的敌军中放火得手,本就是有去无回的任务。杜路接过那柄短刀时就知道,他只是没有说。

陈到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里原本挂着两柄刀,一柄长的,一柄短的。短的给了杜路。现在只剩一柄长的。

“将军。”亲卫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城西……有声音。”

陈到转过头。城西没有城门,只有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暗门,通往山后那条采药人的羊肠小道。暗门是生铁铸的,厚三寸,从内侧用三道门闩闩死。守暗门的士卒只有十个人,因为从来没有人能从城西攻上来。此刻,暗门内侧,那十个人全部站了起来,手按刀柄,面色凝重。

陈到快步走过去。他没有问“什么声音”。因为他已经听见了。暗门外,那条羊肠小道上,有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岩石上,又像是裹了布。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他们正在向暗门靠近。

陈到的手握紧了刀柄。杜路出城时,是三十个人。三十个人的脚步声不会这么密。这声音,至少上百人。不是杜路。

“堵住暗门。”陈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比任何一次怒吼都更有力,“所有人,上城西。”

绝壁上,朱异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他攀上山顶时,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五十个人,有四个人在半途失足坠落。他们没有发出惨叫,因为朱异出发前说过:谁若失足,不许出声。出声会惊动蜀军,惊动蜀军,剩下四十六个人都得死。那四个人便真的没有出声。朱异看着他们从岩壁上消失,像四片落叶坠入深渊,只听见极轻极轻的、重物落底的闷响。

他没有时间为他们哀悼。山顶有一处蜀军的岗哨,三个人,围着一堆半熄的篝火打盹。朱异带着三个人摸过去,短匕从后面割开了他们的喉咙。三个人,三声被闷住的气流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朱异从篝火中抽出一支松明,用掌心拢住,向山下闪了三下。

然后他开始等待。第一批五十人上来了,披甲,着盔,从朱异手中接过山顶的控制权。第二批上来了。第三批。当晨光照亮山顶时,吕蒙登上来了。三千人,攀越绝壁,失足坠亡者四十七人。吕蒙站在山顶,俯瞰脚下的白帝城。从他的位置,可以看见整座城池的布局——依山而建,东面临江,西面靠山。城西没有城门,只有一道暗门。暗门是生铁铸的,厚三寸。

“朱异。”

“在。”

“把暗门凿开。”

朱异带人摸到暗门外侧。生铁铸的门板锈迹斑驳,嵌在岩壁中,像一块巨大的铁锈。他摸了一下门缝,门缝里灌了铅。不是新灌的,是筑城时就灌进去的。这道暗门,从建成之起就没打算从外面打开。朱异抽出短斧,比了比门缝的位置,然后抡起斧子,一斧劈在铁门与岩壁的接缝处。火星四溅,铁门纹丝不动。

第二斧。第三斧。第四斧。斧刃崩了卷了,换一把再劈。铁门与岩壁之间的铅封开始松动,碎石簌簌落下。朱异的虎口震裂了,血流在斧柄上,滑腻腻的。他没有停。

门内,陈到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斧凿声。铁门在震动。三道门闩在门槽里微微跳动,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十名守门士卒握着刀,手心全是汗。他们知道门那边是什么,是攀上绝壁的吴军精锐,人数不明,但既然能从那道绝壁上来,便不是寻常士卒。

“将军。”一名士卒的声音在发抖,“门……能守住吗?”

陈到看着他。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士卒,嘴唇上的绒毛还没有变成真正的胡须。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恐惧,但也有比恐惧更多的东西——他还没有跑,还握着刀。

“你叫什么?”

“赵……赵小三。”

陈到点了点头。“赵小三。你站到门边去。门开的时候,第一个冲进来的人,你砍他的脖子。脖子比脑袋好砍,面积大,不会砍空。”

赵小三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站到了门边,双手握刀,刀锋对准了铁门即将裂开的那道缝隙。他的手还在抖,但刀握得很紧。

斧凿声越来越密。铁门与岩壁之间的铅封已经碎裂大半,透过门缝,已经能看见外面晃动的黑影。有人在用撬棍撬门缝,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门闩开始弯曲。

陈到拔出刀。他身后,白帝城所有还能站着的守军,都在向城西汇聚。他们知道城东陆逊的两万人正在架投石机,但他们更知道,如果城西这道暗门破了,陆逊连投石机都不需要用。城西是白帝城的脊背,脊背不能断。

“咚。”铁门被撬开了一道缝。“咚。”门闩弯成了弓形。“咚。”第一门闩崩断了。

铁门向内弹开,晨光从门外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门外的吴军与门内的蜀军,在那一刻同时看见了对方的脸。朱异的斧子还举在半空,斧刃上沾着自己的血。赵小三的刀已经劈了出去,劈在第一个冲进来的吴军脖子上,血溅了他一脸。

陈到的刀也在那一刻动了。刀光在狭窄的暗门内划出一道弧线,将第二个冲进来的吴军连人带刀劈翻在地。“堵住门!不许后退!不许后退!”他的声音在暗门内回荡,被刀剑碰撞声、嘶吼声、斧凿声裹挟着,传不了太远,但每一个听见的人都听清了。不许后退,因为身后没有门了。

白帝城城西,暗门。一场十人对三千人的战斗,在这道宽不过三尺的生铁门框内外展开。吴军从门外涌进来,像水。蜀军堵在门内,像礁石。水一次次拍上来,礁石一次次将水撞碎。

朱异的斧子劈在门框上,劈在蜀军的刀上,劈在一切可以劈的东西上。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劈了多久,只知道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只知道每一次抡起斧子,都可能是最后一次。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陈到。他认出了那柄刀。杜路带回来的情报中,有一幅陈到的画像,画得很潦草,但画中人身侧那柄刀画得很仔细——刀柄缠着牛筋,刀身比寻常佩刀长出三寸。此刻那柄刀正在暗门内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名吴军的性命。

朱异举起斧子,向陈到冲去。陈到看见了他。两柄兵刃在暗门的门框内碰撞,火星溅在铁锈上,烧出一瞬的红光。朱异的斧子劈在陈到的刀身上,刀身弯了一道弧,然后弹开。陈到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朱异第二斧劈下,陈到侧身,斧刃擦着他的肩甲劈入门框的木衬,劈进去三寸,拔不出来。

陈到的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划过朱异的甲,在铁皮上留下一道深沟。朱异弃斧后退,从腰间拔出短刀。陈到没有追,他不能追。他追出去,门就空了。他必须堵在这里,寸步不退。

门外的吴军忽然停下了攻势。不是因为伤亡,是因为有人在后面下了命令。吴军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他没有披甲,只穿着一领灰白色的战袍,袍角沾着绝壁上的苔藓和泥土。他手中提着一柄剑,剑尖垂向地面。

吕蒙。

陈到看着他。两人隔着暗门的门框对视。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一个堵着门,一个要进门。

“陈叔至。”吕蒙的声音不高,穿过狭窄的门框,依然清晰,“我听说过你。当阳长坂坡,三百人断后,挡了曹纯五千精骑一夜。那一夜,你守住了。”他顿了顿,“这一夜,你守不住。”

陈到没有回答。他的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吕蒙。他身后,赵小三还在挥刀,刀锋上滴着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十名守门士卒已经倒下了四个,剩下六个都在流血。但他们还站着,还握着刀,还堵在门内。

吕蒙举起了剑。

就在这一刻,白帝城东,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投石机抛射的石弹,砸在城墙上的声音。第一枚。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陆逊的投石机,修好了。

城东城西,同时开战。

陈到堵在暗门内,手中的刀横在身前。身后是城墙被石弹砸中的闷响,身前是吕蒙即将劈下的剑锋。他没有回头看,他不能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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