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决定之后的第二天,沈尘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照样每天早上八点到仁和堂,卸门板,换白大褂,接客,推拿,送客,中午吃孙老头包的盒饭,下午继续接客,傍晚六点关门,回小仓库煮面,修炼,睡觉。
子重复,但不单调。因为每天都有新的客人,每天都有新的故事。
周四上午,沈尘正在给一个颈椎病的年轻女人做推拿,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他做完之后掏出来一看,是顾晚棠发来的几条消息。
第一条: 沈师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二条: 陈老说如果你愿意帮忙,他会提供一切你需要的资源。
第三条: 那个东西最近不太稳定,能量波动越来越大,我们担心它可能会失控。
沈尘看着这几条消息,想了想,回复了一句: 我需要时间准备。三天后给你答复。
顾晚棠秒回了一个字: 好。
沈尘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接客。
他说的 需要时间准备 不是托词,是真的需要时间。他要面对的是一个筑基初期的未知生物,而他只有练气二层。差距太大了,大到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他需要尽快提升修为,至少要到练气三层,甚至练气四层,才有一战之力。
三天时间,从练气二层突破到练气三层?不可能。但他可以用这三天做另外一些准备——比如,画一些真正有用的符箓。
周五晚上,沈尘没有像往常一样修炼,而是坐在折叠床上,面前铺着一张从文具店买来的宣纸,手里拿着一支毛笔。他要在纸上画符,不是之前那种简陋的聚灵符,而是一种真正具有攻击力的符箓——雷符。
前世,他在练气期的时候,最常用的攻击手段就是雷符。雷符的原理很简单——将天地间的雷属性能量汇聚到一张符纸上,然后通过特定的手法激发,释放出一道雷电攻击目标。雷符的威力取决于画符者的修为和对雷属性法则的理解,沈尘前世修炼雷法三百多年,对雷电的理解可以说是炉火纯青。问题在于,这个世界没有雷属性能量,只有那种从位面裂隙渗透过来的异界能量。异界能量能不能替代雷属性能量?沈尘不知道,但他决定试一试。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雷符的画法。每一笔,每一划,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停顿,都要精确到毫厘。画符不是画画,不是形似就可以,而是要在一笔一划中注入灵力和意念,让那张纸成为一个活的、有能量的载体。
沈尘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提笔。
第一笔落下,灵力从指尖涌入笔杆,沿着笔锋渗入宣纸。宣纸上的墨迹不是黑色的,而是微微发着金光,像是一条细细的金色河流在纸面上流淌。沈尘的手很稳,笔锋不偏不倚,每一笔都精确到毫厘。他的灵力沿着笔锋不断注入宣纸,金色的墨迹在纸面上蔓延,形成一个复杂的、古老的图案。
但就在他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宣纸忽然 噗 的一声,烧了起来。金色的火焰从纸的中心窜起,瞬间将整张宣纸吞没,烧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沈尘看着那堆灰烬,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灰烬扫到一边,重新铺了一张宣纸。
第二次尝试,还是在最后一笔的时候烧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失败,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那里,不让他把最后一笔画完。沈尘放下笔,揉了揉太阳。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不是他的画法有问题,而是这个世界没有雷属性能量,他强行用异界能量去替代,两种能量的性质不兼容,导致符纸无法承受能量的冲击而自燃。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将异界能量转化成雷属性能量,或者找到一种新的、适合异界能量的符箓画法。
沈尘把毛笔放下,盘腿坐在折叠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前世他学过上千种符箓,每一种都有特定的能量属性和画法。雷符不行,那就试试火符。火属性能量和异界能量的兼容性可能会好一些。
他重新铺了一张宣纸,提笔开始画火符。火符的画法和雷符完全不同,线条更加圆润,转折更加柔和,像是火焰的形状。沈尘一笔一划地画着,灵力不断注入纸面,金色的墨迹在宣纸上蔓延。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他屏住呼吸,手腕轻轻一抖——
最后一笔画完了。宣纸没有烧起来,而是发出了一道微弱的红光,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慢慢冷却下来,最终恢复成了普通的宣纸。但沈尘知道它不再是普通的宣纸了。他用神识感知了一下,符纸里面封存着一团稳定的、活跃的火属性能量,虽然威力很小,大概只能点燃一张报纸,但至少——成功了。
沈尘把那张火符放在一边,又画了一张。第二张比第一张好一些,能量的稳定性更高了。第三张更好,威力大概是第一张的两倍。他连续画了十张火符,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符纸上的红光已经明亮到肉眼可见的程度了。
他把十张火符叠好,放在枕头底下,和周师傅的钥匙、那张黑卡、孙老头的玉佩放在一起。这些东西现在都是他的家当,每一件都可能在未来派上用场。
周六,沈尘到仁和堂的时候,发现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是宋青。他今天的精神状态比上次好了很多,眼下没有青黑,嘴唇也有血色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沈师傅。 宋青站起来,伸出手和沈尘握了一下, 我是来感谢你的。自从你帮我取出了那个东西,我每天晚上都能睡好觉了,也没有再看到那些奇怪的画面。整个人像是重生了一样。
沈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宋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沈尘手里: 这是我的心意,不多,请你收下。
沈尘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卡,不是黑卡,而是一张普通的银行卡。 密码是六个零。 宋青说, 里面有五万块钱。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五万块。沈尘看着那张卡,沉默了两秒。这是他来这个世界之后,收到的最大的单笔收入。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现在手头的现金和存款加起来已经超过六万块了。距离五百万还很远,但至少——他已经有了一个开始。
谢谢。 沈尘把卡收好,没有推辞。他需要钱,不光是还债,还要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宋青走了,走的时候步子轻快,像是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的人。沈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宋青体内的能量团被他取出来了,康泽那边会怎么反应?那些能量种子里,有没有可能包含了某种监控或者追踪的功能?
他决定下次见到顾晚棠的时候问一问。
下午,沈尘正在给一个腰痛的出租车司机做推拿,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做完之后掏出来一看,是陈重发来的消息——不是顾晚棠,是陈重本人。消息很长,沈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沈尘,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准备,但我希望你能快一点。那个东西最近越来越不稳定,能量波动越来越频繁。昨天晚上,它的能量输出突然增加了三倍,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又恢复了正常。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可以把这块玉借给你。它的能量可以帮你暂时提升修为,虽然有时间限制,但至少能让你有一战之力。
沈尘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陈重的那块玉佩,能量强度比他脖子上这块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如果陈重说的是真的,那块玉能暂时提升他的修为,那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助力。但问题是——那块玉的能量来源是那个 容器 ,使用那块玉,意味着他在借用敌人的力量。这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会不会在使用过程中被那个 容器 反过来控制?
沈尘回复了一句: 让我再想想。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接客。
周,沈尘休息。他睡到了自然醒——九点多,比上周又晚了一些。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叠好毯子,去门口的水龙头那儿洗了把脸。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种要下雨前的湿味道。
沈尘今天没有出门,而是待在屋里做了一整天的事情——画符。他把之前买的宣纸全部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画着火符。画废了大概三分之一,成功了三分之二。到傍晚的时候,他手头已经有了三十多张火符,叠起来厚厚一沓。
他把这些火符按照威力大小分成三组,分别用橡皮筋扎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他又画了几张聚灵符,替换掉床头那张已经快要失效的旧符。新符的效果比旧符好了不少,空气中的异界能量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他的小仓库汇聚。
沈尘盘腿坐在折叠床上,感受着能量的流动,心里有了一个计划。他不是要去和那个 容器 硬碰硬,他还没那个实力。他要去做的,是找到那个 容器 的能量来源——那条连接着它的、通往位面裂隙的能量通道。如果能切断那条通道,或者至少让它暂时中断,那个 容器 就会失去能量供应,变得脆弱。到那个时候,再想办法关掉它。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他需要找到那条能量通道的位置,需要知道它的运行规律,还需要有足够的能力在关键时刻切断它。
沈尘拿出手机,给顾晚棠发了一条消息: 我需要你们那个能量共鸣舱的所有技术资料,还有那个‘容器’的能量波动记录。
顾晚棠回复得很快: 你要这些什么?
我要找到它的能量来源。
对面沉默了很久,大概过了十分钟,才发来一条消息: 这些资料都在陈老那里。我让他发给你。
又过了几分钟,沈尘的手机收到了一封邮件,附件是十几个文件,有文档、有表格、有图片、有视频。沈尘打开第一个文件,开始看。
文件里的内容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能量共鸣舱的原理、结构和作方法,那个 容器 的能量波动曲线、周期规律、异常事件记录,还有康泽这些年来做的各种实验数据。沈尘看得头大,很多专业术语他看不懂,但他不需要完全理解这些技术细节,他只需要找到那个能量通道的位置。
他翻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份文档里找到了他要的东西。文档里有一张图,是那个 容器 周围空间的能量分布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能量浓度的高低,红色最高,蓝色最低。在 容器 的正上方,大约三米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拳头大小的点。那个点的能量浓度是其他区域的几十倍,而且它的位置不是固定的,而是在缓慢地、有规律地移动。
沈尘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那就是能量通道的入口。那个 容器 从位面裂隙中汲取的能量,通过那个红点进入它的身体,然后再被分配到康泽的各种设备和人身上。
切断那个通道,就能切断它的能量来源。
但怎么切断?沈尘不知道。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高的修为,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盘腿坐在折叠床上,开始修炼。今晚的修炼效率比前几天都高,可能是因为那些新画的聚灵符起了作用。灵力在经脉中快速运行,神识海中那个金色的光点比之前又大了一圈,光芒更加明亮。
修炼到深夜十一点,沈尘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给陈重发了一条消息: 我答应你。但需要你给我时间准备,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在那之前,不要让那个东西失控。
陈重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好的。
沈尘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下来。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那个人影又出现了。这次,人影比之前更清晰了,沈尘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是严肃,不是凝重,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欣慰的笑。
你做得很好。 人影说, 比我想象的要好。
沈尘想问他到底是谁,但话还没说出口,人影就开始变得模糊。
很快了。 人影的声音越来越远, 很快你就会知道一切。
梦醒了。
沈尘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躺在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心里反复回想着梦里的那句话。
很快了。
他坐起来,叠好毯子,穿上那双不咕叽叫的运动鞋,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微光里。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要去仁和堂,继续按他的摩,赚他的钱,还他的债,修炼他的功法,准备他的战斗。
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