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缴单上写的最后一天,是个阴天。
沈尘早上出门的时候,天灰蒙蒙的,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天,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锁上门,先去了一趟原来的出租屋。
六楼,没有电梯。他爬上去的时候,在每一层的转角处都停了一下,不是因为累,而是在想该怎么跟房东说。他前世谈判过无数次——和妖魔谈判,和天界谈判,和各大门派谈判,每一次都是他占上风,因为他有足够的底气和筹码。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没有任何筹码。他欠着房租,兜里只有两千多块钱,连一个月的房租都不够。他唯一能打的牌,就是 诚意 和 承诺 。
六楼的走廊里堆着邻居家的鞋架和纸箱,光线昏暗。沈尘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等了几秒,还是没人。
他掏出手机,找到房东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被吵醒后的不悦: 谁啊?
赵哥,我是沈尘,住六楼隔断间的。
哦,你。 房东的声音立刻变了,从模糊的不悦变成了清晰的冷漠, 房租凑齐了?今天最后一天了,我跟你说清楚,今天之内不交齐,明天我就找人来清东西了。
赵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沈尘的声音不急不缓, 我现在手头只有两千多,先交两千,剩下的八千——
不行。 房东打断了他, 说好了三个月一万二,你一分都不能少。我不是开慈善堂的,我自己也要还房贷。你要是有困难,你早点说,我可以宽限你几天。但你拖了三个月,一句话都没有,现在最后一天了你跟我商量?晚了。
沈尘沉默了一秒,没有争辩。
赵哥,我先交两千,剩下的八千分两个月还清,每个月还四千。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把两千转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房东在犹豫。
你拿什么保证?
我可以写欠条。 沈尘说, 身份证号、手机号、工作地址都写上去。我要是不还,你可以去告我。
又是几秒的沉默。
你现在在哪?
在你楼下。
等着。
电话挂了。沈尘站在走廊里,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墙等。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棉拖鞋的中年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大概四十出头,微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浮肿。这就是房东赵哥,一个在城里有三套房的包租公,平时靠收租过子,不算富裕,但也绝对不穷。
赵哥走到沈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起球的卫衣和开胶的鞋上停了一下,表情微微变了一瞬。
你说你找到工作了?
嗯,在仁和堂做推拿师。
推拿师? 赵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那个中医馆?你什么时候学的推拿?
自学的。 沈尘没有多解释, 赵哥,我说到做到,八千块钱分两个月还,每个月四千。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每周给你转一千,这样万一我哪一周没转,你立刻就能发现。
赵哥盯着沈尘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骗他。他当了十几年的房东,见过太多租客跑路的案例,对 分期还款 这四个字有一种本能的抵触。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得破旧,说话却有一种让人愿意相信的笃定。
行。 赵哥终于点了头, 但你得给我写欠条,身份证押在我这儿。
沈尘从兜里掏出那张催缴单,翻到背面空白的地方,从赵哥手里借了一支圆珠笔,写下了一行字:
本人沈尘,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今欠赵XX房租八千元整,承诺分八周还清,每周还款一千元。如逾期未还,赵XX有权收回房屋并扣押身份证。特此立据。
他签了名,写上期,把催缴单递给赵哥。
赵哥看了看,把催缴单折好塞进裤兜里,又伸手: 身份证。
沈尘把身份证递过去。赵哥看了一眼,确认是本人,然后把身份证收好,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下周记得转钱。
会的。
赵哥上楼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了几下就消失了。沈尘站在原地,把兜里的两千两百多块钱数出两千,用手机转给了赵哥。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他感觉兜里轻了一些,但心里也轻了一些。
三个月欠下的债,总算有了一个交代。
不是还清了,是有了一个开始。
沈尘下楼的时候,步子比上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上午九点,沈尘到仁和堂的时候,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来过的张阿姨,就是那个颈椎病加肩周炎、右胳膊抬不起来的张阿姨。她今天换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也重新烫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她旁边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鸭舌帽,手里拄着一拐杖,脸色不太好。
沈师傅来了! 张阿姨一看见沈尘就站了起来,拉着那个老头也站了起来, 这是我老伴,姓刘,膝盖不好,走路疼。我跟他说你手法好,他还不信,今天非要自己来试试。
沈尘开门,卸门板,换白大褂,一气呵成。张阿姨的老伴刘大叔坐在诊室里,表情戒备,像一只被陌生人靠近的老猫。
刘大叔,膝盖疼多久了? 沈尘蹲下来,没有急着上手,先问。
十几年了。 刘大叔的语气硬邦邦的, 骨刺,骨质增生,关节间隙变窄,医生说要做关节镜,我没做。
沈尘让他把裤腿卷起来,看了看他的膝盖。两个膝盖都变形了,尤其是左膝,内侧明显膨大,髌骨活动度极差。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膝关节内侧的间隙,刘大叔 嘶 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这里疼?
疼。
沈尘又按了几个位置,每按一处就问一句,刘大叔每答一句,表情就缓和一分。不是因为沈尘按得不疼,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个年轻人按的每一个位置,都是他平时最疼的地方。这说明沈尘不是在瞎按,他是真的找到了病灶。
刘大叔,你这个情况,骨头的问题我解决不了。 沈尘站起来,语气很坦白, 骨刺已经长出来了,我没办法把它按没。但我可以帮你把膝盖周围的肌肉和韧带放松,减轻关节的压力,让你走路的时候没那么疼。
刘大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默默地趴到了按摩床上——不对,膝盖问题应该仰卧或者侧卧。沈尘纠正了他,让他仰面躺着,膝盖下方垫了一个枕头。
推拿开始了。
沈尘这次用的手法和之前都不一样。他没有大面积地按揉,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大腿的股四头肌和小腿的胫骨前肌上。膝关节的问题,源往往不在膝盖本身,而在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力量不平衡。股四头肌是膝关节最重要的稳定肌,如果它萎缩了或者紧张了,膝盖的负担就会成倍增加。
刘大叔的股四头肌内侧头明显萎缩,外侧头却异常紧张,这种不平衡导致髌骨被向外侧拉,增加了髌股关节的压力。沈尘用了二十分钟,一点一点地松解外侧头的紧张,同时激活内侧头。他的手法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力度,但刘大叔的表情从最初的紧绷,变成了放松,再变成了不可思议。
好像……没那么疼了。 刘大叔活动了一下膝盖,声音里的硬气少了许多。
这只是暂时的。 沈尘说, 你需要做康复训练,把大腿内侧的肌肉练起来,才能从本上减轻膝盖的负担。我教你几个动作,你回去每天做。
刘大叔这次没有拒绝,认真地看沈尘做示范,甚至还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
张阿姨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得意,拉着刘大叔的袖子说: 怎么样?我说沈师傅厉害吧?
刘大叔哼了一声,但没反驳。
上午第二个客人是昨天那个做设计的年轻女人带来的同事。同事姓林,也是个设计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长发披肩,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她的颈椎问题比年轻女人更严重,不光有疼痛和麻木,还伴有头晕和恶心。
我有时候在电脑前坐久了,一抬头就天旋地转。 林小姐说, 去医院查了,说是颈椎病引起的椎动脉供血不足。
沈尘让她做了几项检查,发现她的寰枢关节——也就是第一颈椎和第二颈椎之间的关节——有半脱位的迹象。这个问题比单纯的肌肉紧张复杂得多,需要用正骨的手法来调整。
正骨,在推拿行业里属于比较高级的技术,不是每个推拿师都会的。沈尘前世修炼的时候,对骨骼结构的了解程度,可以说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骨科医生都要深。但问题在于,正骨需要精准的力度和角度,力度小了没效果,力度大了会伤到患者。
他用了一种极其轻柔的正骨手法,左手托住林小姐的下颌,右手扶住她的枕骨,在深呼吸的配合下,做了一个非常微小的旋转和提拉动作。动作之轻,轻到站在门口的周师傅都没看出来沈尘做了什么。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极其细微的 咔哒 一声,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纸片。
好了。 沈尘松开手。
林小姐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晕了!天哪,真的不晕了!
她左右转了几下头,又上下活动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 我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以前转头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卡着,现在没有了!沈师傅你太厉害了!
周师傅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看懂了沈尘做的那个动作——那是一种非常高级的寰枢关节矫正手法,他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见过一个国内顶级的骨科专家演示过类似的手法。那个专家做了三十年的正骨,才练出那种 轻若无物、力透骨髓 的手感。
而沈尘,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在上班的第三天,当着几个普通客人的面,轻描淡写地用出了同样的手法。
周师傅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说 教不了沈尘 那句话,不是谦虚,是事实。
下午两点,沈尘正在给一个腰痛的出租车司机做推拿,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
他没看,等做完了才掏出来。
好几条微信消息,都是那个叫孟晚晴的女人发来的。
第一条是文字: 沈师傅,心脏彩超结果出来了。
第二条是一张图片,应该是检查报告的截图。
第三条是文字: 右冠状动脉中段有轻度狭窄,约30%。医生说目前不需要手术或支架,建议药物治疗和生活方式预。他说我这个年龄出现这种情况比较少见,问我有没有家族史或者长期接触什么有害物质。
第四条是文字: 沈师傅,你只是通过推拿就判断出了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想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第五条是一个 握手 的表情符号。
沈尘点开那张图片看了看,虽然图片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都能看清。右冠状动脉中段狭窄约30%,其他血管正常,心功能未见明显异常。
和他判断的基本一致。
他回复了一条: 不客气。轻度狭窄是可逆的,坚持治疗和康复,注意作息和饮食,问题不大。下周记得来复查。
孟晚晴秒回了一个 好 字,后面跟了一个感叹号。
下午四点多,沈尘在给今天的第六个客人做推拿的时候,仁和堂门口来了一个人。
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柜台、药柜、诊室,最后落在沈尘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柜台后面的孙老头。
你好,请问你们这儿需要维修设备吗?我修按摩床、理疗仪、中频治疗仪,价格公道,修不好不收钱。
孙老头头都没抬: 不需要。
男人不死心,又往诊室里张望了一下: 你们那个按摩床的床面有点塌了吧?我帮你们看看,免费的,不收费,看完再决定修不修。
孙老头终于抬起了头,正要开口拒绝,沈尘从诊室走了出来。
他已经做完了推拿,正在洗手的间隙。他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男人的身上,有一种他熟悉的气息。
不是灵力,不是妖气,不是任何一种前世接触过的能量形式。但它让沈尘的神识海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里扔了一颗小石子。
灰色光屏闪了闪,上面多了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未知。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沈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擦手的动作慢了一拍。
你的工具箱里装的是什么? 他问了一句。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工具箱往身后挪了挪: 就是修按摩床的工具啊,扳手、螺丝刀什么的。
打开看看。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笑了两声: 这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破工具——
打开。 沈尘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力度。
孙老头和周师傅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看了过来。
男人犹豫了两秒,忽然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像在跑。
站住。 沈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男人没有站住,反而跑了起来。他冲出了仁和堂的大门,沿着巷子一路狂奔,拐进了一条岔路,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沈尘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静如水。
工具箱还在地上,沈尘蹲下来,打开了它。
里面确实有扳手和螺丝刀,但在工具箱的夹层里,他找到了别的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又像是某种电路板。圆盘的中心有一颗绿豆大小的珠子,半透明的,里面封存着一丝微弱的光芒。
沈尘拿起那个圆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几个他不认识的符号,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也不是任何一种他前世见过的文字。
但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他见过。
那是阵法的布局。
一个极其简陋的、甚至可以说是粗制滥造的阵法。但它的原理,和修仙界的聚灵阵如出一辙——将天地间的某种能量汇聚到一个点上,加以利用。
沈尘把圆盘攥在手心里,抬头看了看孙老头和周师傅。两个人都是满脸困惑,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一个推销的。 沈尘把圆盘放回工具箱,合上盖子,把工具箱提到了门口的角落里, 工具箱先放这儿,他要是回来找,就还给他。
他没有把圆盘拿走,因为他不想引起孙老头和周师傅的注意。但在他合上工具箱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用指尖将圆盘中心那颗珠子里的光芒吸走了一丝。
那一丝光芒进入他的体内,沿着经脉运行了一圈,然后被灰色光屏吸收。
光屏上又跳出了一行字:
【吸收微量异界能量,能量类型:未知。当前转化率:0.3%。建议宿主谨慎接触此类能量,可能存在未知风险。】
异界能量。
沈尘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
他早就怀疑,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简单。灵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但这不是因为这个世界 没有 能量,而是因为能量存在的形式和他前世所知的完全不同。这个世界的能量,可能被某种东西遮蔽了、转化了、或者封印了。
那个工具箱里的圆盘,就是证据。
有人在做和 修炼 类似的事情,只是用了不同的方式。
沈尘洗了手,回到诊室,继续给下一个客人做推拿。他的表情和动作没有任何变化,手法依然精准、细腻、沉稳。
但他的心里,已经多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比三万亿的债务更让他感兴趣。
傍晚六点,仁和堂关门。
今天沈尘按了八个人,推拿收入一千五百六十块,他分得九百三十六块。加上之前的两千两百七十七块五毛,减去转给房东的两千块,他现在手头一共有一千两百一十三块五毛。
钱又变少了,但房租的压力减轻了。分八周还清,每周一千块,按照现在的收入速度,他完全负担得起。
沈尘把钱叠好,放进裤兜里。
走出仁和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地上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他走到巷口的生鲜超市,买了一块钱的挂面、五毛钱的青菜,没有买鸡蛋。今天想省一点,因为下周要开始还赵哥的钱了。
回到那个小仓库,他用电热锅煮了面,坐在折叠床上,把搪瓷盆子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吃着。
面还是那个味道,酱油放多了,咸。青菜焯得刚好,脆生生的。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那个工具箱里的圆盘。
那个刻着阵法的金属圆盘,那颗封存着微弱光芒的珠子,那个转身就跑的男人。
还有那个自称来自康泽健康管理公司的市场部经理赵志远。
这两者之间,有联系吗?
沈尘把最后一面条吸进嘴里,喝了口汤,把搪瓷盆子放在一边。
他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今天他试着用了一种新的修炼方式——不是单纯地吸收灵气,而是尝试转化白天从那个圆盘里吸收的那一丝 异界能量 。光屏说转化率只有0.3%,这意味着那丝能量中只有极小的一部分能被他的身体利用,其余的大部分都会被浪费掉。
但0.3%也是转化。
沈尘引导着那一丝微弱的异界能量,在经脉中缓缓运行。能量的性质和他熟悉的灵力完全不同,更厚重,更黏滞,像是一团被压缩的雾气。它运行的速度很慢,每经过一个位都要停留很久,像是在艰难地爬坡。
但他不急。
他用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让那一丝能量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当它回到丹田的时候,已经缩小了一圈,但颜色变了——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金色。
那是灵力的颜色。
0.3%的转化率,一个小时,换来了比平时修炼两小时还多的灵力增长。
沈尘睁开眼睛,目光沉静如水。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里快速修炼的方法。
不是吸收灵气,而是转化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另一种能量。
那种能量,那个圆盘能收集,他也能。
问题只有一个:那种能量,到底是什么?
沈尘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神识海中的灰色光屏旁边,那个米粒大小的光点又大了一点点。它的颜色也在变化,从最初的灰白色,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那是灵力的颜色。
那是希望的颜色。
夜深了,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沈尘的呼吸越来越深,越来越慢,整个人像是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的神识海中,那个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像一颗刚刚诞生的星星。
练气一层,向着练气二层,又靠近了一点点。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正对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赵哥,被发现了。有个年轻推拿师,好像看穿了我的东西……对,就是仁和堂的那个……他叫什么?好像是姓沈……沈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知道了。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