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沈尘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他本来想多睡一会儿,但翻了个身就睡不着了,脆坐起来,叠好毯子,去门口的水龙头那儿洗了把脸。水很凉,凉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今天不用去仁和堂,周才是休息,周六正常上班。他穿好衣服,把那双咕叽叫的运动鞋套上,推门走进了清晨的巷子。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种要下雨前的湿味道。巷子里的早餐摊比平时少了一些,卖油条的那家没出摊,只有卖豆浆和包子的还在。沈尘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站在路边吃完了,然后往公交站走。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他看见站牌下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做会计的年轻女人,姓赵,就是第一次来按颈椎、加了沈尘微信的那个。她今天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看。
赵女士? 沈尘叫了一声。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见沈尘,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沈师傅!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附近。 沈尘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呢?
我来这边办点事,正好等公交车。 她把文件夹合上,放进包里, 沈师傅,我跟你说,自从你帮我按了颈椎之后,我这大半个月都没怎么疼过。以前每天下午肩膀就酸得不行,现在好多了。就是有时候低头看电脑时间长了还是会有点不舒服,但比以前强太多了。
那说明你的体态问题还没有完全纠正。 沈尘说, 我教你的那几个动作,你坚持做了吗?
赵女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做了……刚开始几天每天都做,后来忙起来就忘了。想起来的时候做一下,想不起来就算了。
沈尘看着她,没有批评,只是说了一句: 那从现在开始每天坚持做,不用多,早晚各一次,每次五分钟就行。你颈椎的问题源是长期低头,如果体态不纠正,光靠推拿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赵女士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我一定坚持。
公交车来了,沈尘和赵女士上了同一辆车。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赵女士是个挺健谈的人,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她在城东的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工作很忙,经常加班,有时候周末也要去公司。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个不用加班的周末,睡到自然醒,然后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躺着。
沈尘听着,觉得这个世界的人活得很累。他们不像前世那些修士,有漫长的寿命和明确的目标,可以心无旁骛地修炼几百年。这个世界的人寿命只有七八十年,其中三分之一在睡觉,三分之一在工作,剩下的三分之一要用来吃饭、通勤、做家务、带孩子、应付各种琐事。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
所以他们会失眠,会头痛,会颈椎疼,会腰肌劳损。不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养生,而是因为他们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养生。
沈尘忽然觉得,他的推拿不仅仅是在治病,更是在给这些人一个喘息的机会。四十分钟的推拿,让他们趴在床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地放松。这四十分钟,可能是他们一天之中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公交车到站了,沈尘下了车,赵女士冲他挥了挥手,说 下周见 ,然后车门关上了,公交车继续往前开。
沈尘站在路边,看着公交车远去的背影,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仁和堂走去。
上午的生意很好,沈尘从九点一直忙到十二点,中间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来了四个客人,两个是老客户,两个是新面孔。新面孔都是老客户介绍来的,一个是因为长期打麻将导致的手腕疼痛,一个是因为搬重物闪了腰。
手腕疼痛的那个客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钱,退休后唯一的爱好就是打麻将,每天下午都要去小区活动室打四个小时。她的右手腕桡侧有一个明显的囊肿,按上去软软的,会滑动,是腱鞘囊肿。沈尘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法——先用拇指按住囊肿,用一种极其精准的力度和角度挤压,囊肿 啵 的一声就消了,老太太吓得叫了一声,然后发现手腕不疼了,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闪了腰的那个客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孙,在物流公司上班,昨天搬货的时候姿势不对,腰五骶一急性扭伤,今天早上疼得直不起腰来。沈尘用了腰椎斜扳手法,配合局部的位点按,二十分钟后,孙先生从床上下来,试着直了直腰,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惊喜。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他在诊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腰板挺得笔直, 沈师傅,你太神了!
沈尘笑了笑,叮嘱他回去之后注意休息,这两天不要搬重物,过两天再来复查一次。孙先生千恩万谢地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给沈尘鞠了个躬,把孙老头都看愣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尘的盒饭比平时多了一个菜。孙老头说是今天菜买多了,吃不完浪费。沈尘看了看那个多出来的红烧排骨,又看了看孙老头,没有说什么,夹起一块排骨吃了。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香适中,是孙老头的手艺。沈尘来仁和堂快两周了,还是第一次吃到孙老头做的红烧排骨。
孙大夫,您做的排骨很好吃。 沈尘说。
孙老头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低头扒饭。但沈尘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下午的生意相对清闲一些,只有三个客人。最后一个客人走的时候才四点半,沈尘难得有了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他坐在诊室的角落里,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修炼。
他把那张黑卡带在身上——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把卡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卡上的阵法能够增强周围异界能量的活性,即使他不刻意修炼,那些能量也会缓慢地向他的身体汇聚。这种被动吸收的效率虽然远不如主动修炼,但胜在持续不断,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进行。
沈尘算了一下,加上被动吸收和主动修炼,他每天的灵力增长量大概相当于前世在灵气充沛的环境中修炼一个时辰的量。虽然还是很慢,但已经比他刚重生那会儿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神识海中,那个金色的光点已经从蚕豆大小变成了差不多一节小拇指的大小。它的光芒不再是那种暗淡的、若有若无的金色,而是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纯粹。光点的表面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慢慢成形。
这是练气一层巅峰的标志。当光点上的符文完全成形的那一刻,他就会突破到练气二层。
沈尘估计了一下,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二十天左右。
二十天。比之前预估的一个半月又缩短了不少。这张黑卡功不可没。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卡,心想:康泽虽然动机不明,但送的东西倒是好东西。
下午五点,沈尘正在收拾诊室,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周师傅发来的消息: 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家老太婆包的饺子。
沈尘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周师傅就坐在里间,离他不到十米,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非要发消息?
他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 好。
五点半,仁和堂提前关门了。今天是周六,孙老头说要早点回去陪老伴,周师傅也说家里有事。沈尘帮他们把门板装上,然后跟着周师傅去了他家。
周师傅的家离仁和堂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在一个老小区里。小区的楼都是六层的红砖楼,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但反应很慢,要跺好几次脚才会亮。
周师傅住在四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的实木家具,电视柜上放着一家人的合影,照片里周师傅比现在年轻很多,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这是我老婆,这是我儿子。 周师傅指了指照片,语气很平淡, 儿子在外地上大学,不常回来。家里就我们老两口。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沈尘闻到了蒜蓉、酱油、还有肉的味道。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老周,让你带人回来吃饭,你把人晾在客厅嘛?快倒茶啊!
周师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给沈尘倒了杯茶。茶杯是那种老式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 劳动最光荣 五个字,边角都磕掉了漆。
沈尘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客厅的墙上挂着一个挂历,上面用圆珠笔画满了圈圈和备注—— 15号交电费 20号儿子回来 28号老周体检 ……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字迹端正,像是怕写错了会耽误什么事。
沈尘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不大,虽然不豪华,但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温暖。不是阳光照在身上那种温暖,不是灵力在经脉中运行那种温暖,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觉得踏实和安心的东西。
吃饭了! 周师傅的老婆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微胖,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看见沈尘,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笑了, 你就是沈尘吧?老周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手法多好多好,人有多精神。今天一看,确实精神。
沈尘站起来,微微颔首: 阿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 周师傅的老婆把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桌——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盘饺子。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一个个包得圆鼓鼓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坐坐坐,别站着。 周师傅的老婆把沈尘按到椅子上,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 你周师傅说你平时就吃挂面,连个菜都不炒。那怎么行?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吃面哪够?
沈尘想说他已经不是长身体的年纪了,但看着碗里冒尖的米饭和堆成小山的红烧肉,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低头吃饭。
红烧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浓郁。酸菜鱼用的是草鱼,片得很薄,酸菜的味道完全渗进了鱼肉里,鲜得沈尘多吃了一碗饭。饺子他吃了十五个,每个都咬开一个小口,先把里面的汤汁吸掉,然后再整个放进嘴里。这是他前世没有的习惯,是来这个世界之后自己养成的,因为第一次吃饺子的时候被烫了嘴。
周师傅的老婆看他吃得香,高兴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夹得沈尘的碗里永远都是满的。
吃完饭,沈尘帮周师傅的老婆收拾了碗筷,洗了碗。周师傅的老婆在厨房里小声对周师傅说了一句: 这孩子挺好的,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沈尘假装没听见,擦手,回到客厅。
周师傅坐在沙发上,泡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沈尘。他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沈尘意外的话。
沈尘,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水声和周师傅老婆哼歌的声音,客厅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沈尘端着茶杯,看着周师傅,没有说话。
周师傅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茶几上那张全家福,语气很平静: 我做了二十多年推拿,见过很多有天赋的人。有的人手感好,有的人悟性高,有的人力气大。但你不一样。你的那种东西,不是天赋,不是悟性,不是后天练出来的。它是……天生的,或者说,是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不是要打听你的秘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你的路和我不一样。我只是想说——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从哪里来,只要你还在仁和堂一天,你就是我的同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沈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周师傅,谢谢你。
周师傅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周师傅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沈尘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周师傅说的那些话。
周师傅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这个做了二十多年推拿的普通人,用他的经验和直觉,感知到了沈尘身上的 不一样 。他没有追问,没有害怕,只是说了一句 你就是我的同事 。
这句话的分量,比沈尘前世听过的任何一句誓言都要重。
他回到小仓库,把从周师傅家带回来的剩菜——周师傅老婆硬塞给他的,用饭盒装着的红烧肉和饺子——放好,然后盘腿坐在折叠床上,开始修炼。
今晚的修炼效率比昨天低了一些,因为那张黑卡的能量似乎有波动,时强时弱。沈尘不知道这是正常的能量起伏,还是康泽那边在做什么调整。他没有太在意,反正能量总量还是比没有卡的时候多得多。
修炼到深夜十一点,沈尘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顾晚棠发来的: 沈师傅,下周二的事,别忘了。
沈尘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躺了下来。
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周,沈尘休息。
他睡到了自然醒——早上八点多,比他平时上班起得还早。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叠好毯子,去门口的水龙头那儿洗了把脸。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老槐树上,把树叶的影子投在窗户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水墨画。
沈尘决定今天去做两件事:第一,去还赵哥第一周的一千块钱;第二,去买一双不咕叽叫的鞋。
他先把一千块钱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用信封封好,写上 赵哥 两个字,然后出门去了原来的出租屋。
赵哥不在家,他老婆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沈尘把信封递给她,说了一句: 赵嫂,这是第一周的房租,麻烦您跟赵哥说一声。
赵嫂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沈尘转身下楼的时候,赵嫂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句: 那个……沈尘,你最近是不是在仁和堂做推拿?
沈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是。
我婆婆最近腰疼,我带她来找你行不行?
行。 沈尘说, 周二到周六,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直接过来就行。
赵嫂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继续晾衣服了。
沈尘下楼的时候,步子比上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还了第一笔钱,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又轻了一点点。
从赵哥家出来,沈尘坐公交车去了市中心。他要去买鞋。
他对这个世界的鞋品牌一无所知,只能凭感觉挑。他走进一家运动用品店,在鞋架前站了十分钟,试了三四双,最后选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一百八十九块,是店里最便宜的一款。他穿上新鞋走了两步,没有咕叽声,鞋底软硬适中,包裹性也还行。
他把旧鞋装进袋子里,没有扔。这双咕叽叫的鞋陪了他三个多月,虽然开胶了,虽然下雨天会进水,但它没有在任何一个早晨拒绝他起床,没有在任何一个雨天故意让他滑倒。它是一双好鞋,只是老了。
沈尘提着新鞋走出商店,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新鞋换上,把旧鞋放进袋子里。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感受着脚下那种安静的、没有杂音的感觉。
舒服。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随便走走。今天是周,街上的人比平时多,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遛狗的老人,有骑着共享单车呼啸而过的年轻人。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沈尘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对面是上次来过的那家书店,他想了想,过了马路,推门进去了。
书店里的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轻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沈尘在书架之间慢慢走,目光从一本书移到另一本书,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又放回去。
他最后买了两本书:一本是《中医基础理论》,四十二块钱;一本是《人体解剖学图谱》,六十八块钱。不是因为他需要学这些——这些东西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懂——而是他想看看,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理解人体和疾病的。了解他们的理解方式,才能更好地和他们沟通。
比如,你跟一个病人说 你的心脉淤堵 ,他听不懂。但你说 你的冠状动脉供血不足 ,他可能就懂了。沈尘觉得,做一个好的推拿师,不仅要有好的手法,还要能用病人听得懂的语言解释他们的问题。
买完书,他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串糖葫芦,三块钱,一边走一边吃。糖衣脆脆的,山楂酸酸的,甜和酸在嘴里打架,打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走到一个公园门口,停了下来。公园不大,但绿化很好,里面有很多人在活动——打太极的,跳广场舞的,遛鸟的,下棋的。沈尘在公园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他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坐在一张石凳上,把那本《人体解剖学图谱》拿出来翻了翻。图谱上的图画得很精细,肌肉、骨骼、神经、血管,每一个结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沈尘一边翻一边在心里对照着自己前世的认知,发现这个世界的解剖学和他所知道的人体结构基本一致,但在一些细节上有出入。
比如,这个世界的人认为阑尾是一个退化的器官,没有实际功能。但沈尘知道,阑尾在经络系统中是足阳明胃经的一个重要的能量转换点,它的功能在人体的能量代谢中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比如,这个世界的人认为松果体是一个分泌褪黑素的内分泌腺体,但沈尘知道,松果体在人体的神识活动中扮演着关键角色,是连接肉身和神识的桥梁。
沈尘把书合上,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灵气稀薄,虽然能量形式不同,但它并不比前世的世界低级。它只是不同,用了另一种方式在运转。
他在公园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把那两本书大概翻了一遍,记住了这个世界对人体结构的基本认知框架。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了公园。
傍晚,沈尘回到小仓库,用电热锅煮了面,加了一个鸡蛋和几片青菜。面煮好了,他端着搪瓷盆子坐在门口的门槛上,一边吃一边看着巷子里的光景。
对面楼的那个小男孩今天没有在厨房门口玩,而是被妈妈牵着在巷子里学骑自行车。那是一辆小小的儿童自行车,后轮两侧有辅助轮,小男孩骑得很稳,但妈妈还是紧张地跟在后面,双手虚扶着他的肩膀,随时准备接住他。
小男孩骑了一圈又一圈,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像一串清脆的铃铛。
沈尘看着那个小男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吃完面,洗了碗,盘腿坐在折叠床上,开始今晚的修炼。
他把那张黑卡放在聚灵符旁边,闭上眼睛,引导着异界能量一丝一丝地进入体内。今天的能量波动比昨天稳定了一些,转化率维持在1.2%左右。灵力在经脉中运行,温养着他的身体,强化着他的神识。
神识海中,那个金色的光点已经从小拇指大小变成了大拇指大小。它的表面开始出现了一些清晰的纹路,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符文,是练气一层突破到练气二层时才会显现的符文。
沈尘知道,当符文完整地刻满整个光点的那一刻,他就能突破了。
快了。
修炼到深夜十一点半,沈尘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身体里充满了比昨天更多的灵力,整个人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通体舒泰。
他把黑卡收好,放在枕头底下,和周师傅的钥匙、那张折叠成小方块的催缴单放在一起。催缴单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 一万两千元 那几个数字还看得很清楚。
沈尘看着那张催缴单,想起了他刚重生时的狼狈——六平米的隔断间,行军床,起球的衣服,开胶的鞋,兜里只有三百多块钱。现在他有了一个九平米的小仓库,有了一张折叠床,有了一双不咕叽叫的新鞋,兜里有将近一万块钱,每周有一千块的房租在还,每天有稳定的收入进账。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窗外老槐树被夜风吹动的声音,很快就睡着了。
明天是周一,新的一周开始了。
下周二,他要去赴康泽的约。
在那之前,他还有很多客人要按,很多钱要赚,很多能量要吸收。
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