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尘睁开眼,一张皱巴巴的催缴单正贴在他脸上。
他扯下来一看: 沈尘先生,您已拖欠房租三个月,共计一万两千元,请于三内结清,逾期强制清退。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是张过期外卖优惠券,满二十五减八。
沈尘沉默了。
前世贵为九重天第一仙帝,一剑光寒十九洲,如今竟沦落到连张优惠券都舍不得浪费。
系统。
他闭目内视。神识海中,一块灰色光屏悬浮着,上面几行字格外刺眼:
【宿主:沈尘】
【当前修为:练气一层】
【当前负债:三万亿零四百亿】
【下次还款:三十天后】
【最低还款额:五百万】
三万亿。
他深吸一口气,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床是二手市场淘的,四十块钱,睡上去吱呀乱叫。出租屋六平米,塞下这张床和一个破衣柜后,转身都费劲。窗户关不严,清晨冷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早餐铺的油条味。
他把催缴单叠好塞进裤兜。裤子三十五块,洗三次就起球。上衣领口松垮,袖口磨毛了边。脚上运动鞋开了胶,走起路来 咕叽咕叽 响。
全部家当加起来,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打开那个屏幕碎了一道裂纹的旧手机,翻招聘软件。外卖骑手?不会骑电动车。快递分拣?凌晨三点到早上七点,太远。工地搬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这双手握过剑、掐过诀,唯独没搬过砖。
继续往下翻,一条招聘引起了他的注意。
中医馆招聘推拿师,无需经验,提供培训,底薪加提成,月入五千到两万。
推拿?这不就是最基础的经络疏通术吗?他当年修炼时,对人体经脉的了解比对自己掌纹还熟。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五个位,每一处的走向、深浅、力道,他都烂熟于心。那是三千年修炼刻进神魂的记忆,想忘都忘不掉。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没有灵气,经络淤堵。他需要用纯粹的物理手法来疏通——这对他来说只是换个方式而已。
沈尘当即拨通了电话。
响了五声,对面接起来,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喂?
你好,我想应聘推拿师。
有经验吗?
没有。
学过中医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优势?
沈尘想了想,诚实地说道: 我对人体的了解程度,大概比任何人都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以为对方要挂,结果那女人说: 行,你下午过来试试。地址发你手机上。
下午两点,沈尘出现在仁和堂门口。
招牌上 仁和堂 三个字金漆剥落了大半,玻璃门上贴满了针灸、拔罐、刮痧的广告。门口塑料凳上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正拿着紫砂壶喝茶。
老头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起球的卫衣和开胶的鞋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
你就是打电话那个?
是。 沈尘微微颔首。哪怕穿着破旧衣服,他脊背挺直如松,周身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像是落难的王子。
老头姓孙,坐堂四十多年,看人很准。他觉得这年轻人气质不凡,但转念一想——真有本事的人会来这种小店应聘?大概只是长得好看罢了。
进来吧。
孙老头领着他穿过诊室,朝里喊了一声: 老周!应聘的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上带着药油味。他是店里的推拿师傅,姓周,了二十多年。
周师傅打量了沈尘一遍,眼神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过推拿吗?
没有。
学过解剖?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这行?
沈尘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那个半人高的人模型上。他走过去,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模型的背俞区域轻轻点了几下。
动作很轻很慢,但周师傅的脸色变了。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几个落点精准得可怕,大杼、风门、肺俞、心俞、膈俞、肝俞、胆俞、脾俞、胃俞、肾俞,一路点下来,每两个位之间的距离分毫不差,指法暗含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韵律。那不是死记硬背能练出来的,那是长在手上的肌肉记忆。
你这是……跟谁学的? 周师傅的声音变了调。
自学。 沈尘淡淡道。
周师傅转头看向孙老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试试吧。 孙老头说, 正好有个老客户约了三点,腰不好,你给他按按。
三点钟,客户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刘,装修的,常年弯腰,腰肌劳损严重。沈尘只看他走路的步态和身体重心的偏移,就把病情判断得七七八八了。
刘大哥趴在按摩床上,沈尘洗了手,闭了闭眼,然后落手。
第一下,掌沿着膀胱经从大杼压到肾俞,力道如春雨润物。刘大哥身体一震,发出一声长叹——那是长期紧绷的肌肉突然放松时才会有的声音。
第二下,拇指叠按,从肾俞到志室,顺着肌肉纤维走向,将纠缠的组织一层层剥离。刘大哥的呼吸变得深沉,整个人像被揉开的发面团。
第三下,肘尖点按环跳,力道透入深层。刘大哥 啊 了一声,酸麻胀沉同时涌上来,之后便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十分钟后,沈尘收了手。
好了。
刘大哥慢慢坐起来,试着活动腰部,左转右转,前屈后伸,每一个动作都顺畅得不像话。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后腰——那里的肌肉不再是紧绷硬实的,而是柔软温暖的。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尘。
沈师傅,你这个手法太厉害了!你明天在不?我让我老婆也来看看,她颈椎不好多年了。
等刘大哥千恩万谢地离开,周师傅沉默了许久。最后他靠在门框上,对孙老头说: 这小伙子,我教不了。
孙老头放下紫砂壶,走到沈尘面前,认真看了他一眼。
明天来上班。底薪三千,提成对半分,包一顿午饭。
沈尘想了想: 提成六四,我六你四。
孙老头眼睛一瞪: 你还没过试用期就跟我谈条件?
孙大夫,你刚才看到了,我的手法值这个价。而且我可以保证,三个月之内,仁和堂的推拿业务量至少翻三倍。
孙老头张了张嘴,最终哼了一声: 行,六四就六四。但丑话说在前头,不好随时走人。
沈尘点头,伸出手。
孙老头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粗糙瘦的手握住修长有力的手,老头莫名觉得手心一热,像有股暖流涌进手臂,汇聚到口。
他以为是错觉,没有在意。
但沈尘知道那不是。在握手那一秒,他悄悄将一丝灵力渡入孙老头体内。老头心脏不好,有轻微冠心病,这一丝灵力虽不能治愈,但至少能让他在接下来几个月里口不那么闷。
走出仁和堂,太阳已经偏西。巷子里烤红薯的香味弥漫,沈尘摸了摸口袋里的三百多块钱,没有买。
他坐公交车回到出租屋楼下,没有急着上楼,而是站在巷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灯光太亮,看不见几颗星星,但他还是找到了北斗七星,顺着勺柄找到了北极星。
前世站在九重天最高处俯瞰星辰大海,如今站在堆满杂物的巷子里,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电线。差距很大,但他不急。
三万亿不是一天能还完的,练气一层也不是一天能提升的。
沈尘收回目光,推开生锈的铁门,踏上没有灯的楼梯。每走一步,气势就内敛一分,等走到六楼出租屋门前时,他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落魄的年轻人。
只有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光。
推门进屋,六平米的空间在夜色中格外仄。他没有开灯,盘腿坐在行军床上,开始修炼。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慢、稀薄,像涸的溪流,每次呼吸只能吸收一丝。
练气一层到练气二层,按这个速度大概需要半年。半年之后才能炼气二层,三年之后炼气五层,十年之后才能筑基。
十年。他算了一下那三万亿的利息会变成多少,然后决定不算了。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把推拿做好,把第一笔五百万赚到,把房租还上,把开胶的鞋换了。
一步一步来。
沈尘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悠长。神识海中的灰色光屏闪着微弱的光:
【当前负债:三万亿零四百亿】
【距离下次还款:二十九天】
他没有看那个数字。
他在修炼。很慢,很慢。
但明天开始,他要还债了。
从按摩小哥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