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闹钟刚响，秦川正准备再眯一会，楼下的卷闸门就被拍得啪啪作响。
砰砰砰！
秦川皱了下眉，爬起来。
隔壁房间门也开了，林晓薇穿着睡衣探出头，脸上有点慌。
“秦医生，大早上的……不会是酒蒙子吧？”
“我去看看。”秦川套了件外套下楼。
林晓薇赶紧跟了下来。
秦川拉开卷闸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夹克，肚子有点凸，脸板着，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点的，一个拿着文件夹，一个挎着执法记录仪。
“谁是负责人？”领头男人开口，语气很冲。
“我是。”秦川说。
“卫生局的。”男人亮了一下证件，“王科长。接到群众反映，来检查一下你这里的执业资质和规范情况。”
秦川让开身。
“请进。”
同时心里想到，最近也没听说要来检查啊，大早上的怎么会突然来他店里，难道是得罪什么人了？
他突然想起前天帮林晓薇搬东西的时候遇到的她原主任。
如果是他的话，那八九不离十了。
王科长背着手走进来，两个跟班也进来。
林晓薇站在秦川身后，手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神色紧张。
王科长在诊所里转了一圈，眼睛四处打量。
看到墙边崭新的心电图机、血常规分析仪，他停了一下。
“设备不少啊。”王科长说，“这些设备，有备案吗？作人员有资质吗？”
“设备刚安装，备案手续正在办。”秦川说，“作护士有护士执业证。”
“正在办？”王科长哼了一声，“那就是没手续。无证使用医疗器械，这是违规的。”
他走到药柜前，打开看了看。
“中药饮片，进货渠道正规吗？票据拿出来看看。”
秦川去柜台后面拿票据。
王科长又看向林晓薇。
“你是护士？执业证给我看看。”
林晓薇赶紧去拿自己的证件。
这时，门口又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柳菲菲大步走了进来，她收到消息，有公家的人来到了秦川的诊所，于是连忙赶了过来。
她穿了身裙子，外面套了件风衣，风姿飒爽，气势凌然。
看到诊所里这阵仗，柳菲菲愣了一下。
“秦川，这怎么回事？”
“卫生局检查。”秦川说。
柳菲菲看了看王科长，走过来。
“这位领导，我是这诊所的人。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慢慢沟通。”
王科长打量了柳菲菲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还是很硬。
“检查就是检查，没什么好沟通的。我们按程序来。”
秦川把设备购买合同、发票，还有药材进货的单据都拿了出来。
林晓薇也递上了自己的护士执业证。
王科长让跟班一件件翻看，记录。
看了半天，跟班低声对王科长说：“科长，手续……好像都齐全。执业许可证、医师证、护士证都没问题。设备发票也有，药材票据也对得上。”
王科长脸色不太好看，昨晚上他可是给刘主任打了包票，说一个小小的诊所，他亲自出马不是手拿把掐，现在资质这么全，他怎么发作？
他接过文件夹，自己又翻了一遍。
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但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挑不出毛病的。
“这里。”王科长指着治疗室，“医疗废物垃圾桶，怎么和普通垃圾桶放一起？分类不清！”
“还有。”他又指着药柜，“药品摆放混乱，没有明显分区标识！”
“治疗室紫外线消毒记录呢？拿出来我看看！”
林晓薇赶紧去找记录本。
秦川看着王科长，没说话。
柳菲菲走到秦川旁边，压低声音。
“这人明显是来找茬的。要不要我打个电话？”
柳菲菲他爸是市里有名的建材和土石方大佬，以前更是本地刀枪炮，他出面，谁都要给两份薄面。
“不用。”秦川摇头。
林晓薇找到了消毒记录本，递给王科长。
王科长翻了两页，又挑刺。
“记录不规范！时间、时长、签名都不全！”
他合上本子，看着秦川。
“秦医生，你这诊所，问题不少啊。虽然大证件齐全，但细节管理一塌糊涂。按照规矩，得停业整改。”
林晓薇脸一下子白了。
“领导，这些……这些是我们没注意，我们马上改……”
“马上改？”王科长板着脸，“那不行。检查发现问题，就要处理。先停业，整改完了，我们复查合格了，才能再开。”
柳菲菲急了。
“领导，没必要吧？一点小问题，我们当场改不行吗？停业损失多大啊。”
“规定就是规定。”王科长不为所动，“明天把停业整顿通知书贴门口。什么时候整改好了，什么时候申请复查。”
两个跟班开始拍照，准备开单子。
林晓薇眼睛红了，她拉了拉秦川的袖子。
“秦医生，对不起……都怪我，肯定是因为我，那个刘主任才……”
秦川拍了拍她的手。
然后他看向王科长。
“王科长，借一步说话？”
王科长瞥了他一眼。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我们执法公开透明。”
“是关于您个人的一点健康问题。”秦川说，“我觉得，私下说比较好。”
王科长愣了一下。
“我健康好得很，没什么不能公开的。”
“是吗？”秦川看着他，“那您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腰膝酸软，畏寒，夜尿多？而且……夫妻生活方面，力不从心，有年头了吧？”
王科长的脸，瞬间涨红了。
两个跟班也愣住了，赶紧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拿着记录仪的那个跟班，偷偷关闭了记录仪。
柳菲菲眨眨眼，看了看秦川，又看了看王科长。
林晓薇也忘了哭，呆呆地看着。
“你……你胡说什么！”王科长声音有点抖，秦川说的症状跟他完全对应。
“我是不是胡说，您自己清楚。”
秦川语气平静，“您舌质淡，苔白，脉沉细。这是典型的肾阳虚，命门火衰。而且看您面色，晦暗无光，眼袋浮肿，这毛病拖了不是一两年了。”
他顿了顿。
“因为这毛病，您和爱人关系不太好吧？应该还没有孩子。”
王科长额头冒汗了。
秦川说的，全对。
他这毛病，快十年了。看了不少医生，中药西药吃了无数，效果都不行。因为这事，老婆没少跟他吵，老丈人那边也对他有点看法。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疙瘩。
今天居然被一个小诊所医生，当众……虽然也不算完全当众，但也被手下听到了点……给点破了。
而且他能当上科长，完全倚仗他的老丈人，现在没有性生活，夫妻感情僵硬，要是离婚了，他立马就会坐冷板凳，被调去档案馆那种养老单位。
王科长又羞又恼，但心里又忍不住升起一丝希望。
这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难道……真有办法？
秦川看了看治疗室。
“王科长，要不，去里面，我给您简单把个脉，详细说说？”
王科长犹豫了几秒。
“……行。”
他对手下说：“你们在外面等着。”
然后跟着秦川进了治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