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解除后的第三天,王大虎又出发了。
这次不是去打猎,是去供销社买装备。
家里的粮食虽然暂时够吃,但前世商人的脑子告诉他——不能坐吃山空。
而且经过砖窑厂那一战和大队长夜闯赵家院的事件,他在靠山屯的威名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该趁着这个势头,搞一票大的。
兴安岭深处有真正的大货——黑瞎子。
一头成年黑熊的熊胆值上百块,熊掌能卖几十块,熊皮更是紧俏的外贸物资。
哪怕是一头小黑瞎子,全身上下的价值也够赵家吃用半年。
但要对付黑瞎子,光靠柴刀是不够的。得有专业的捕兽铁夹。
出门前,他顺手往后腰别了一只野山鸡——是昨天劈柴的时候,一只肥得飞不动的花项环颈雉自己撞到了柴垛上撞晕的。
他随手把它的腿绑了扔在灶台边上,今天正好带上。
三十里路走到公社。
推开供销社那扇掉了半边漆的木门,混杂着肥皂粉和陈年布料的气味再次扑面而来。
王大虎径直走向五金柜台。
五金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是供销社的老孙头。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份《参考消息》,边看边磕瓜子。
“同志,买铁夹子。最大号的。”王大虎拍了拍柜台。
老孙头抬了抬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满身泥巴、身形如塔的巨汉,皱起了眉头。
“铁夹子?你说的是捕兽夹吧?那是管制农具,得有工业券才能买。你有吗?”
“没有。”
“没有就买不了。”老孙头把目光重新移回报纸,瓜子壳吐得满柜台都是,“下一个。”
王大虎站在那里不动。
“没工业券就别杵在这了!后面还有人呢!”老孙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其实后面本没人。
但老孙头就是看不起这种从穷山沟里出来的土帽子。
尤其是这种看上去还脑子不灵光的傻子——他在柜台里坐了二十年,这种欺软怕硬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隔壁柜台飘了过来。
“老孙头,你冲谁甩脸子呢?”
刘红梅从布匹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今天她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领子翻得整整齐齐,短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修长的脖颈。
她一眼就认出了王大虎。
怎么可能不认?
上次这个满身血污的巨汉拍出五十块钱和一张极品红狐皮在她面前的场景,至今还刻在她的脑子里。
那句“你……漂亮”更是让她在夜里翻来覆去了好几宿。
“大……大虎?你又来了?”刘红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连忙压了下去,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王大虎歪着脑袋看她,咧嘴笑了。
“漂亮娘们。”
刘红梅差点被这四个字呛死。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正经点!来买啥?”
“铁夹子。打黑瞎子用的,最大号。”
刘红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捕兽铁夹确实是管制农具,没有工业券或者大队开的证明,按规定是不能卖的。
“你有工业券吗?”她问。
“没有。”王大虎脆利落。
“那大队的证明呢?”
“也没有。”
“那按规定……”
王大虎没等她说完,突然伸手往后腰一摸,“唰”地一下掏出了一只颜色鲜艳的东西,“咚”地一声拍在了柜台上面。
一只肥硕的花项环颈雉。
毛色艳丽得不像话——脖子上是一圈白色的环形羽毛,口是深红色和金铜色交织的华丽羽衣,尾巴长得快有两尺,尖端渐变成深棕色。
这是极品公雉,活的!绑着腿在柜台上扑腾,引来了整个供销社的人围观。
“我的天,这是啥鸟?这么漂亮!”
“野鸡!正经的山里野鸡!这个头,少说有四五斤!”
老孙头的老花镜差点掉下来。他在公社供销社了二十年,大大小小的山货见得多了,但这种品相的极品公雉,连他都少见。
这年头野味比猪肉值钱得多。一只普通的野兔能换五块钱,一只这么大的极品公雉,怎么也值个十来块。
王大虎用蒲扇般的大手按住野鸡的翅膀,歪着脑袋看了看老孙头,又看了看刘红梅。
然后他把野鸡往刘红梅面前一推。
“给你的,漂亮娘们吃鸡。”
刘红梅的脸腾地红透了。
整个供销社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哧哧的笑声。
“哎呦,红梅啊,人家给你送鸡呢!”
“这汉子可真大方!一只这样的野鸡都舍得送姑娘!”
“红梅你就收下吧!多好的汉子啊!”
刘红梅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她使劲揪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深吸两口气,强行把脸板了起来。
“谁要你的鸡!”她低声吼道,但声音跟蚊子叫差不多。
她快步走到五金柜台后面,蹲下身从最底层的货架上翻出了三个黑漆漆的铁疙瘩——特大号精钢捕兽夹。
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纯钢打造,弹簧粗得像手指。
一旦夹住猎物,就算是一头几百斤的野猪也别想挣脱。这种东西平时本不对外卖,是给专业的公社猎队预留的。
刘红梅把三个铁夹摞在柜台上,“啪”地拍了一下。
“三个特大号铁夹。按内部价算你十二块钱。工业券……免了。”
老孙头的下巴差点掉地上:“红梅!这……这按规定——”
“规定?”刘红梅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上次老李家拿了两条烟就从你这买走了一把猎刀,你咋不说规定?”
老孙头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了。
王大虎数出十二块钱放在柜台上,然后一只手拎起三个捕兽夹——加在一起少说有三十斤——轻轻松松地往肩上一甩。
铁夹相互撞击的“哐当”声在供销社里格外响亮。
他扛着铁夹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扭过那颗西瓜大的脑袋,冲着柜台后面的刘红梅咧嘴一笑。
“鸡,俺不要了。你吃。”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刘红梅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只还在柜台上扑腾的肥公雉,气得直跺脚。
“谁要你的鸡!拿回去!喂!你回来!”
她追到门口,看着那个扛着三十斤铁夹走得虎虎生风的庞大背影,渐行渐远。
“切……”
她嘟囔了一声。
然后弯腰把那只野鸡悄悄塞进了柜台底下的竹筐里。
旁边的老大娘嘿嘿笑着凑过来:“红梅啊,这汉子虽然傻了点,但送的鸡可真大……”
“滚!”
刘红梅红着脸,落荒而逃似地钻进了仓库。
关上门后,她靠在门板上,使劲拍了拍自己烫得发烧的脸颊。
心跳得要命。
供销社外面,王大虎扛着铁夹往靠山屯走去,嘴角带着一丝不属于傻子的笑意。
前世搞地产,送人情送的是茅台和金链子。
这辈子,一只野鸡就够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三个铁夹放在院子的石磨台上,从灶房拿出了一块磨刀石,开始仔仔细细地打磨铁夹的弹簧和咬合齿。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专注的脸上,铁夹在他手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赵二凤端着一碗热水从灶房出来,默默地搁在他手边。
“明天上山?”她问。
“嗯。打大货。”
“我跟你去。”
王大虎抬头看她。
二凤抿着嘴唇,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你敢说不让我去就跟你急”的架势。
王大虎咧嘴笑了。
“行。带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