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骄阳把大队砖窑厂烤得像个蒸笼。
张大标光着膀子,坐在窑口唯一的一片树荫下,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正跟十几个砖窑厂的帮闲混混吹牛打屁。
“那个赵二凤,性子是烈了点,但那身段是真带劲。哥几个看着吧,早晚有一天,老子让她乖乖给老子洗脚铺床!”
张大标吐了口唾沫,满脸的麻子随着淫笑挤作一团。
旁边的帮闲立刻凑趣:“标哥说得对!赵家那破窝棚,连个喘气的全形带把儿的都没有,就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等那二凤熬不住这累死人的活儿,还不得跪着求标哥?”
“就是,标哥连张铁柱柱哥那样的关系都有,在咱们大队谁敢惹?”
一阵哄笑。
“轰——!”
笑声被一声巨响硬生生截断。
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排门,像是被狂风撕裂的纸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门框上硬生生脱离,带着漫天的烟尘砸向院内的砖堆。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烟尘弥漫中,一个巨大的阴影慢慢显现。
王大虎。
他一米八五的雄壮身躯挡住了门外刺眼的阳光,整个人逆光而立,像一尊从里爬出来的铁塔。
他的手里,反倒提着一把带血槽的砍柴刀。刀刃上还有前天狼留下的暗红色血渍,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全场死寂。十几个混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里的烟卷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张大标手里的搪瓷缸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脚。
“……这他妈不是赵家那个傻子吗?”一个帮闲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张大标猛地站了起来,仗着人多势众,强装镇定地指着王大虎破口大骂:“王大虎!你个疯狗跑到这来发什么神经?
敢踹砖窑厂的大门,你他妈是不是想吃枪子儿?”
王大虎没理他。
他偏着头,嘴角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傻笑。只是那双眼睛——死寂、冰冷,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就像他在后山盯着猎物咽喉时一模一样。
他抬起那双大脚,一步,一步,朝张大标走过去。
“俺二姐不了。”王大虎瓮声瓮气地说。
“啥?”张大标愣了一下。
“俺二姐不了。”王大虎停在张大标五步之外,柴刀慢慢举了起来,指着张大标的鼻子,“二姐的工分,医药费,拿来。”
张大标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你们听听!这个傻子他妈的来收保护费了?还要医药费?老子今天打那是轻的!”
张大标使劲啐了一口,顺手从旁边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手腕粗的镐把子,面露凶光。
“都他妈愣着什么?跟老子一起上!把这傻子的腿打断!出了事算我的!老子让他知道在这靠山屯到底谁说了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十几个人打一个。
原本还有些发憷的混混们立刻抄起了铁锹、镐头和砖块,咋咋呼呼地朝王大虎围了上去。
“去死吧你个傻!”
一个混混仗着速度快,举着铁锹照着王大虎的后脑勺就拍了下去。
这一锹要是拍实了,不死也得半残。
王大虎连头都没回。
在铁锹带着风声落下的瞬间,他仅仅只是微微一偏头,粗壮的左臂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铁锹的木柄。
这怎么可能?黄毛混混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他使出了吃的劲儿想把铁锹抽回来,却发现那柄铁锹就像嵌在了岩石里一样,纹丝不动。
王大虎转过头,冲着他裂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嘿嘿。”
下一秒!
王大虎左臂猛地一发力,连锹带人将一百多斤的混混抡了起来,像扔破麻袋一样,狠狠地砸向了冲在最前面的另外三个人!
“砰!”“哗啦!”
四个人像保龄球一样撞在一起,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红砖堆上,顿时骨断筋折,惨叫声撕心裂肺。
全场瞬间石化。
前世王大虎为了抢地盘,什么生死搏斗没经历过?
对付一群只知道斗狠的农村街溜子,简直是降维打击。更何况他现在拥有这具体能近乎变态的身体!
但这一切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傻子发起疯来的蛮力”。这就是他最好的符。
“死!给我弄死他!”张大标的脸都白了,但他知道今天要是怂了,以后在这十里八村就没法混了。
他举起手里的镐把子,带着剩下的八九个人一拥而上。
王大虎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他右手的柴刀轻轻一转,翻为刀背朝外。
人犯法,他王大虎虽然有傻子身份护体,但也不想惹出人命官司。
不过,让这群畜生生不如死的方法,他至少有一百种!
“轰!”
王大虎像一头人形暴龙一样撞进了人群。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纯粹、最高效的暴力!
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柴刀厚重的刀背带着尖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一个帮闲的腮帮子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下巴瞬间脱臼,连喷出几颗掺着血沫的槽牙,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紧接着,王大虎顺势一个膝撞,精准地顶在另一个人的胃部。那人整个人凌空飞起半米高,落地后蜷缩得像一只熟透的大虾,口吐黄水。
“砰!砰!砰!”
不到一分钟,这完全是一方面碾压的屠。
十四个混混,全躺在了地上,不是捂着胳膊就是抱着腿,惨嚎声此起彼伏,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屎尿味。
场中,只剩下两个人还站着。
满身沾染着灰尘,膛微微起伏,宛如战神般的王大虎。和双腿疯狂打颤,手里还死死捏着镐把子的张大标。
张大标的内心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这完全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猛兽!
他的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是一种面对绝对武力压制时的本能反应。
“王……大虎……你别过来……我堂哥是张铁柱……大队长是我亲伯伯……你敢动我……”张大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
“不了。”王大虎本没听他在放什么连环屁。
他歪着脑袋,慢慢朝张大标走去,再次重复了那句话:“工分,医药费,拿来。”
“拿你妈!”张大标被到了绝境,大吼一声,举着镐把子拼尽全力朝王大虎的脑袋砸了下去。
王大虎不闪不避。
他左手猛地一探,竟硬生生地抓住了那带着呼啸风声砸下的实木镐把子!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张大标的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横流。他惊恐地看着王大虎。
王大虎依然在笑。
“咔嚓!”王大虎双手一错,手腕般粗的实木镐把子从中间应声折断!
接着,王大虎扔掉断木和柴刀,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鹰爪一般,一把揪住了张大标的头发!
“啊!!!”张大标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
王大虎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揪着他的头发,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旁边的湿坯砖堆前,然后猛地按下!
“砰!”
张大标的脸结结实实地砸在湿软的泥坯上,印出一个清晰的人脸印记!
但王大虎的动作并没有停止,抓起,砸下!再抓起,再砸下!
“砰!砰!砰!”
每一击都避开了要害,但每一击都伴随着骨痛欲裂的疼痛。
张大标的惨叫声从高亢变成了凄厉,最后化为了奄奄一息的微弱呻吟。
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泥水和血水的混合物,肿得像个紫黑色的猪头。
“医药费。”王大虎终于松开了手,一脚踹在张大标的肚子上,将他踢得像死鱼一样翻滚了两圈。
大虎一脚重重踩在张大标的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给……我给……大爷……爷爷!饶命!我给!”
张大标彻底被打碎了脊梁骨,连哭带嚎。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被泥巴浸透的裤兜,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和粮票。
有一毛的,有一块的,最大的一张是五块的。加起来大概有个十五六块钱,还有十几斤全国通用粮票。
对于一个大队工头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王大虎一把夺过钱票,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然后揣进怀里。
“工分,不差一天。”他又补了一句。
“不差!不差!二凤妹子这大半年的工分,我全按最高标准满分记!少一分天打五雷轰!”张大标涕泗横流,就差没当场叫了。
王大虎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捡起地上的柴刀,重新扛在肩上。
就在这时,窑厂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赵二凤红着眼眶,手里攥着一块砖头,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张翠兰和大凤、三凤等人,拼了命地跑进了砖窑厂。
她原本是想来和张大标拼命的。哪怕丢了命,也不能让自家那个傻子为了自己被砖窑厂的混混打死!
可是。
当二凤冲进大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手里的砖头“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地的残兵败将,哀嚎连连。
那个不可一世的恶霸张大标满脸血污,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抽搐。
而那个被全村人笑话的傻子,正扛着柴刀,背对着骄阳,身披万丈光芒,冲着她傻笑。
“二姐,要回来了。买肉吃。”他说。
那一刻。
赵二凤的心房,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