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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0

休息。

君怀袖睡到自然醒,去温泉泡了泡,去食堂吃了饭,然后站在院子里发呆。

太阳很好,风很轻,竹筒里的水滴答滴答。

他发了半天呆,忽然想起裴十二。

自从那天带他见过师兄师姐之后,他就再没和裴十二单独说过话。

每天早出晚归跪在藏书阁,连裴十二的影子都见不着。

今天反正闲着,去找他聊聊?

他找到裴十二的院子,刚走到门口,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速震动。

他推开门,探头一看。

院子里,裴十二正站在中央,双手掐诀,面前悬着一柄短剑。

那短剑只有巴掌长,通体银白,正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裴十二额头上沁出细汗,嘴唇紧抿,满脸都写着“用力”两个字。

君怀袖靠在门框上,看着。

魔界也有御剑的法门,但和这个不太一样。

魔界的飞剑讲究的是伐,是快,是狠,是一剑封喉。御剑的人要气腾腾,要心念如刀。

可裴十二这御剑法,看着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掐的诀很复杂,但动作很慢,像是刚刚开始学习。

那短剑抖了一会儿,终于晃晃悠悠飞起来,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然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裴十二长出一口气,抹了把汗,一回头看见君怀袖,吓了一跳。

“十三?!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君怀袖走进去,蹲下看了看那柄短剑,“这是……御剑?”

裴十二把短剑收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坐。”

君怀袖坐下。

裴十二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裴十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养剑就像养孩子,你不能光让它听话,你得跟它培养感情。”

君怀袖听得一愣一愣的。

养剑就像养孩子?

跟剑培养感情?

他在魔界活了三千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说法。

“这是先生教的?”他问。

裴十二摇摇头:“我自己发明的。厉害吧?”

君怀袖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十二嘿嘿笑了两声:“不过九师兄说我这想法不错。他那柄剑,跟了他一千多年,现在不用他动念,剑自己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我琢磨着,可能就是这么养出来的。”

两人喝着茶,聊着天。

君怀袖想起昨天的事,问:“三师姐下山去了,你知道吧?”

裴十二点点头:“先生让她去帮四师兄五师兄。那两位出去好几年了,一直没回来。”

“好几年?”君怀袖有些惊讶,“办什么事要这么久?”

裴十二摇摇头,压低声音:“不知道。先生不说的事,别问。”

君怀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三师姐……她到底是什么来头?那天她变成蝴蝶飞走,好酷。”

裴十二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这个……大家私下猜过。”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都说三师姐是南华化身、庄周转世。”

君怀袖一愣。

庄周?

那个“庄周梦蝶”?

“不是明说,就是猜。”裴十二说,“三师姐有一门法术,叫‘蝶化清梦’,能把人拖进幻境里,厉害得很。据说那幻境里什么都可能发生,有人进去之后差点不想出来。”

“三师姐神通广大,可以定住时间,你下次找她试试……比如说,先生马上要考试背书,你还没有背,你求三师姐定住时间,抓紧时间背完。”

“啊,这也行?”君怀袖听得入神。

“不过现在没人敢让她试。”裴十二补了一句,“试过的被九师兄打怕了…”

君怀袖反应过来“试过的不会就是你吧!”

“哪有,你不要乱说啊”。裴十二悻悻然。

“所以三师姐真是那位南华真君?”

“嘘——”裴十二竖起手指,“别叫那个名字。三师姐不喜欢。”

君怀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那个在秋千上晃来晃去、被先生叫“小三”就苦着脸、活泼得像个小姑娘的身影。

“那她怎么会在一直呆在这儿?”

裴十二摇摇头:“没人知道。她自己也不说。但大家都知道,三师姐是能镇守也能外巡青崖山的人。”

镇守青崖山?

君怀袖心中一动。

“青崖山需要人镇守?”

裴十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先生出不了青崖山。”

君怀袖一愣。

“什么?”

“先生没法离开青崖山。”裴十二的声音低了下去,“具体原因没人知道。三师姐知道,她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人说,青崖山是先生的‘画地为牢’。也有人说,是先生自己把自己困在这里的。还有人猜,先生似乎因为动用了某种禁术,所以真身只能安住在青崖山。”

君怀袖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青先生出不了青崖山?

那个看起来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居然出不了这座山?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十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话你听听就行,别往外说。也别去问先生。”

………

第二天。

卯时,君怀袖照常到藏书阁跪着。

青先生坐在矮塌上,今天没看书,而是在摆弄几个小坛子。

坛子不大,巴掌高,陶制的,看着像是装酒的那种。

君怀袖跪在角落里,看着他,数着呼吸。

过了一会儿,青先生抬起头。

“今天不在这儿跪了。”他说,“跟我去酒窖。”

君怀袖赶紧站起来。

他早就听裴十二说过。

青崖山的酒有名,青先生亲手酿的酒更有名。

每年来书院求酒的门派、酒楼都很多。

每年都几百上千坛的往出送。

他跟着青先生下楼,穿过藏书阁后面的小径,来到一处山壁前。

山壁上有一扇木门,不大,很旧,门板上爬着青苔。

青先生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长,很暗,每隔几步墙上嵌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着脚下的路。

君怀袖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

洞不大,但很深,四壁都是岩石,地面平整,整整齐齐码着几百个酒坛。

每个酒坛上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年月和酒的名字。有些已经发黄发脆,有些还新新的。

青先生走进去,目光从那些酒坛上一一扫过。

青先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愣着什么?过来帮忙。”

君怀袖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青先生今天要取几坛陈酒,再放几坛新酿。

他指着那些酒坛,一坛一坛告诉君怀袖怎么搬、怎么放、怎么轻拿轻放。

君怀袖小心翼翼地搬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一边搬,一边偷偷注意青先生的动静。

青先生倒是一直很正常,拿着一块软布,轻轻擦拭那些酒坛上的灰尘。

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宝物。

“这坛用的是北山第三道泉眼的水,窖藏了整整二十年。”

君怀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点点头。

“这坛是癸亥年的。”青先生又指了一坛,“那年雨水多,酒味偏淡,但后味长。”

君怀袖继续点头。

“这坛……”

青先生说着说着,忽然停在一坛酒前。

那坛酒的纸条上写着“壬申年·樱桃酿”几个字,字迹端正。

他伸手摸了摸那坛子,动作很轻。

“这坛……”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然后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搬完了就过来。”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

君怀袖看着他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但他没多想,继续搬酒。

酒搬得差不多了。

青先生站在一排新酒坛前,正往坛子上贴纸条。

君怀袖搬着最后一坛酒,小心翼翼地往那边走。

走到半路,脚下一滑。

他猛地稳住身形,酒坛没倒,但他的袖子带到了旁边一个酒坛。

那酒坛晃了晃。

晃了晃。

然后——

“啪!”

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酒液四溅,酒香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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