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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0

那些孩子说得夸张了点。

正常走上去,一个青壮年,爬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也就需要大半天。

但君怀袖不是正常的青年人。

跪着上去也更耗时。

他跪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还是看不见山顶。

但回头往下看,也看不见山脚了。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他就跪在这半山腰,像一只卡在石缝里的蜗牛。

膝盖已经疼得麻木了,或者说,疼过了头,反而没什么感觉了。手掌上的血了又磨破,磨破了又,最后结成一层厚厚的血痂,血痂再磨破,就只剩下鲜红的肉。

他停下来,喘口气。

这一路爬过来,他数过台阶。

数到三千多级的时候,数乱了。

后来就不数了,反正数也没用,该爬多少级还是多少级。

他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大口喘气。

这具身体实在太差了。

爬一段,喘半天。心跳得像打鼓,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有好几次,他觉得下一秒就要死过去,但喘着喘着,又缓过来了。

他想站起来。

哪怕只是站起来走两步,让膝盖歇一歇也好。

但他刚试着直起腰,还没来得及把腿伸直,一股罡风就从天而降,直接把他掀翻,往下滚了七八级台阶。

他趴在台阶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罡风消失了。

他趴在那里,喘了很久,然后慢慢爬起来,重新跪好。

“行。”他咬着牙,“不让站是吧?那就不站。”

他继续往上跪。

一阶,又一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台阶两旁开始出现一些能吃的东西。

野菜,灰灰的,嫩嫩的,揪下来就能嚼。有点涩,但好歹能填肚子。

蘑菇,白胖白胖的,长在树旁边。他不敢多摘,只揪了一朵尝尝,没毒,口感还不错。

最多的还是那种红色的莓果。

手指肚大小,艳红艳红的,藏在草丛里。咬一口,酸酸甜甜,汁水丰富,咽下去的时候,整个喉咙都是凉的。

他一边跪,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

饿了就吃,渴了就嚼几颗莓果,困了就趴在台阶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跪。

没有人来管他。

那个威严的声音没有再出现过。

这条台阶,好像就他一个人。

也好。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副模样——衣衫单薄破烂,膝盖上的裤子已经磨没了,露出血糊糊的肉。手上全是血痂和泥土,脸上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这副狼狈样子,确实没人看见最好。

他是魔尊,是焚天君,是三千年不败的魔界至尊。

这副模样,若是被魔界那些人看见……

他忽然笑了。

魔界那些人?他们现在大概正在争权夺利吧?那个血影,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排挤?

笑了一会儿,他又低下头,继续跪。

膝盖越来越疼了。

不只是疼,还有点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磨破的地方,已经开始流脓了。

血和脓混在一起,糊在石阶上,一跪一个血印。

“这样下去不行。”他皱着眉想。

他四处看了看,路边有一种草,叶子厚厚的,像是能止血的样子。他揪了几片,嚼碎了,敷在膝盖上。

草汁渗进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敷了一会儿,好像确实好了一点。

他试着继续跪。

刚跪了两级,那些草叶就磨掉了,伤口直接蹭在石阶上,比刚才更疼。

他停下来,看着膝盖。

“没用。”他叹了口气。

草药有什么用?敷上去,一跪就掉。掉了再敷?敷了再掉?

他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裤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但好歹还有几块布。

他撕下两条,把膝盖包起来。

包好了,继续跪。

跪了十几级,感觉不对劲。

布条磨在伤口上,比石阶磨得还疼。石阶好歹是硬的,布条是软的,软的东西磨在伤口上,一蹭一蹭的,疼得他直抽气。

他又停下来,把布条扯了。

“长痛不如短痛。”他咬着牙想。

与其磨磨蹭蹭在这里耗着,不如一口气爬上去。

死就死。

这股狠劲一上来,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开始往上跪。

一阶,两阶,三阶……

他不再停,不再歇,不再看,不再想。

就只是跪,只是爬。

膝盖疼?不管。

手疼?不管。

眼前发黑?不管。

喘不过气?不管。

就是爬。

爬上去,活。

爬不上去,死。

他焚天君三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条台阶,还能要了他的命?

他爬着爬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骂人了。

不是不想骂,是没力气骂。

骂人也是要力气的。

他现在这点力气,只够用来爬。

爬。

爬。

爬。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

又亮了。

又黑了。

又亮了。

他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只知道爬。

有时候爬着爬着,眼前一黑,人就昏过去了。等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台阶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嘴里全是泥土。

他就爬起来,继续爬。

饿了就摸路边的野菜莓果,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继续爬。

渴了就摸莓果,没有莓果就舔舔嘴唇上的露水。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

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一天夜里,他爬着爬着,忽然发现前面没有台阶了。

他抬起头,看见了——

一扇门。

山门。

他爬到了。

他跪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门是关着的。

木头的,朱红色,漆色斑驳,和山脚下的正门很像。

门楣上也有四个字,天黑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他跪在那里,想站起来敲门。

但腿不听使唤了。

他试着动了动,膝盖像是生了,扎在石阶上,拔都拔不起来。

他想喊。

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啊”。

然后,那股撑着他不倒的劲儿,一下子就泄了。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一栽,趴在门前的石阶上,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君怀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太阳。

太阳挂在东边,暖洋洋的,照在他脸上。

他眨了眨眼,慢慢想起来——

山门。

他爬到山门了。

他猛地抬头。

前面,是那扇门。

还是关着的。

他趴在地上,门还是关着的。

一切,和他昏过去之前一模一样。

没有人把他挪进去。

没有人来管他。

他就这么在门口趴了一夜。

君怀袖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气无力,笑得像哭。

“这里的人……”他喃喃道,“心真狠。”

他试着动了动。

浑身都疼,疼得像被碾过一遍。但比昨天好一点,至少能动了。

他想站起来。

但刚一动,膝盖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冷汗直冒。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血糊糊的,脓和血混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站不起来。

他只好跪着,一点一点往前挪。

挪到门前,他抬起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应。

他正要再敲,忽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就是那个声音——苍老,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所来何人?所为何事?”

君怀袖精神一振,连忙跪直了身子。

他张了张嘴,嗓子得像要冒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弟子……君怀袖……前来拜师。请……请仙师开门……”

他自觉已经很客气了。

三千年来,他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过话。

可那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冷冷地开口:

“你要敲门,我就该给你开门吗?”

君怀袖一愣。

“你要拜师,我就该收你吗?”

君怀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他以为——他以为他爬了这么久,跪了这么久,磨得膝盖都烂了,总该有点用吧?

可那声音的意思很明显:

没用。

你爬是你的事,你跪是你的事,你烂膝盖是你的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

君怀袖跪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声音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沉默了很久。

君怀袖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不……弟子是来……求先生收我。”

他把那个“求”字,咬得很重。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

“好。既然是来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君怀袖抬头。

“也要有别人不答应的心理准备。”

君怀袖的脸色变了。

“我不答应。”那声音说,“你下山去吧。”

君怀袖呆住了。

“什么?”

那声音没有重复。

一阵劲风凭空而生,直直撞在他口!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撞得往后飞去——

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他只看见那扇门越来越远,看见台阶从他身下飞速掠过,看见天旋地转,看见——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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