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的暮色,漫过陶坊的窗棂,将工作室染成一片暖黄。
郁白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支笔,低头整理非遗课程的资料。
桌上堆着厚厚的古籍、陶笛改良的草图,还有一叠学生的反馈表,字迹密密麻麻,透着几分疲惫。
自袁野表白后,来工作室的次数便多了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拘谨,每一次来,都带着几分名正言顺的温柔。
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声响。
袁野穿着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郁白。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郁白的侧脸上,眼底的冷硬褪去,多了几分柔和。
郁白太过专注,直到袁野走到桌旁,将保温袋放在桌边,他才抬起头,轻声说:“来了。”
“嗯。”袁野应了一声,“雪姨炖了汤,给你带了点。”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保温袋,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郁白的手背。
郁白低头继续整理资料,指尖却微微攥紧了笔。
肖艺凡坐在角落,正擦着陶土,瞥见这一幕,撇了撇嘴,故意凑过来:“袁校长,你可算来了,郁白这几天快熬疯了。”
郁白抬眼,轻轻瞪了肖艺凡一眼。
肖艺凡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他这阵子愁的不是别的,是古乐推广的难处。既要往里面加些流行元素,让年轻人愿意听、愿意学,才能把这门手艺传下去,可又得守住古乐最核心的风骨,半分不能乱。”
他说着,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曲谱,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看这曲谱,改了一遍又一遍,加少了流行元素,年轻人觉得枯燥;加得多了,又失了古乐的本味,他就卡在这中间,拿捏不准那个度,急得好几晚没睡好,连吹曲的调子都比往常沉了些。”
袁野的目光,落在曲谱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又转向郁白。
少年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眼睫微微下垂,指腹正轻轻摩挲着曲谱上的音符,神情沉静又倔强。
他没说话,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郁白身边。目光落在资料上,认真地听着肖艺凡絮叨,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指节微微放松。
肖艺凡说够了,识趣地闭嘴,拎着陶土转身进了里间,临走前还朝两人挤了挤眼,故意关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还有窗外晚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郁白的笔在纸上顿了顿,没写出一个字。
他能感觉到身边袁野的目光,落在身上,让他有些无措。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打破了袁野往冷硬的人设,也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郁白浑身一僵,笔“嗒”地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抬头,撞进袁野的眼底。
男人的眼神很软,满满的心疼和温柔。
“以后有我。”袁野的声音很低,“我帮你对接资源,找改良思路,你不用一个人扛。”
郁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情愫,藏都藏不住。
袁野看着他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指尖轻轻捡起桌上的笔,递到他手里。
夜色渐深,老巷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温柔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郁白终于整理完资料,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指尖按了按眉心,眼底带着几分疲惫。
袁野站起身,拿起他的外套,递了过去:“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很近,就十来分钟的路。”郁白接过外套,轻声说道。
袁野却很坚持,语气脆:“我送你。”
他的眼神很坚定,郁白没有拒绝,拿起桌上的陶笛,跟在袁野身后,走出了工作室。
晚风微凉,吹在身上,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很慢。
走了一段路,袁野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郁白。
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蹭过冲锋衣袖口,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以前在部队待了七年,带过兵。”
郁白转头看向他,早觉袁野身上有股军人的硬朗,行事脆。
“一次出边境缉私任务,左肩中了枪,留下了旧伤。”
他说着,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肩,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道不可触碰的伤疤。
“伤好后,常训练尚可,但不能带兵出高强度任务。便主动申请转业——只是想找一份安稳,守着在意的人,不用再提心吊胆。”
这是袁野第一次,向别人吐露自己的过往 —— 那些藏在冷硬外表下的脆弱和柔软,在夜色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郁白面前。
郁白的心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颤,密密麻麻的疼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看着袁野的侧脸,男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藏着几分落寞,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安慰。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袁野的左肩。
“以后,不会再有人让你受委屈了。”郁白的声音满是心疼。
袁野浑身一僵,转头看向郁白。
郁白的眼神很认真,很温柔,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将郁白轻轻拥入怀中,呼吸放得极轻,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郁白轻轻回抱住了袁野的腰,头靠在他的肩头,脸颊贴着脖子感受着他脉搏的蓬勃跳动。
袁野的心跳,有些快,抱着郁白的手,微微收紧,却依旧克制着。
他侧过头,鼻尖蹭过郁白的发顶,带着淡淡的陶土清香,心底的冲动翻涌,却只是在他的耳边,轻轻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羽毛。
温热的气息,拂过郁白的耳畔,耳尖瞬间红透,顺着耳尖,蔓延到脖颈。
他抿紧了唇,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不舍得先松开。
站在老巷的路灯下,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温柔的暖意,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搏击俱乐部里,灯光昏暗,充斥着汗水和橡胶的味道。
陆定一穿着搏击服,浑身是汗,正一拳一拳地砸在沙袋上,动作凌厉,力道十足,每一拳都砸得沙袋嗡嗡作响,眼底的烦躁混着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连拳峰都磨得发红。
他停下动作,扶着沙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指尖攥紧毛巾,指节泛白,眼底的烦躁,丝毫没有减少。
犹豫了片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袁野的电话。
“喂。”
“小野,出来喝一杯,我在老地方等你。”
袁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袁野跟郁白轻声交代:“我去看看陆定一什么情况,送你到楼下,我再过去。”
“去吧,注意安全。”
袁野赶到酒馆时,陆定一已经喝了一瓶酒,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瓶没开封的酒。
陆定一抬起头,脸上满是醉意,眼底却依旧清醒。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倒满酒,推到袁野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声音沙哑:“小野,我问你个事。”
袁野看着他:“说。”
“如果我追你姐,你会打我吗?”
陆定一看着他,眼神认真。
袁野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成年人的感情,我不掺和。”
他顿了顿,看着陆定一,补充道:“但她当年在美国,选择做试管生下一一的时候就说过,她对爱情和婚姻,没有任何向往,余生,有一一就够了。”
陆定一的动作,瞬间僵住,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酒洒了一些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着喉咙。
陆定一放下酒杯,指尖攥紧酒杯,指节泛白,眼神异常坚定:“我想试着照顾她和一一,让她知道,不是所有感情,都会让人失望。”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袁野看着他眼底的坚定,语气软了几分:“祝你好运,但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