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白的第一堂陶笛课，定在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
前一天傍晚，袁一一小姑娘扎着马尾，正蹲在地上喂野猫。
郁白放缓脚步，声音清浅：“一一，问你个事。”
袁一一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浸了光：“郁老师说！”
“明天去学校上课，怎么能和同学们快点熟起来？”他问得认真，眉峰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袁一一歪头想了两秒，拍着大腿笑：“带小礼物呀！我们班老师上次带了糖，大家都围着她转！”她说着，伸手拽了拽郁白的袖子，“郁老师做陶笛那么厉害，带小陶笛最好啦！”
郁白弯了弯眼，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那天晚上，他留在工作室，挑了最细腻的白陶土，捏了二十多个指甲盖大小的陶笛，打磨得光滑无棱。这些小陶笛不用复杂烧制上釉，只经过低温烘定型，吹起来只有清脆的轻响，小巧结实，刚好适合小孩子把玩吹奏。
备课到深夜，窗外的老巷静得只剩虫鸣。
郁白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指尖划过教案上的音符，字迹工整清秀，每一个知识点都标了批注，连孩子们可能会问的问题，都写在了页边空白处。
袁野把袁一一送到袁家老宅，想起郁白感冒刚好，又熬得晚，便让雪姨煲了温润的银耳羹，装在白瓷碗里，又匆匆赶往郁白的工作室。
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声响。
袁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蒸汽顺着碗沿往上飘，裹着淡淡的银耳香。
他没说话，脚步放得极轻，走到郁白身边，将碗放在桌角。
郁白抬头时，刚好撞进袁野的目光里。
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领口立着，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却很软，没有平在学校的冷硬。
“雪姨煲的，润喉。”袁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说完便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散落的谱子上。
他弯腰，指尖拾起一张飘落在桌边的谱子，指尖无意识蹭过郁白的手背。
两人同时僵住。
郁白的耳尖瞬间泛红，飞快地收回手，指尖攥成拳，放在膝头，低头假装整理教案，耳的红却顺着脖颈悄悄蔓延。
袁野的指尖也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将谱子轻轻叠好，放在教案旁边，动作慢了几分，指节绷得微紧。
空气里飘着银耳的甜香，混着陶土的清冽，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郁白端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袁野就站在他身边，没再动。
只是目光落在他认真喝汤的侧脸上，眼底的软意又深了几分。
第二天下午，郁白抱着装着小陶笛的布包，走进春蕾学校。
教学楼的走廊很热闹，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他放缓脚步，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却又刻意放软了神情。
袁野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教室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讲台上放着崭新的陶笛教具，墙上贴着简单的音符贴纸，角落里还放着两盆绿萝，透着淡淡的生机。
郁白站在门口，愣了愣，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框，心底掠过一丝暖意。
一节课下来，孩子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说话温柔、会吹陶笛的老师。
郁白将小陶笛分给每个孩子，看着他们兴奋地摆弄，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他说话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教孩子们握陶笛的姿势时，会弯腰，指尖轻轻纠正他们的手势，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烦。
下课铃响，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郁白耐心地一一回应。
直到孩子们被喊走，才松了口气，靠在讲台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下课了。”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郁白抬头，看见袁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指尖捏着瓶身，指节微微泛白。
他走过来，将水递到郁白面前：“刚买的，常温的。”
郁白接过，指尖碰到袁野的指尖，又是一阵细微的僵硬。
“谢谢。”他轻声说。
“逛逛？”袁野问，目光落在郁白身上。
郁白点头，跟着他走出教室。
校园里的香樟树长得正盛，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身上。
袁野走在外侧，脚步不快，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着郁白的步伐。
路过文化展示墙时，郁白停下了脚步。
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照片，诗韵校园活动栏贴有穿汉服行礼的，有写毛笔字的，还有投壶、捏糖人、举着漆扇的，诗词展演的照片，孩子们穿着古装，笑得一脸灿烂。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袁野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等郁白看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这学期的校园展演正在筹备，想请你带着学生，演奏陶笛，凑个非遗专场。”
郁白转过头，看向袁野，眼底的光亮还未褪去，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眉眼间多了笑意。
袁野看着他笑，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中学部的走廊时，几个女生靠在栏杆上，偷偷往这边看，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不大，却刚好能听见。
“你看袁校长和他身旁男生，是不是很配？”
“对啊对啊，你小点声啊。”
郁白的耳尖瞬间红透了，飞快地低下头，抿紧了唇，指尖攥住了矿泉水瓶，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再看身边的袁野。
袁野瞥见了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脚步刻意放慢了几分，往郁白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微微侧头，凑近郁白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管她们，我们继续逛。”
温热的气息拂过郁白的耳畔，他的身体又僵了一下，耳尖的红更浓了。
医院的花园里，陆定一坐在长椅上，手臂上缠的绷带未拆，眼神有些放空，望着远处的湖面。
“坐这儿不凉吗？”
清脆飒爽的声音响起，袁泉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指尖捏着杯身，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她在陆定一身边坐下，将咖啡递给他：“刚买的，不加糖，解乏。”
陆定一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幽默：“袁医生这么关心我，不怕我误会？”
袁泉白了他一眼，语气脆：“别多想，只是觉得你救了人，值得被关心。”她说着，目光落在他手臂上，“伤势怎么样？有没有按时换药？”
“放心，死不了。”陆定一笑了笑，语气轻松，“上次那急救步骤，多亏了俱乐部的培训，不然还真应付不来。”
袁泉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步骤很标准，比很多专业急救人员都熟练。”
陆定一看着她，忽然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语气认真：“袁医生，我总觉得，我们以前见过。”
袁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弯弯：“何止见过，我还帮过你一次。”
陆定一的身体一僵，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诧异：“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你们高一那年，”袁泉靠在长椅上，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回忆，“你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我刚好路过，帮你打了掩护，带你从书店的后门跑了。”
话音落下，陆定一彻底呆愣了。
他攥紧了咖啡杯，指节绷得发白，眼神里满是震惊。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穿着白衬衫、眉眼飒爽的少女，当年慌乱中，他只记得她的背影，记得她拉着他跑的时候，手心的温度，记得她回头对他说“快跑”时，坚定的眼神。
原来，他念了整个青春期的白月光，就是眼前的袁泉！
过了许久，陆定一才缓过神来，声音发哑：“我后面找了很久，没想到，居然是......”
袁泉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记不住我了。”
陆定一看着她的笑容，眼眶微微发热，心底翻涌着激动，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的目光小心地落在袁泉的脸上，细细打量着，眉眼、神态、说话的语气，还有那股飒爽的劲儿，和当年那个少女的影子，一点点重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