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的风,裹着陶土的清冽,慢悠悠地吹过陶坊门口。
青石板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人影,在陶坊门口缓缓踱步。
隐约能看见眉眼清秀,身形挺拔,穿着净的白衬衫,只是周身透着几分局促,双手交握在身前,时不时抬头往工作室的窗户里局促张望。
这人是赵沐阳。
窗户里的身影——郁白正坐在桌前,指尖捏着陶土,低头打磨,神情沉静。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清润柔和,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你在这儿嘛?”
赵沐阳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脸上瞬间堆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只是笑意没达眼底。
他看见肖艺凡抱着一摞陶土,站在不远处,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肖艺凡刚从外面拉货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这个戴眼镜的人在门口徘徊、频频张望,心里犯嘀咕,便上前问了一句。
“我?我就是路过,看这陶坊很有格调,想着进来看看,又怕打扰里面的人。”
他的声音平稳,语气诚恳,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只是眼神偶尔会不自觉飘向工作室的窗户,暴露了心底的在意。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开,脚步仓促,很快就消失在老巷的拐角。
肖艺凡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什么人啊,看着挺斯文,却总觉得怪怪的,问一句就匆匆走了。”
他抱着陶土,推开工作室的门。
郁白还在低头打磨陶笛,指尖沾着细陶粉,动作沉稳利落,没被门口的动静打扰。
“郁白,刚才门口有个戴眼镜的人,一直在往里面张望,我问他,他说路过随便看看,转身就匆匆走了。”
肖艺凡把陶土放在墙角,凑到桌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郁白捏着陶笛的指尖,微微一顿。
细陶粉簌簌落在桌上,他抬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即又恢复了沉静。
他没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继续打磨陶笛。
“你说他会不会是来找事的?”肖艺凡追问,眉头皱得更紧,“上次直播就有人搞事,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不好说,以后多留意门口动静,别让陌生人进来。”
郁白没点破赵沐阳的身份,心底却隐隐有了预感。
肖艺凡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整理墙角的陶土,嘴里还碎碎念着“要是再有人搞事,我非把他揪出来不可”。
郁白听着,没应声。
工作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指尖蹭过陶土的轻响。
陆定一一大早,就去了城郊的果园,挑了一筐新鲜的水蜜桃。
他昨晚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袁泉的身影。
他查了子,袁泉今天休息。
驱车赶到袁家老宅门口,陆定一停下车,拎着水果筐,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轻轻理了理衣角,才迈步往门口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阵软糯的笑声,清脆又可爱,像风铃一样,顺着风飘过来。
陆定一探头往院子里看,只见一个小孩的身影,蹲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扎着个翘翘的马尾,正低头逗着一只小白猫。
陆定一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袁一一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看向陆定一,眼神里满是好奇。
“叔叔,你是谁呀?”她开口,还歪了歪头,模样更可爱了。
陆定一笑了笑,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是袁野的家吗?我来给他送水果的。”
袁一一用力点头:“对呀,这是小野的家。“
他迈步走进院子,把水果筐放在门口的石桌上,蹲下身,和袁一一平视,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马尾,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那你是哪家的孩子呀?”
袁一一皱皱眉,歪着头说:“就是这家的呀!我叫袁一一,小野是我舅舅,只是他现在不在家。”
他心头一震,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袁一一软糯的声音“袁野是我舅舅”。
记忆中,袁野就一个姐姐袁泉。
而他在医院也了解过袁泉是未婚单身。
袁泉……有孩子?
这个认知,让他措手不及,心底乱作一团,满是纠结。
他强装镇定,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有些涣散,连一一的话都没完全听进去。
“哦,原来你就是一一。”
陆定一伸手,轻轻摸了摸袁一一的头,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只能硬着头皮说:“一一在逗小猫吗?它好可爱。”
提到小猫,袁一一更兴奋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对呀,它叫小露露,是我捡来的,它最喜欢吃小鱼啦!”
陆定一很少和小孩子打交道,却抵不住袁一一的活泼直白,眼底的僵硬,稍稍柔和了几分。
陆定一偶尔应一声,声音涩,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阳光落在陆定一的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雪姨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陆定一。
陆定一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勉强笑了笑,指了指石桌上的水果筐:“阿姨,我是小陆——袁野的朋友,来送点新鲜水果。”
“哎,真是太谢谢你了。”雪姨热情地接过水果筐,笑着补充了一句,“一一从小就跟着泉泉,性子格外讨喜,也黏人。”
等了一会,陆定一还是问出了那句。
“那......袁医生今天是在家?”
雪姨不觉得有异,语气温和道:“泉泉昨天值了夜班,现在在屋里补觉呢,我就不叫醒她了,你别介意。”
陆定一连忙摇头,语气涩:“不介意不介意,让袁医生好好休息,我就是来送点水果,没别的事,我现在就走。”
他此刻,心底的纠结和混乱,让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静一静,理清自己的思绪。
雪姨挽留了几句,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强求,送他到院门口。
陆定一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向车子,脚步有些仓促。
直到夜里,心境还是不太平静。
脑海里,反复闪过各种画面——老巷,袁泉飒爽救人的模样;长椅上,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温柔又灵动的样子;还有十七岁那年,她牵起他的手奔跑的样子。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底的拉扯,越来越强烈。
他猛地坐起身,双手抓着头发,对着被子,低叹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纠结和无助。
“我真的介意吗?”
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回应,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偷偷存下的、医院走廊里袁泉的简影。
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又藏着几分不甘。
犹豫了许久,他终究还是点开了袁野的微信,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