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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月光》 · 水在瓶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56

南方的10月底,秋老虎没褪净。

正午仍燥热,包厢里开着微凉的空调,风扫过皮肤,刚好压下黏腻的汗意。

陆定一和周雨洁对坐。

介绍人事先提过,周雨洁在市招商银行做客户经理。

“是的,学金融专业的,也不算太好,能应付。”她回话时垂着眼,长睫毛扫过眼下,声音软,和陆定一想象的金融生不太一样。

“挺好,金融稳当,比我开搏击俱乐部、天天摸拳脚靠谱。”

陆定一点头,唇角扯出浅淡的笑,少了些江湖豪气,谈吐间都多了几分客气。

“听起来很有意思,你要教别人打拳吗?”周雨洁端起水杯,指尖捏着杯沿,喝一口就放,唇角微弯。加上她今天穿鹅黄吊带裙,外搭米白针织开衫,领口别着小珍珠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显小显乖。

“家世清白,性情温婉,”陆定一脑子里想起他母亲特意强调的这句。

嗯,也算实话实说。

陆定一穿着定制西装,他将外套脱了,袖口挽到小臂,腕间机械表表盘简单。

“教呀。”陆定一爽朗笑出声,眼尾微扬,语气里带点豪气,“感兴趣下次来拳馆试试,女生练这个真的不错,不只是练力气,主要能提升核心力量和身体协调性,还能锻炼反应速度和应急自保能力,平时久坐办公室肩颈不舒服,练拳也能缓解劳损,偶尔还能宣泄情绪、解压,比单纯健身更实用。”

女孩眼底有几分亮:“好呀,我还真没有去过呢,你每天打会不会累?”

“习惯了就不算累,自己喜欢。”说话时腰背挺直,说出来的话却是,“比起坐办公室,我更爱自在。”

周雨洁点点头,端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也附和着:“我觉得挺好的,能赚钱又能锻炼身体。”

陆定一指尖敲了敲桌沿,动作舒展。

“怎么样?还需要再点些什么吗?”陆定一指尖在瓷盘边蹭一蹭,眼神平和看向她。

“不用了,应该够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一场饭下来,周雨洁觉得陆定一客气周到,谈吐自然大方,长得周正,身形挺拔,试着谈一下也未尝不可。

她心里边这样想着,却没看出来。

自己喝水时,陆定一的目光偶尔飘向窗外,指尖的摩挲也变得漫不经心。

比起空调包厢里的凉风,春蕾学校的校园里,风裹着草木香,扫过教学楼窗沿,显得更加温柔舒适。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斑斑驳驳,不燥热,却有秋末的暖意。

郁白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陶笛,谱曲夹,还有几页课程大纲。

他走得慢,脚步轻,鞋底碾过落叶,沙沙响。垂着眼,长睫毛投下细碎阴影,神情清润,又带着点疏离,周身静得很。

他去教务处找李老师,对接上课的事。

办公室里,李老师笑着递过聘书:“郁老师,可算盼到你了。孩子们早想学陶笛,学校为了这次的特色课做好了各项准备,据你的推荐采购好了统一陶笛教具,不用你费心,也不用学生自己准备。”

郁白伸手接聘书,唇角弯了弯,声音清缓:“太好了,多谢李老师。我每周来一次,要麻烦你了。”

学校统一采购陶笛,省了学生和家长的麻烦,课程也能更顺。他指尖摩挲聘书边缘,心里更多一分认可。

“不麻烦。”李老师摆了摆手,语气亲切,“陶笛的演奏和制作技艺在不少地方属于非遗相关传承,能让孩子们多接触传统民俗文化,是好事。周三下午第三节课,教室、谱架都备好了。”

郁白点头,把聘书放进帆布包,理了理包带,动作轻,没半点声响。

告别李老师,他沿着走廊走,路过行政楼时,整齐的呼号撞进耳朵。

他停下,侧身靠在栏杆上,抬眼望向场。

场上正在“练兵”呢!

袁野穿黑色训练服,身姿挺拔,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眼神锐利,盯着面前整齐的学生,声音不高,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动作标准,力度跟上,出拳快,收拳稳!”

学生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空气发颤。

队伍整齐,踢腿、出拳、转身,利落脆,气势如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满是朝气。

郁白的目光,却移落在袁野身上,挪不开。

这和平时的袁野,判若两人。

平时的袁野,话少,冷硬,动作脆,浑身生人勿近。

此刻却锋芒毕露,像匹挣脱束缚的马,在旷野上驰骋,眼神亮得晃人。

风又吹过来,拂动郁白的衣角,也吹乱袁野的碎发。

袁野抬手,指尖飞快抹过额角,动作脆,没半点拖沓,又恢复站姿,目光牢牢锁在学生身上,眉峰都没动一下。

他全神贯注,压没注意到,走廊栏杆旁,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郁白看着他,指尖无意识蹭着帆布包肩带,唇角抿紧,没说话。

眼底掠过一丝波澜,快得抓不住,转瞬又恢复清润疏离。

他没上前打扰,看了片刻,转身,轻轻抬脚,继续往前走。

训练结束,学生解散,袁野才有空拿出手机。

刚解锁,肖艺凡的消息跳出来:“野哥,郁白刚才来拿聘书,对接课程,手机落陶坊了。你转告他一声,别着急忙慌到处找。”

袁野眉峰一蹙,赶紧查看信息时间,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莫名一惊。

郁白来学校了?

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飞快编辑短信:感冒好点没?现在学校?

发送成功,他又皱了皱眉,望着信息,拿手机拍了一下脑袋。

真是没脑子,居然给一个没带手机的人发短信。

袁野从地上纸箱里,抽出一瓶水,边拧边往教务处急步走去。

走到教务处门口,空无一人,他指尖攥紧手机,眉峰皱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而他要积极寻找的人,已经坐上了回老巷的车。

傍晚的风凉了下来。

南方秋末,昼夜温差大,晚风裹着凉意,吹得人皮肤发紧。

袁野回到家,脱下训练服,左肩靠近锁骨的地方,一道浅疤格外明显。

那是部队出任务时留下的旧伤。

前天淋雨,今天练刀扯到,旧伤隐隐作痛,像细针密密麻麻扎着,连带着肩膀都发僵。

他冲了热水澡,水汽漫过身体,痛感稍缓。

裹着浴巾,走到床头柜前,翻出一贴膏药,撕开包装,药味淡淡的,带着点清凉。

他反手,将膏药贴在旧伤处,指尖轻轻按了按,确保贴牢。

膏药的清凉渗进皮肤,压下几分刺痛,却又带着点麻意,他眉峰微蹙,牙关轻咬,没出声,指尖收回时,指腹沾了点膏药的黏腻。

“叮”,收到一条信息:感冒基本好了,今天来学校对接,周三正式上课。你忙,便未打扰。

袁野看完信息,拧开瓶盖,猛灌一口水,凉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指尖摩挲瓶身,指节绷得发紧。

“未打扰”这份拎得清,对于袁野而言显得疏离,太客气,像一道墙,把他挡在外面。

忽然想起肖艺凡,想起他对自己的依赖,想起他叽叽喳喳围在身边的样子。

坐在床边良久,他忽然笑了。

没声音,只是唇角上扬,眼底的冷硬淡了些。

脑子里闪过玄关的伞桶——他车里的深色大挺括雨伞,和郁白那把浅、有点磨损的,并排靠在一起,一大一小,格外顺眼。

指尖碰了碰唇角,笑意还没散,喉咙忽然发痒。

“阿秋——”

喷嚏声打断思绪,他皱了皱眉,起身把衣服穿好。

郁白并不知道袁野这一番心路。

客厅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台灯的暖光,柔和又安闲。

他坐在大桌旁,铺开乐谱纸,指尖握稳钢笔,慢慢写下音符,动作轻,字迹清隽。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乱乐谱纸,也吹乱他的碎发。

他抬手,指尖轻轻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微凉,动作温柔。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前,映出他清瘦的身影。

灯光和月光交织,安安静静,仿佛隔绝了所有喧嚣。

书桌一角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袁野发来的短信,只有几个字:

明天降温,记得加衣。

指尖顿在乐谱上,又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文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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