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八点,老巷的白埙陶坊里,灯光暖黄。
郁白坐在案前,面前架着手机,直播界面亮着。他指尖捏着一支素白陶笛,指腹轻轻蹭过笛身的纹路,动作轻缓,连呼吸都放得很柔。
直播刚开十分钟,弹幕不多,大多是老粉,刷着“郁老师晚上好”“等您吹《归期》”。
肖艺凡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当起临时助理,眼睛时不时扫过弹幕区,生怕错过有人提问。
郁白调试好陶笛,唇瓣轻贴笛口,绵长的旋律缓缓漫开。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沉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忽然,一条刺眼的弹幕跳了出来,是个没头像的小号:“我是男生,就喜欢郁老师这款,软乎乎的好拿捏。”
肖艺凡的目光紧紧盯着这条弹幕,一种警觉冒了出来。
他做助理这几次,还没遇见过这种轻薄人的弹幕。
“我是男生......”居然反复刷屏,肖艺凡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不等郁白反应,他飞快点开小号头像,手指戳着屏幕,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拉黑、禁言。
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人啊,说话没个分寸。”
旋律没断,郁白只是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吹奏的节奏没受半点影响。
直到整场直播关闭,他才缓缓放下陶笛,指尖擦了擦笛口,思虑了会,抬眼看向肖艺凡。
肖艺凡收拾着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嘟囔:“刚才那小号,真是气死我了,下次再遇到,看我不骂死他。”
“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了?”
他问得含糊。
肖艺凡转头见他一脸淡然,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习惯了?经常遇到这种人?”
郁白依旧看着他,目光很轻,却带着一丝询问,像在说“你怎么会这么问”。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探究,仿佛早已看穿了什么。
肖艺凡被他看得不自在,挠了挠头,忽然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得了得了,不装了,我早就猜到了。”
郁白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右手指间的黑色戒圈,那枚小小的戒圈,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肖艺凡瞧见那枚指圈,有点烦躁地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摆着:“哎哎哎,你可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真没有!”
他急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脸也涨红了。
“我没多想,就是猜,师兄是不是喜欢我?”郁白带点揶揄地问他。
“你师兄我,可是实打实的钢铁直男,铁直!”
郁白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像风吹过水面,只留下一丝涟漪。
他拿起陶笛,指尖敲了敲笛身,声音清润,语速很慢:“我知道,师兄一直很直。”
肖艺凡松了一大口气,拍了拍口,又坐回凳子上,嘟囔着:“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误会了。说真的,你这戒圈太明显了,再加上我跟你这么多年,能猜不到吗?就是怕你不想说,我才一直装不知道,憋死我了。”
郁白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陶笛,唇瓣轻启,旋律再次响起。
这一次,节奏比刚才更缓了些,带着几分松快。
肖艺凡也彻底放松下来,靠在墙上,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时不时跟郁白搭两句话,气氛比刚才更自然。
与此同时,袁家老宅里,灯火通明。
雪姨端着一碗清凉补放在餐桌上,瓷碗碰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野,快过来吃,刚温好的。”
袁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学校的文件,指尖夹着一支笔,正低头看着。
听见雪姨的声音,他抬了抬头,收起文件,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身姿挺拔,动作脆,坐下时,后背依旧挺得笔直,带着军旅生涯留下的沉稳风骨。
袁泉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在他对面坐下,指了指桌上的清凉补:“快吃吧,雪姨特意给你炖的,知道你最近处理学校的事,累得慌。”
袁野“嗯,谢谢”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清凉补送进嘴里。
甜度适中,带着淡淡的椰香,驱散了连来的燥热。
他吃得很慢,动作克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显示“陆定一”三个字。
“喂。”
电话那头,陆定一的声音爽朗:“袁野,你小子最近忙什么呢?这么久都不来俱乐部打拳?今晚有空没,出来陪我打两局。”
袁野看了一眼桌上的清凉补,又抬眼看向袁泉,沉默了两秒,回他:“我在老宅,吃完就过去。”
“行,我在俱乐部等你,快点啊!”陆定一说完,就挂了电话。
袁野放下手机,拿起勺子,继续吃清凉补。
袁泉看着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有约?”
袁野“嗯”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又补充道,“陆定一,喊我打拳。在兴安路那边。”
“我正好要去医院一趟,有个术后患者有点情况,顺路送你过去,省得你自己开车。”
袁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袁野没拒绝,吃完最后一勺清凉补,放下勺子,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跟在袁泉身后,往门口走。
雪姨在后面喊:“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雪姨。一一要是醒了,告诉她一声。”袁泉回头应了一声,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袁野跟在后面,随手带上了门。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袁泉开着车,车速平稳,车内很安静。
袁野坐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头微蹙。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俱乐部门口。
陆定一刚好也在门口,穿着一身运动服,双手在裤兜里,看见袁泉的车,他眼睛一亮,立马停下脚步,快步走了过来。
车门打开,袁野跨步下了车。
陆定一的目光却落到驾驶位袁泉身上,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这位小姐,还记得我吗?”
袁泉看着他,眉头微挑,仔细打量了几秒,脑海里忽然闪过梧桐巷的画面。她嘴角弯了弯,语气轻快:“哦,我说怎么有点面熟,原来是小野的朋友。”
“小野?”陆定一疑惑,随即又露出了然的表情,面向袁野试探着问,“这位是?”
“这是我姐,袁泉。”
“姐?”陆定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惊喜更浓了——原来不是情侣!
“你们玩,我先走了。”袁泉打了招呼就驾车离开了 。
看着车离开,陆定一还站在原地。
袁野拍他肩:“发什么呆,打拳去。”
陆定一嘿嘿笑了两声。
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我说真的,我跟你姐也真有缘分。就上次在梧桐巷,你知道吧...我和你姐一起救了个人。转头,今儿个又这么巧遇见了!”
袁野侧头看他,那眼神仿佛在问“想打什么主意”?
俱乐部里,灯光昏暗,隐约能听见拳套碰撞的声音。
袁野脱下外套,搭在休息区的椅子上,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
陆定一已经戴上了拳套,站在拳台中央,对着他挥了挥手:“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袁野拿起拳套,动作脆利落地戴上,指节用力,攥紧拳套,一步步走上拳台。
他站在陆定一对面,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的冷硬气场,瞬间拉满。
“准备好了?”陆定一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兴奋。
袁野没说话,脚步微错,摆出防御的姿势。
陆定一率先出手,拳头带着风声,朝着袁野的口砸去。
袁野身形微侧,轻松避开。
两人你来我往,拳套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打了十几分钟,陆定一停下动作,擦了擦脸上的汗:“我说袁野,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没力气啊?”
袁野也停下动作,摘下拳套,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掌心,语气平淡:“还好。”
陆定一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你小子,总是这样,有事也不跟我说,硬撑,够不够朋友?”
袁野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说话。
陆定一挑了挑眉,凑过去:“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不然怎么魂不守舍的?”
袁野拧上瓶盖,带上拳套:“继续。”
“还嘴硬。”陆定一嗤笑一声,却也没再追问,“行吧,你不想说,我也不你。不过说真的,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兄弟在呢。”
袁野“嗯”了一声,主动挥出一拳,拳风凌厉,却没了往的力道——脑海里,又不自觉浮现出郁白垂眸吹陶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