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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念生睡了一天一夜。
躺在那个空荡荡的村子里，躺在爷爷的怀里。
太姥姥一直守在旁边，没合眼。
林晓雪也没睡。
她坐在村子中央，看着那些空房子。
半透明的，灰蒙蒙的。
曾经住满了魂。
现在，都空了。
都走了。
都回家了。
风从村子中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笑。
爷爷坐在那儿，抱着念生。
那双透明的眼睛，看着远方。
很久很久。
“两千年前，”他突然开口，“这个村子，住着一万个魂。”
林晓雪转过头，看着他。
“一万个？”
爷爷点点头。
“都是从幽荧手里逃出来的。”他说，“受伤的，残的，快散的。”
“它们走不了。”
“只能在这儿等。”
“等门开。”
林晓雪的心揪紧了。
一万个魂。
等了两千年。
“现在呢？”她问。
爷爷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
“现在，”他说，“还剩三千。”
林晓雪愣住了。
三千？
那七千呢？
爷爷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散了。”他说，“等得太久，撑不住了。”
“一个一个，在我眼前，散了。”
林晓雪的眼泪流下来。
七千个魂。
等了那么久。
最后还是没等到。
没等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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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念生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爷爷的脸。
笑了。
“爷爷。”她喊。
爷爷摸摸她的头。
“醒了？”他问。
念生点点头。
她坐起来，四处看。
看着那些空房子。
那些曾经住满魂、现在空荡荡的房子。
“爷爷，”她问，“它们都走了？”
爷爷点点头。
“都走了。”他说，“你送走的。”
念生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小小的。
但送走了一万个魂。
不对，三千个。
还有七千个，没等到。
“爷爷，”她问，“那些没等到呢？”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指着村子外面。
“在那儿。”他说。
念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村子外面，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地。
荒地上，有很多小小的土包。
密密麻麻。
像坟。
念生的眼泪流下来。
那些，是没等到的魂。
等了两千年。
最后，等成了土包。
她站起来。
往村子外面走。
走到那些土包前。
跪下。
“对不起。”她说，“我来晚了。”
风从荒地上吹过。
呜呜的。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
不晚。
你来了。
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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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念生在那些土包前跪了很久。
林晓雪站在她身后，没打扰。
太姥姥也站着。
爷爷也站着。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天黑的时候，念生站起来。
转过身。
看着爷爷。
“爷爷，”她说，“我想把她们也送走。”
爷爷愣住了。
“她们？”他问，“已经散了。”
念生摇摇头。
“没散透。”她说，“还有一点点。”
“在土包里。”
“在等我。”
爷爷看着她。
看着这个孙女。
两千年前，他把门教给她。
现在，她比门更强了。
“能行吗？”他问。
念生点点头。
“能。”她说，“我有姐姐。”
她指着林晓雪。
“姐姐心口那些光，”她说，“能帮我。”
林晓雪走过来。
“念生，”她说，“需要我做什么？”
念生看着她。
那双金银色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需要姐姐的光。”她说，“照亮它们。”
“让它们看见回家的路。”
林晓雪点点头。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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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念生站在那些土包中间。
林晓雪站在她旁边。
太姥姥和爷爷站在远处，看着她们。
念生闭上眼。
那双金银色的眼睛，亮起来。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亮得刺眼。
亮得整个荒地都照亮了。
那光里，慢慢浮现出一扇门。
紫色的。
和之前一样。
但更大。
更亮。
门上，写着两个字：
回家。
林晓雪也闭上眼。
心口那一片光，同时亮起来。
那些被她救回来的魂，也在发光。
那些光，从她心口流出来。
流进那扇门里。
门，更亮了。
亮得像太阳。
那些土包，开始发光。
一个一个。
从土包里，飘出一点点光。
很淡。
很弱。
但确实在飘。
它们飘向那扇门。
飘进那扇门里。
消失了。
一个，两个，三个。
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
越来越多。
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从土包里飘出来。
飘向那扇门。
飘向回家。
最后一个光点消失的时候，那扇门，慢慢关上。
念生睁开眼。
身子一晃，差点倒下。
林晓雪扶住她。
“念生！”
念生靠在她怀里。
喘着气。
但她在笑。
“姐姐，”她说，“送走了。”
“七千个。”
“都送走了。”
林晓雪的眼泪流下来。
她抱紧念生。
“念生，”她说，“你做到了。”
念生摇摇头。
“不是我。”她说，“是姐姐。”
“是姐姐的光。”
“是那些魂的光。”
“是大家一起。”
爷爷走过来。
站在她们面前。
看着这个孙女。
眼里的泪，就没过。
“念生，”他说，“爷爷为你骄傲。”
念生笑了。
那个笑容，和月亮一样亮。
“爷爷，”她说，“回家吧。”
爷爷愣住了。
“回家？”
念生点点头。
“和孙女一起回家。”她说，“去青丘。”
“去看娘的家。”
“去看姐姐的家。”
“去看——”
她顿了顿。
“我们的家。”
爷爷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他的脸，年轻了好多。
“好。”他说，“回家。”
念生伸出手。
爷爷握住。
太姥姥走过来，也伸出手。
握住爷爷的另一只手。
林晓雪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心口那些光，也在闪。
那些魂，也在高兴。
也在笑。
她笑了。
转身，往南走。
“走吧，”她说，“回家。”
一群人，跟在她后面。
走出那片荒地。
走出那个空荡荡的村子。
走进月光里。
走进那个等他们回去的家。
身后，那些土包，已经平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轻轻地吹。
像是在送别。
像是在说：
谢谢。
谢谢你们送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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