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
白泽走了一夜。
从青丘城到阴间边缘,普通人要走上三天。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白泽后裔,通晓万物,也通晓那些常人不知道的捷径。
天亮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阴间的土地上。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风。
和第一次来时一样。
但不一样了。
上次来,万门窟还在,那些鬼仙还在。
现在,万门窟塌了,鬼仙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
那里,有一团黑。
比天还黑。
在灰蒙蒙的背景上,像一块巨大的墨渍。
那黑,在动。
在翻涌。
在——呼吸。
白泽的手攥紧。
噬魂渊。
新鬼王的老巢。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那团黑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了。
是一个巨大的坑。
圆形的,直径有几十丈。
深不见底。
黑雾从坑里涌出来,翻滚着,升腾着,飘向四面八方。
坑边,站着很多“人”。
不,不是人。
是鬼兵。
半透明的,穿着破破烂烂的盔甲,手里拿着生锈的刀枪。
它们排着队,一圈一圈,围着那个坑。
一动不动。
像雕塑。
白泽躲在远处的石头后面,盯着那些鬼兵。
数了数。
少说也有上千个。
他皱起眉。
上千个鬼兵守着,怎么进去?
正想着,那些鬼兵突然动了。
不是朝他这边动。
是往坑边聚拢。
它们围成一圈,面朝坑里。
然后,开始念。
念什么,听不清。
但那声音,嗡嗡嗡的,像无数只苍蝇在叫。
坑里的黑雾,涌得更厉害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坑里升起来。
是一团更浓的黑。
那团黑,慢慢凝聚。
凝聚成一个人形。
高大的,穿着黑袍的,看不清脸。
但那双眼睛——
是红的。
红得像血。
它站在坑边,俯视着那些鬼兵。
那些鬼兵,齐刷刷跪下去。
白泽的手心冒出冷汗。
新鬼王。
幽荧。
---
【承】
“找到了吗?”
那个声音,从黑袍里传出来。
又低又沉,像从很深的地下传来。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兵,抬起头。
“回大王,”它说,“找到了。”
“在青丘城外。”
“有个村子。”
“里面全是魂。”
“纯净的魂。”
幽荧的眼睛,更红了。
“多少?”
“三万多。”那个鬼兵说。
幽荧笑了。
那个笑声,让白泽的汗毛都竖起来。
“三万多,”它说,“够了。”
它转过身,看着那些鬼兵。
“继续吸。”它说,“在它们发现之前,能吸多少吸多少。”
“是!”那些鬼兵齐声应道。
幽荧又笑了。
“等那些魂都吸完了,”它说,“本王的力量,就能突破那个封印。”
“到时候——”
它顿了顿。
“青丘城,也是我的。”
它转身,走回坑里。
那团黑雾,把它吞没了。
那些鬼兵,又恢复成雕塑的样子,一动不动。
白泽躲在石头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三万多魂。
封印。
青丘城。
他听懂了。
新鬼王在吸魂村的魂,用来突破某个封印。
封印破了,它就会攻打青丘。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晓雪。
他慢慢往后退。
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突然,脚下踩到一块石头。
石头滚落。
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些鬼兵,齐刷刷转过头。
上百双空洞的眼睛,盯着他躲藏的方向。
白泽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转身就跑。
---
【转】
跑。
拼命跑。
身后,那些鬼兵追上来。
比风还快。
白泽一边跑,一边念咒。
脚下生风。
更快了。
但那些鬼兵,更快。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个,已经伸出了手。
抓向他的后背。
就在那手要碰到的一瞬间——
白泽消失了。
鬼兵们停下来。
四处看。
没人。
只有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
领头的鬼兵皱起眉。
“搜。”它说,“他跑不远。”
那些鬼兵散开,开始搜。
但白泽已经不在地上了。
他在石头缝里。
一个小小的石头缝。
他用秘法把自己缩小,缩到老鼠那么大。
躲在石头缝里,一动不动。
那些鬼兵的脚步,从他头顶踏过。
一下,一下。
震得石头都在抖。
他屏住呼吸。
等着。
等了很久很久。
那些脚步,终于远了。
他慢慢爬出来。
变回原形。
大口喘气。
还好。
还好躲过去了。
他站起来,继续跑。
这回,不敢走原路了。
绕了一个大圈。
从另一个方向,往青丘跑。
跑了不知多久。
终于看见了那道门。
青丘的边界。
他冲过去。
一步跨进去。
瘫坐在地上。
浑身发抖。
但他笑了。
活着回来了。
---
【合】
林晓雪接到消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赶到城门口,看见白泽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白泽!”她跑过去,“你怎么了?”
白泽抬起头,看着她。
“林城主,”他说,“出大事了。”
林晓雪的心揪紧。
“什么大事?”
白泽深吸一口气。
“新鬼王,”他说,“叫幽荧。”
“它在吸魂村的魂。”
“用来突破一个封印。”
“封印破了——”
他顿了顿。
“它会来打青丘。”
林晓雪的手攥紧。
打青丘。
又来?
“什么封印?”她问。
白泽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听它的口气,很厉害。”
“比无妄门还厉害。”
林晓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胡心!”她喊。
胡心跑过来。
“姐?”
“去魂村,”林晓雪说,“告诉胡三娘,从今天起,所有魂不准出村。”
“晚上集中睡,有人守夜。”
“再失踪一个,拿你是问。”
胡心点点头。
转身就跑。
林晓雪又看向白泽。
“你先去休息。”她说,“养好了,再细说。”
白泽点点头。
被人扶走了。
林晓雪站在城门口,看着北边。
那个方向。
阴间的方向。
那团黑,还在吗?
还在蔓延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个东西,要来了。
她转身,往回走。
走进城。
走到院子里。
念生坐在老树下,等着她。
看见她回来,跑过来。
“姐姐!”
林晓雪抱起她。
“怎么不睡?”
念生摇摇头。
“等姐姐。”她说,“姐姐不高兴。”
林晓雪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念生指着她的心口。
“这儿。”她说,“跳得快。”
林晓雪低头看自己的心口。
那八团光,都在闪。
比平时快。
她笑了。
那个笑容,有点苦。
“念生,”她说,“又要有坏人了。”
念生看着她。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东西——
坚定。
“姐姐,”她说,“我帮你。”
林晓雪的鼻子一酸。
她抱紧念生。
“好。”她说,“一起。”
月亮升到了头顶。
照在她们身上。
照在那棵老树上。
叶子沙沙响。
像在说:
我们也在。
远处,北边的天际,那团黑,又近了一点。
很慢。
但一直在近。
在等着。
等封印破。
等它们来。
等——
新的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