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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念生最近总是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
是那种醒来之后,清清楚楚记得每一个细节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色的雾中。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个声音。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轻轻的。
柔柔的。
像风。
像水。
像——有人在叫她。
“念生——”
“念生——”
她循着那个声音走。
走啊走。
走啊走。
雾越来越浓。
越来越浓。
最后,浓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那个声音。
还在叫她。
“念生——”
“回来——”
“回来——”
她醒过来。
满头大汗。
心跳得厉害。
咚,咚,咚。
像要跳出嗓子眼。
她坐起来,看着四周。
天还没亮。
屋里黑黑的。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点。
太姥姥睡在她旁边,呼吸轻轻的。
没醒。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那团紫色的光,在闪。
比平时快。
像是在催她。
像是在说:
去。
去。
去。
她缩回手。
躺下来。
闭上眼。
但睡不着。
那个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转。
“念生——”
“回来——”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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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
第二天早上,念生把梦告诉了林晓雪。
林晓雪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声音,”她问,“你认识吗?”
念生摇摇头。
“不认识。”她说,“但很熟悉。”
“像——”
她想了想。
“像以前听过。”
林晓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听过。
念生转世三次。
以前听过,那是多久以前?
“念生,”她问,“你转世之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念生低下头。
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一点点。”她说,“模模糊糊的。”
“像隔着雾看东西。”
“看不清。”
林晓雪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银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迷茫。
也有——害怕。
“念生,”她握住她的手,“你怕什么?”
念生看着她。
“怕那个声音。”她说,“怕它叫我回去。”
“怕回去了,就回不来了。”
林晓雪的手攥紧。
回不来了。
那是什么意思?
太姥姥走过来。
在念生旁边坐下。
“念生,”她说,“那个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念生想了想。
指着北边。
“那边。”她说,“很远的那边。”
太姥姥的脸色变了一下。
北边。
又是北边。
幽荧消失的地方。
那团紫光出现的地方。
念生取回另一半的地方。
“念生,”她问,“你想去吗?”
念生看着她。
看着这个娘。
那双银紫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不想。”她说,“但它在叫我。”
“一直叫。”
“睡不着。”
太姥姥把她抱进怀里。
“念生,”她说,“娘陪你去。”
念生抬起头。
“真的?”
太姥姥点点头。
“真的。”她说,“不管去哪儿,娘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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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那天下午,她们又出发了。
往北走。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只有三个人。
林晓雪,太姥姥,念生。
胡心他们要留下守城。
那两棵念树,也留下了。
走之前,念生站在它们面前。
伸手,摸了摸金色的树。
“哥,”她说,“等我回来。”
那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像是在说:好。
她又摸了摸银色的树。
“姐,”她说,“等我回来。”
银色的叶子,也哗啦啦响。
像是在说:好。
她转身,跟着林晓雪和太姥姥,往北走。
走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头顶落到西边。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又站在了那片灰白色的平原上。
和上次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呼呼地吹。
念生站在那儿,闭上眼。
听着。
那个声音,又来了。
“念生——”
“回来——”
“回来——”
她睁开眼。
指着前方。
“那儿。”她说。
林晓雪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白色的地,灰白色的天。
但念生说在那儿。
那就一定在那儿。
她往前走。
太姥姥和念生跟在后面。
走了很久。
走到平原中央。
念生停下来。
“到了。”她说。
林晓雪四处看。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念生蹲下来。
伸手,摸了摸地上的土。
那土,突然亮了。
紫色的光。
从地底下透出来。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地上裂开一道缝。
缝里,有光透出来。
紫色的。
和念生的眼睛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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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林晓雪站在那道裂缝前。
往下看。
很深。
看不见底。
只有那紫色的光,一闪一闪。
像心跳。
念生站在她旁边。
看着那道裂缝。
那双银紫色的眼睛里,全是复杂的光。
“姐姐,”她说,“它在下面。”
林晓雪转头看她。
“你知道是什么吗?”
念生点点头。
“知道。”她说,“一点点。”
“是我转世之前,留下的另一部分。”
林晓雪愣住了。
另一部分?
不是已经拿回来了吗?
念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那个是大的。”她说,“这个是小的。”
“一直藏在这儿。”
“等我回来拿。”
太姥姥走过来。
站在裂缝边。
往下看。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念生,”她问,“拿了这个,会怎么样?”
念生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可能会变。”
“可能会想起更多事。”
“可能会——”
她顿了顿。
“变成另一个人。”
太姥姥的手攥紧。
变成另一个人。
那还是她的念生吗?
念生看着她。
“娘,”她说,“我怕。”
太姥姥蹲下来,抱住她。
“不怕。”她说,“娘在。”
念生趴在她肩上。
小声说:
“但我想去。”
太姥姥松开手,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和自己不一样,但又和自己一样亮的眼睛。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
但也很有力。
“那就去。”她说,“娘等你。”
念生又看向林晓雪。
“姐姐,”她说,“你等我。”
林晓雪点点头。
“等你。”她说,“多久都等。”
念生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
她转身,走到裂缝边。
往下看。
那紫色的光,在下面一闪一闪。
像是在催她。
像是在说:
快来。
快来。
她深吸一口气。
一步迈进去。
消失在紫色的光里。
裂缝在她身后,慢慢合上。
最后只剩一条细细的缝。
那缝,也合上了。
地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灰白色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呼呼地吹。
林晓雪站在那儿,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
心口那些光,闪得厉害。
那些魂,也在担心念生。
也在等。
也在祈祷。
太姥姥站在她旁边。
没说话。
只是站着。
看着那个方向。
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灰白色的平原上。
照在她们身上。
照在那个念生消失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吹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那地方,突然动了一下。
地面裂开一条缝。
很小。
但确实裂开了。
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
小小的。
念生的手。
林晓雪冲过去。
抓住那只手。
往外拉。
太姥姥也冲过来。
一起拉。
那只手,越来越长。
胳膊,肩膀,头,身子。
念生,被她们拉出来了。
她躺在地上,闭着眼。
浑身都是紫色的光。
那光,慢慢暗下去。
暗下去之后,她睁开眼。
看着林晓雪。
看着太姥姥。
笑了。
“姐姐,”她说,“娘,”她说,“我回来了。”
林晓雪的眼泪涌出来。
她抱住念生。
“念生——”她喊。
念生也抱住她。
“姐姐,”她说,“我想起来了。”
林晓雪松开手,看着她。
“想起什么?”
念生看着她。
那双眼睛,不再是银紫色。
是另一种颜色。
是——金色和银色混在一起的颜色。
和那两棵念树一样。
“想起我是谁了。”她说。
林晓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谁?”
念生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
又不一样。
“我是念生。”她说,“也是念哥念妹的妹妹。”
“也是——”
她顿了顿。
“也是那扇门。”
林晓雪愣住了。
那扇门?
念生点点头。
“那扇回家的门。”她说,“是我变的。”
“很久很久以前。”
“为了送那些魂回家。”
“把自己变成了门。”
“后来——”
她低下头。
“后来散了。”
“一部分变成念哥念妹。”
“一部分变成那团紫光。”
“一部分转世成我。”
“现在——”
她抬起头。
看着林晓雪。
“都回来了。”
林晓雪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念生是门?
那扇送魂回家的门?
太姥姥也愣住了。
她看着念生。
看着这个女儿。
这个转世三次的女儿。
原来,她不只是女儿。
还是那扇门。
那扇她等了两千年的门。
“念生——”她喊。
念生看着她。
“娘,”她说,“我在。”
太姥姥抱住她。
抱得紧紧的。
“在就好。”她说,“在就好。”
念生靠在她怀里。
笑了。
那个笑容,比月亮还亮。
比那扇门还暖。
林晓雪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心里酸酸的。
也暖暖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心口。
那一片光,都在闪。
那些魂,都在高兴。
都在哭。
都在笑。
都在说同一句话:
谢谢门。
谢谢念生。
谢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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