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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天亮了。
但没有太阳。
那五黑柱,已经把整个天空遮住了。
暗红色的光,从黑雾的缝隙里透下来,照在青丘城的城墙上,照在那些严阵以待的人脸上。
林晓雪站在城墙最高处。
胡心在她左边,胡念在她右边。
小雨带着念生,躲在城中央最安全的屋子里。念生不想去,但被林晓雪一句话说服了:
“你在那儿,姐姐才能专心打仗。”
念生就乖乖去了。
白泽站在林晓雪身后,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书。
“城主,”他说,“第一指头,已经到了。”
林晓雪点点头。
她看见了。
最近的那黑柱,就停在青丘城外五里处。
柱子的底部,裂开一道口子。
鬼兵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
像水。
像蝗虫。
像——死亡本身。
它们落在地上,开始列队。
一排,两排,三排。
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多少?”林晓雪问。
白泽眯着眼看了看。
“至少五万。”他说。
林晓雪的手攥紧。
五万鬼兵。
青丘城里,能战斗的,不到一万。
加上魂村那些愿意帮忙的魂,也就两万。
两万对五万。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看着那些鬼兵。
看着它们在五里外列队。
看着它们举起那些生锈的刀枪。
看着它们——开始往这边走。
很慢。
但很稳。
像水。
一步一步,往城墙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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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
“放箭!”
随着林晓雪一声令下,城墙上万箭齐发。
那些箭,不是普通的箭。
是青丘特制的破魂箭。
箭头刻着符咒,射中鬼兵,那鬼兵就化成黑烟。
第一波箭雨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鬼兵,倒下一片。
化成黑烟,飘散了。
但后面的,继续往前冲。
踩着前面化成的黑烟,继续冲。
第二波箭雨。
第三波箭雨。
第四波箭雨。
倒下一片又一片。
但永远有新的涌上来。
那些黑柱,还在往外吐鬼兵。
源源不断。
永远不完。
林晓雪盯着那些黑柱。
“白泽,”她说,“那指头,能毁掉吗?”
白泽愣了一下。
“指头?”
林晓雪指着那最近的黑柱。
“那是幽荧的手指。”她说,“毁了它,那些鬼兵就出不来了。”
白泽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他说,“但需要有人进去。”
“进去?”
白泽点点头。
“到那指头里面去。”他说,“找到它的核心。”
“毁了核心,指头就断了。”
林晓雪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转身。
“胡心,”她说,“跟我走。”
胡心愣住了。
“姐?”
林晓雪指着那黑柱。
“我们进去。”她说,“毁了它。”
胡心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没有犹豫。
“好。”他说。
“我也去。”胡念站出来。
林晓雪看着她。
“你伤还没好。”
胡念摇摇头。
“好了。”她说,“昨天就好了。”
她指着城下那些鬼兵。
“它们我们的人,”她说,“我不能看着。”
林晓雪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光。
和胡心一样的光。
她笑了。
“好。”她说,“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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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三个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落在鬼兵群里。
金光,青光,同时炸开。
周围的鬼兵,瞬间化成黑烟。
她们往前冲。
冲向那黑柱。
那些鬼兵,拼命阻拦。
但拦不住。
金光所到之处,鬼兵散尽。
青光所到之处,鬼兵避让。
三个人,像三把尖刀。
刺向那黑柱。
近了。
更近了。
一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那黑柱,就在面前。
黑漆漆的,像一堵墙。
墙上,有一道裂口。
那些鬼兵,就是从裂口里涌出来的。
林晓雪站在裂口前。
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
胡心,胡念。
都看着她。
都在等她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
“走。”她说。
三个人,冲进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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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种声音。
嗡嗡嗡。
像无数只苍蝇在叫。
林晓雪心口那八团光,同时亮起来。
把周围照亮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圆的,像一手指的内部。
四周全是黑色的肉壁。
那些肉壁,在动。
在呼吸。
在——看着她们。
那些嗡嗡声,就是从肉壁里传出来的。
“姐,”胡念的声音有点抖,“这是什么?”
林晓雪没回答。
她盯着那些肉壁。
肉壁上,有很多脸。
人的脸,妖的脸,魂的脸。
都闭着眼。
都在动。
像在挣扎。
像想出来。
但出不来。
被那些肉壁包裹着。
永远困在里面。
林晓雪的手攥紧。
这些都是被幽荧吸走的魂。
魂村的那些魂。
都在这里。
在肉壁里。
活着。
但永远出不来。
“姐,”胡心说,“核心在哪儿?”
林晓雪四处看。
那八团光,闪得更快了。
像是在指路。
往深处。
更深处。
她往前走。
胡心胡念跟在后面。
走了很久。
走到这手指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东西。
拳头大。
红的。
像心脏。
一跳一跳。
咚,咚,咚。
和心跳一样。
“核心。”林晓雪说。
她走过去。
伸出手。
就在她的手要碰到那颗红心的时候——
那颗红心,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红的。
和它本身一样红。
那只眼睛,盯着林晓雪。
笑了。
那个笑容,让林晓雪的汗毛竖起来。
“林晓雪——”那个声音,从红心里传出来,“你终于来了。”
林晓雪的手僵在半空。
“你是谁?”
那颗红心,笑得更厉害了。
“我是幽荧。”它说,“也是你太姥姥的——”
它顿了顿。
“老熟人。”
林晓雪的脑子“嗡”的一声。
太姥姥的老熟人?
什么意思?
那颗红心,继续笑。
“你以为你太姥姥两千年都经历了什么?”
“你以为她为什么能活那么久?”
“你以为——”
它盯着林晓雪的眼睛。
那双和太姥姥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是从我手心里逃出去的。”
“唯一一个。”
“从我手心里,逃出去的。”
林晓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太姥姥。
从幽荧手心里逃出去。
那念生说的“有个人放我出来”,是谁?
她正要问。
那颗红心,突然裂开了。
从里面,伸出无数只手。
抓向她们。
抓向林晓雪。
抓向胡心。
抓向胡念。
“既然来了——”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就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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