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飞结束修炼后不久,吴婶便寻了过来,低声探问:“观主,该用饭了。您看……是给您送到房里,还是就在此处用些?”
吴婶年岁比王小飞长上许多,但望向这位年轻观主的目光里,却满是敬畏。
昨她依吩咐将银钱送至西侧峰周伯处,返回主峰时,立刻被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几乎以为走错了山头。确认并非幻觉后,她又匆匆下山,将主峰剧变告知了周伯。
周伯自是不信,与吴婶、安儿一同重返主峰查看。果见清晨议事时还是一片破落的门庭,短短几个时辰后,竟已全然变成了一片崭新齐整、隐有气象的建筑群!
众人不敢直接去问观主,便寻到了孙大宝,这才从他口中得知,一切皆是新观主王小飞施展手段所致。
望着这堪称改天换地的宗门新貌,众人心中既感不可思议,又涌动着难言的激动与希望。对王小飞的敬畏,自是又深了一层。
“吴婶,眼下我不甚饿,暂且不用了。”王小飞温言道。
吴婶闻言却有些急了:“那可使不得!您昨便粒米未进,因见您用功,老身没敢打扰。今若再不用些,身子骨如何撑得住?”
王小飞知她不谙修炼之事,便不赘言,只笑了笑:“也罢,那就用一些。饭菜便摆在此处吧。”
吴婶应了一声,手脚利落地将食盒提至不远处一方平整的青石旁,将几样菜食与碗筷摆放妥当。
王小飞一看,一碟清炒时蔬配着几片腊肉,一条烹制好的河鱼,外加一大碗莹白的米饭,不由问道:“吴婶,今饭菜何以如此……丰盛?”
记忆中,栖霞观常年拮据,唯有年节之时,方能见些荤腥。近一月来因前观主重伤需钱医治,饮食更是清苦。不想今竟有鱼有肉,王小飞略感意外。
吴婶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解释道:“这鱼是周伯带着安儿在溪涧里摸的,这次没拿去山外卖,特意留了下来。腊肉本是存下的一点。周伯下山前特意嘱咐老身,说观主您这些时定然辛劳,让将饭菜置办得……妥帖些。”
王小飞听在耳中,心下微酸。前观主李玄尘一心修行,不理俗务,这些年来,怕是全赖周伯勉力支撑这清贫道观,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如今自己既为栖霞观之主,定当竭尽全力,令宗门早摆脱困窘,兴盛起来。让这些选择追随自己的人,不再过那捉襟见肘的苦子!
他正欲在石旁坐下,目光瞥见吴婶身侧还放着另一个较小的食盒,心知是给孙大宝的。便道:“将此盒也打开我瞧瞧。”
吴婶依言打开,里面却只有一碗米饭,并一小碟色泽深沉的腌菜。
王小飞轻轻一叹,放下手中竹筷,对吴婶道:“去将大宝唤来此处,与我一同用饭。”
“是,观主。”吴婶领命,快步往孙大宝的静室去了。
不多时,孙大宝那圆滚滚的身影便出现在小径那头。王小飞微笑着朝他招手:“师弟,过来坐,一同用些。”
孙大宝瞅了瞅青石上那盘鱼和腊肉,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却坚决地摇了摇头:“掌门师兄,那是您的饭食,俺不能吃。”
“这些份量,两人用也够了。快来坐下。”
孙大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掌门师兄,俺真不能吃。俺……俺吃那个就挺好……”他瞟了一眼那装着腌菜的食盒。
王小飞故意把脸一板:“你口口声声叫我掌门师兄,却连观主的话也不听了?坐下,用饭。这是命令。”
“是!掌门师兄!”
见王小飞摆出观主的威严,孙大宝不敢再违拗,老老实实地在石旁坐下。
王小飞将鱼与腊肉大致均分,一份推到孙大宝面前,一份留给自己,正色道:“现在,本观主命你将面前这些尽数用完。若有剩余,便罚你去后山面壁三,静思己过!”
“俺遵命!掌门师兄!”孙大宝本性便不忌口腹之欲,只是观中清贫,常是数月不见油腥。此刻肉香鱼鲜近在眼前,哪里还忍得住,应了一声后,立刻埋头大口吃将起来。只是吃几口,便偷偷抬眼瞄一下王小飞,圆脸上混杂着不好意思与满满的感激。
王小飞看着他这般模样,嘴角也不禁泛起笑意。
唤孙大宝同食,并非刻意施恩,但他知晓,这一顿在修真界看来或许粗陋的饭食,换回的,将是这位憨实师弟更为深沉、难以用价值衡量的赤诚。
饭毕,王小飞自芥子指环中取出那卷《小五行归元诀》,递与孙大宝:“师弟,我此处有一卷新的修炼法门。你拿去好生研读,并誊抄一份。自今起,便不必再修那《霞举登真诀》了,专心参悟此《小五行归元诀》即可。”
“新、新的修炼法门?!”孙大宝闻言,神情顿时激动起来。他双手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卷看似古朴的书籍,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不敢置信道:“掌门师兄,俺以前听前观主感慨过,说大家都疑心四代观主补写的那功法有错,才让大伙修炼缓慢。只是历代先人想尽办法,也求不来别的功法,只能硬着头皮练下去。没曾想……您继位才一天,竟就得了新的法诀!”
王小飞淡然一笑,语气却透着笃定:“师弟,这不过是个开端罢了。你既选择留下,我便可应你,将来所见,绝非昔可比。”
“掌门师兄!俺孙大宝对天立誓,此生必忠心追随,绝无二心!”孙大宝越说越是激动,竟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王小飞面前。
王小飞连忙伸手将他扶起:“你我师兄弟之间,不必行此大礼。好了,既已饱腹,便专心用功去吧。莫忘三月之期犹在头顶,你实力强上一分,我栖霞观便多一分安稳。”
“掌门师兄放心,俺一定拼了命修炼!”孙大宝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这才捧着功法,激动难平地退下。
叮嘱孙大宝努力修炼,王小飞自己亦未松懈。同样在观中寻了处僻静角落,潜心用功。
虽为一观执掌,领导之能与远见卓识至关重要,王小飞自觉于此并不欠缺。然自身修行,亦不可轻忽,需作表率。
毕竟,身为一观之主,若自身修为反不如门下弟子,威信何存?
更何况,那意图强占山门的散修韩厉,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这更让王小飞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番修炼,不觉又是一光阴流转,直至影西斜,暮色渐起,王小飞方缓缓收功。
刚站起身,便感知有人朝这边走来。本以为仍是吴婶来送晚膳,回首却见是少年安儿。
安儿快步走到近前,恭敬施礼:“参见观主。”
王小飞微微颔首:“安儿,是周伯回来了?东西可曾置办齐备?”
“回观主,周伯让小的前来禀报,一应物品均已采买妥当,送回山上了。”
“好”王小飞吩咐道,“将祭品交给吴婶,让她依以往告祭先人的规矩先行处理。随后你去知会孙大宝,让他换上身整洁衣裳,至大殿等候。稍后随我一同拜祭栖霞观历代祖师。”
吩咐完安儿,王小飞便返回自己那间也已修缮一新的静室,略作整理,取了些必要之物。随后,他依循那“继位告祭”事宜的要求,来到主峰后山一汪清澈寒潭边,解衣步入其中,以冰冽潭水涤净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