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土欲出
夜色把乱葬岗裹得严实。
我身上的裂痕已经慢慢愈合，新生的树皮带着一层温润的青光，不再像之前那样锋芒外露。
风一吹，枝叶轻轻晃动，沙沙的声响在寂静里散开，听着和普通的老树没什么两样。
只是没人知道，这株柳树的心底，正有一股力量在反复冲撞。
引气四层巅峰，距离筑基，只差最后一层薄膜。
我没有急着强行突破。
金丹老者虽然退走，但流云宗绝不会就这么罢休。
贸然突破动静太大，很容易再次引来强者。
稳妥点，藏着，等着，比什么都强。
王承宇回去之后就没了动静。
想来是得了功法和金丹感悟，正关在破庙里拼命修炼。
少年骨子里的那股狠劲我清楚，不把修为提上去，他多半不会轻易露面。
这样也好。
他越强，我这颗棋子就越好用。
他死得越晚，我能从他身上抽来的气运就越丰厚。
我把大部分系缩在地下，只留几缕细须探入青溪镇，留意着镇上的动静。
经历过金丹修士那一闹，镇子上的人都怕了，天一黑就关门闭户，连走路都轻手轻脚。
偶尔有人提起乱葬岗那棵树，也只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怕。
凡人的敬畏，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我在意的，是夜里偶尔掠过天际的几道隐晦气息。
不是流云宗的人。
气息阴寒、黏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和黑风山那只狼妖有些相似，却又强得多。
之前那道在天边一闪而逝的黑影，多半就是它们同类。
“附近还有别的妖……”
枝叶微微一顿，我心里掠过一丝念头。
这不是坏事。
有妖死在附近，我就有新的养料。
只是要小心，别被当成同类，也别被当成猎物。
后半夜，地气最阴寒的时候，一缕微弱的生息从黑风山方向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是个猎户，看气息是被妖兽所伤，撑着最后一口气逃进了乱葬岗。
他没跑多远，就在一片荒坟旁倒了下去，口不断涌出血沫，眼神迅速涣散。
临死前，他仰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个字，便彻底没了气息。
我没急着吞噬。
只是静静看着，看着一个凡人的生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消散在夜色里。
可怜吗？谈不上。
可惜吗？更不至于。
生死本就是这乱葬岗最寻常的风景。
等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散去，我才轻轻一动，须悄无声息缠上他的身体。
微弱的生机、一段平凡猎户的记忆、一点辛苦修炼出来的粗浅气血，全都顺着系缓缓流入体内。
不多，却聊胜于无。
这一丝补充，恰好撞在了即将松动的瓶颈上。
体内灵气猛地一震。
“要破了……”
我压着那股冲动，没有让异象外泄。
青光内敛，树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引气四层的壁垒，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只要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吞一份足够分量的养料，我就能真正踏入筑基。
到那时，可穿岩层，叶可遮百丈，就算金丹修士再来，我也不必只靠阴兵和地脉硬撑。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青溪镇里，传来一声清亮的鸡啼。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依旧立在坟茔之间，枝叶垂落，看上去普通又安静。
只是地底深处，无数须正在黑暗里无声蔓延，等待着下一场死亡，等待着下一次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