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柳深埋
夜色彻底吞没了青溪镇。
乱葬岗只剩下虫鸣与风声，还有我枝叶轻摆的沙沙声。
系在黑暗中无声延伸，穿过腐土，绕过枯骨，一点点探向镇子更深处。
每一寸系生长，都带着微弱的灵气震颤。
自从吞了那两名引气修士的修为，我对天地灵气的吸纳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树皮越发紧实，木质内部隐隐透出一丝淡青色灵光，不仔细感知，本无法察觉。
我现在，已经算不上凡柳了。
只是我依旧不动，不声张，不显山不露水。
苟着，比什么都强。
午夜时分，一道单薄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乱葬岗入口。
是王承宇。
他拄着一粗树枝，步履艰难地一步步走进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少年脸色苍白，嘴唇裂，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快要烧起来的火。
他没有去祭拜任何一座坟，只是径直走到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我知道你们都在看我笑话。”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说我是废物，是瘸子，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风穿过枝叶，发出轻响。
王承宇猛地抬头，看向我这株繁茂异常的柳树，眼神复杂。
“连一棵破树，都长得比我有出息。”
我轻轻晃了晃叶子，没什么情绪。
在我眼里，他现在越是疯狂，越是不甘，未来的养料就越是肥美。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少年咬着牙，一字一顿，“腿废了，我就用别的法子爬上去。
你们不让我活，我就偏要活给你们看。”
他体内那缕被我种下的气息，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
执念越重，绑定越深。
等他死的那一天，他这一生的不甘、挣扎、气运，会一丝不剩，全归我。
王承宇在乱葬岗站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我能清晰感觉到，他心中已经埋下了逆袭的种子。
而我，只需要等着收割结局。
次正午，镇口传来一阵喧哗。
几辆马车停在青溪镇外，下来一群气息凌厉的修士。
服饰统一，腰间令牌刻着“流云宗”三个字。
比上一批修士，气势强太多。
为首一人面色冷厉，修为明显达到筑基境界，周身灵气凝而不发，压迫感极强。
“昨弟子回报，我宗两名外门弟子在此地陨落，尸骨无存。”
他声音不大，却传遍半个镇子，“今彻底搜查，但凡有异常，一律拿下！”
一群修士立刻散开，神识肆无忌惮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我瞬间收敛全部灵气波动，伪装成一株最普通不过的老柳树。
叶片垂落，灵气内敛，连系都停止了蔓延。
看上去死气沉沉，和周围荒芜的环境融为一体。
一名流云宗修士走到我面前，皱眉打量。
“师兄，这棵柳树长得有点怪，阴气这么重，反而这么茂盛。”
为首的筑基修士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识微微一扫。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只是吸了些阴气的凡物，成不了气候。
重点查人，不要在一棵树上浪费时间。”
“是。”
众人不再理会我，继续往别处搜查。
我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看出端倪。
这群修士在乱葬岗和青溪镇翻了大半天，连毛都没找到。
那两名弟子的一切，早就被我啃得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黄昏时分，流云宗众人面色难看地离去。
等他们彻底走远，我才重新放开气息。
系猛地一吸，将周围残留的一缕缕灵气，尽数吞入体内。
那是修士们搜查时逸散出来的，虽少，却也聊胜于无。
枝微微一震，又强了一分。
夜色再次降临。
乱葬岗恢复死寂。
我静静伫立，枝叶在风中轻摇。
凡人的生死，修士的搜寻，天骄的执念……
一切都在眼前上演，一切都将成为我的养分。
柳深埋九泉，枝叶静待枯荣。
世人争渡，我自旁观。
你们的一生，不过是我成长路上的一捧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