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那两名修士后,我在乱葬岗又立了三天。
树身里的暖意还在慢慢淌,那股比凡人精纯十倍的生机,顺着须往每一枝桠里钻。原先半枯的枝,肉眼可见地变得饱满,裂纹也浅了不少,摸上去(虽然我摸不到)都透着股韧劲。
枝头的叶子,从之前的小半树,慢慢长成了满枝。
风一吹,绿浪层层叠叠,在乱葬岗的灰黄里格外扎眼。有村民路过,会多瞅两眼,嘴里念叨“这树邪性,枯了这么多年忽然活了”,却没人敢靠近半步。
我不在乎。
活不活,邪不邪,都跟他们没关系。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两名修士记忆里的东西——吐纳、运气、引气入体、基础剑诀……
以前只在老头的碎记忆里听过“灵气”,现在才算真真切切摸到门道。
原来天地间到处都飘着这种看不见的气,修士靠特定法子把它吸进体内,顺着经脉运转,就能强身、练力、甚至御使术法。
而我,是棵树。
我不用经脉,不用吐纳口诀。
那些飘在天地间的灵气,只要我愿意,就能顺着须、顺着叶片,直接往树身里拽。
我试着动了动念头。
一缕极淡的灵气,从周围的风里、土里,被我轻轻扯过来,顺着须往上走。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树心那点暖意,又浓了几分。
原来这么简单。
凡人要苦修十几年才能引气入体,我只要想,就能直接吸。
这大概就是我这棵“枯柳”的天生优势。
感知范围也跟着涨了一大截。
现在不光乱葬岗、青溪镇,连镇子外那片连绵的山林,我都能摸得七七八八。
山里的兔子、野猪、飞鸟,还有偶尔路过的猎户、采药人,全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没客气,但凡活物经过,都悄悄附上一缕气。
飞鸟的记忆里有山川脉络,猎户的记忆里有妖兽踪迹,采药人的记忆里有草药分布……这些零碎的东西,攒多了,就是我的眼界。
这天午后,我正顺着须往青溪镇里探,忽然听见一阵喧闹。
是镇东头的王家,据说是镇上最有钱的人家,家里有个独子,叫王承宇,今年十六,据说从小就聪明,读书过目不忘,是青溪镇公认的“小天才”。
我之前收过几个村民的记忆,对这名字有点印象。
喧闹声越来越近,一群人抬着个担架,往乱葬岗这边走。
担架上躺着个少年,脸色惨白,气息微弱,正是王承宇。
旁边跟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应该是他娘,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儿啊,怎么就摔下山了”。
我心里一动。
摔下山?
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不动声色,把一缕极淡的气丝顺着风飘过去,轻轻贴在王承宇的衣角。
他还没死,气息还稳,只是伤得重。
我不急。
我可以等。
等他养好伤,凭着他的聪明劲儿,说不定能考上秀才,甚至走出青溪镇,去县城,去州府,将来成个大人物。
到时候,他的记忆,他的气运,他这辈子所有的东西,都会顺着这缕气丝,全归我。
这才是“拾魂”的真正意思。
不是收那些早死的流民、落魄的士兵,而是收那些走得远、爬得高的人。
收一个天骄,比收一百个凡人都管用。
担架很快被抬到乱葬岗,几个壮汉开始挖坑。
王承宇还没断气,只是昏迷着,呼吸微弱。
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生机在慢慢流逝,却又被一股顽强的劲儿拽着,不肯散。
是个硬骨头。
我喜欢。
我把气丝再往他身上贴紧了点,没再动。
现在还不是收割的时候。
我要等他活过来,等他长大,等他变成青溪镇最耀眼的那个人,等他走到更高的地方,然后——
在他最风光,或者最落魄的时候,把他一生的所有,全都收过来。
这才是幕后拾魂者的乐趣。
挖坑的声音停了,几个人把王承宇抬进坑里,开始填土。
妇人的哭声撕心裂肺,却没人敢多留。
乱葬岗的规矩,死了人就埋,埋了就走,谁也不多问。
我看着那座新坟慢慢堆起来,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王承宇还没死,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还在土里飘着。
他会活过来的。
我知道。
因为我要收的,不是一个将死的少年,而是一个未来的天骄。
子还长。
我有的是时间等。
等他醒,等他长,等他一步步往上爬。
等他走到我够不着的地方,再亲手把他拽下来,把他的一切,都变成我成长的养料。
风吹过满枝绿叶,沙沙作响。
乱葬岗还是那个乱葬岗,枯柳还是那棵枯柳。
只是没人知道,这棵树的眼里,已经盯上了青溪镇最亮的那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