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里,苏砚和凌清瑶没有再贸然行动,只是借着采买物资的由头,分头走遍了主城的大街小巷,把四个副阵眼的位置、落霞宗的巡逻路线、城中各处的逃生通道,都摸得一清二楚。
苏砚靠着20倍的悟性,把血祭大阵的脉络,在脑子里一点点拼凑了起来。这大阵是上古的邪阵,以百万生魂为祭,引动地脉阴煞,助施法者突破境界,四个副阵眼对应四方地脉,主阵眼坐镇中央,控整个大阵的运转。想要毁掉大阵,要么同时毁掉四个副阵眼,要么直接破掉中央主阵眼,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闯过落霞宗的重重把守,风险极大。
这清晨,苏砚正在客房里,对着画出来的大阵图纸,推演破阵的办法,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凌清瑶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好笑:“苏砚,谢凌云到了。”
苏砚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挑眉问道:“哦?刚到城门?”
“何止是刚到城门。”凌清瑶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杯温水,笑着道,“这位谢公子,刚进城门,就闹得满城皆知了。”
她顿了顿,把城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谢凌云今一早,就带着万剑门的队伍到了东域主城。与其他宗门低调入城不同,他带着二十个万剑门的核心弟子,个个身着白衣,腰佩长剑,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地从正门入城,排场极大,引得满城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
落霞宗宗主李乘风,亲自带着宗门长老,在城门口迎接,给足了玄洲万剑门面子。可谁也没想到,谢凌云刚下马,面对李乘风的热情迎接,只是淡淡拱了拱手,连客套话都没说几句,就当着满城百姓和落霞宗弟子的面,朗声说了一句:
“李某宗主不必多礼,本座此次来东域,不是为了什么七宗会盟,是为了见一个人。听闻东域出了个苏砚,能以筑基之身斩金丹中期,本座倒是要看看,这位所谓的东域第一天才,手里的剑,到底有几分斤两。若是徒有虚名,这东域第一的名头,也该换换了。”
一句话,瞬间在城门处炸开了锅。
围观的百姓、落霞宗的弟子、还有其他宗门赶来迎接的修士,全都议论纷纷。谁都没想到,谢凌云刚入城,就直接向苏砚下了战书,半点情面都不留。
“现在好了,整个主城都传遍了。”凌清瑶无奈地摇了摇头,“茶馆酒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你和谢凌云的切磋,连带着你之前在青云山斩刘赤、退魔将的事,又被翻了出来,现在满城都在等着看,你们两个到底谁的剑更快。”
苏砚听完,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道:“这位谢公子,倒是个直性子,一点弯都不绕。”
他倒是没什么怒意,只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现在只想隐藏身份,暗中破阵,可谢凌云这一闹,直接把“苏砚”这个名字,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整个主城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对他接下来的行动,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何止是直性子,简直是个惹祸精。”凌清瑶撇了撇嘴,“现在李乘风肯定乐坏了。他正愁找不到你,谢凌云这一闹,全城都在找你,他只要盯着谢凌云,就能等着我们自己露头了。”
苏砚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凌清瑶说的没错,谢凌云这一闹,最得利的就是李乘风。李乘风现在最忌惮的,就是他这个变数,谢凌云把他推到明面上,正好合了李乘风的心意。
可反过来想,这件事也并非全是坏处。
谢凌云的到来,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这潭死水一般的东域主城,把原本平静的水面,搅得翻天覆地。李乘风的注意力,必然会被谢凌云吸引走一部分,同时,丹霞谷、青木门那些被软禁的宗门,也必然会因为谢凌云的到来,生出别的心思,不会再任由李乘风拿捏。
更重要的是,谢凌云是玄洲万剑门的人,是裂天剑尊的亲传弟子。李乘风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动谢凌云,更不敢在会盟之前,当着谢凌云的面,对其他宗门下手。这就给他们争取了更多的时间,也多了一层保障。
“闹起来,也未必是坏事。”苏砚笑了笑,对着凌清瑶道,“至少,李乘风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了,丹霞谷他们,也有了喘息的机会。我们正好借着这股乱劲,去做我们该做的事。”
“你想怎么做?”凌清瑶立刻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今晚,夜探落霞宗总坛。”苏砚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谢凌云刚到,李乘风今晚必然会设宴款待他,落霞宗的高层,都会去作陪,宗门内的防守,必然会比平时松懈。这是我们探查主阵眼的最好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时机了。”
凌清瑶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点头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苏砚却摇了摇头,认真道,“今晚我一个人去。你留在客栈,帮我盯着外面的动静,一旦我暴露了,你立刻想办法出城,去青云宗报信,不要管我。”
“我不!”凌清瑶立刻反驳,眼里满是坚定,“要去一起去!落霞宗里金丹修士遍地,还有元婴魔将藏着,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是金丹初期,能帮你打掩护,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帮你拖住他们!”
“清瑶,你听我说。”苏砚看着她,语气放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正是因为里面太危险,我才不能带你去。我筑基中期的修为,靠着敛息诀,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去,不容易被发现。你是金丹初期,气息太强,就算用敛息诀,也容易被元婴修士察觉到。”
“更何况,必须有一个人留在外面。一旦我出事,你就是唯一能揭穿李乘风阴谋的人,也是唯一能救东域百姓的希望。你留在外面,比跟我一起进去,更重要。”
凌清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苏砚说的是对的。可一想到他要独自一人,闯入龙潭虎一般的落霞宗总坛,她的心就像被揪紧了一样,满是担忧。
“我知道你担心我。”苏砚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放心,我不是去硬闯,是去探查。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最擅长的就是苟着,只要发现不对劲,我立刻就撤,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穿越过来大半年,从青云山到东域主城,多少次生死危机,都是靠着谨慎和苟命,一步步走过来的。没有万全的把握,他绝对不会贸然出手。
凌清瑶看着他眼里的笃定,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红着眼眶道:“好,我答应你,留在客栈。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落霞宗掀了,给你报仇。”
“好,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苏砚笑着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姑娘,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伪装,却始终陪在他身边,信他,护他,陪他演一场又一场的戏,陪他闯一次又一次的难关。他何其有幸,在这个陌生的修仙世界,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商议已定,两人便开始准备夜里的行动。凌清瑶把自己所有的隐匿符、遁逃符、迷魂符,全都塞给了苏砚,还有不少疗伤的丹药,一遍遍叮嘱他各种注意事项,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替他安排好。
苏砚耐心地听着,把东西一一收好,心里暖烘烘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落下,夜幕笼罩了整个东域主城。宵禁的梆子声再次响起,街道上瞬间没了人声,只有落霞宗总坛的方向,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想来是李乘风招待谢凌云的宴席,正到了热闹的时候。
客房里,苏砚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了面罩,只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他把铁剑藏在身后,腰间挂满了符箓,对着凌清瑶点了点头:“我走了。”
“小心。”凌清瑶上前一步,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轻声道,“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
苏砚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推开后窗,身形如同鬼魅般窜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了夜色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凌清瑶站在窗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握紧了腰间的落霞剑,指尖微微泛白。她的心,也跟着苏砚的身影,一起悬了起来。
夜色里,苏砚如同一只夜行的猫,借着房屋的阴影,快速地朝着落霞宗总坛的方向掠去。他没有动用半分灵气,只靠着肉身的力量,脚步轻盈,连风声都没有惊动,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沿途的落霞宗巡逻队,一次次从他身边走过,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踪迹。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到了落霞宗总坛的外墙外。
三丈高的围墙,上面布满了禁制,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把守,墙内更是神识遍布,金丹期的修士气息,时不时扫过围墙四周,防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若是换做其他修士,哪怕是金丹后期,也很难悄无声息地潜进去。可苏砚不同,他有20倍悟性带来的极致感知力,能清晰地捕捉到禁制的破绽、神识扫过的间隙,还有巡逻队的规律。
他躲在阴影里,屏息凝神,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两个巡逻队交错而过,神识扫过的间隙,出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空当。
就是现在!
苏砚身形一动,如同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指尖捏了个破禁诀,精准地触碰到禁制的破绽处,没有触发半分警报,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翻过了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落霞宗内。
落地的瞬间,他立刻屏住呼吸,缩在假山的阴影里,等了片刻,确认没有被发现,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抬眼望去,落霞宗内灯火通明,前院的大殿里,推杯换盏的声音、丝竹之声、大笑之声,清晰地传了过来。想来是李乘风和谢凌云的宴席,还在继续。
而宗内的大部分修士,都守在了前院大殿周围,后院的防守,果然松懈了不少。
苏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丝毫犹豫,借着夜色和假山园林的掩护,朝着后院深处掠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阴冷血腥的大阵气息,正是从后院的最深处传来的。大阵的主阵眼,就在那里。
他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弟子,绕过神识探查的区域,越往后院走,大阵的气息就越浓,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阴冷,连灯火都变得绿幽幽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终于,他到了后院的最深处,一座被重兵把守的阁楼前。
阁楼名为锁星楼,一共七层,周围布下了九重禁制,八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守在阁楼的八个方位,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阁楼的地下,传来了极其浓郁的阴邪血腥气息,还有地脉的震动。
主阵眼,就在锁星楼的地下!
苏砚躲在不远处的树影里,心脏微微加速跳动。
他终于找到了大阵的核心。
可就在这时,阁楼的顶层,突然传来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了一般,元婴期的神识,瞬间扫过整个后院!
是血影魔帅!
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想都没想,立刻屏住呼吸,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连心跳都慢了下来,整个人如同一块石头般,缩在树影里,一动不敢动。
那道元婴期的神识,如同水般扫过他藏身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收了回去。
苏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险。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他不敢再多停留,也不敢再贸然靠近锁星楼。他已经确认了主阵眼的位置,再待下去,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苏砚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后退,沿着来时的路,一点点撤出了落霞宗总坛。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翻出了落霞宗的围墙,落在了后巷的阴影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客栈的方向,脚步加快,快步赶了回去。
客栈的客房里,凌清瑶正站在窗边,焦急地等着,看到巷子里那道熟悉的身影,瞬间红了眼眶,连忙打开了后窗。
苏砚翻身跃了进来,摘下面罩,对着她笑了笑:“我回来了,平安无事。”
凌清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声音带着哭腔:“你可算回来了,我快担心死了。”
苏砚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而且,我找到主阵眼了。”
凌清瑶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眼里满是欣喜:“真的?在哪里?”
“在落霞宗后院的锁星楼地下。”苏砚沉声道,“而且我能确定,血影魔帅就藏在锁星楼里,亲自守着主阵眼。”
凌清瑶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了几分。
血影魔帅亲自守着,那想要破掉主阵眼,就难如登天了。
苏砚看着她凝重的脸色,却笑了笑,道:“别担心,我已经有破阵的办法了。七宗会盟当,就是我们破阵的时候。”
他的眼里,闪着笃定的光。
他已经摸清了所有的底牌,布好了所有的局,就等着会盟当,掀翻这整座棋盘。
窗外的夜色正浓,可黎明,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