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主城的城门,在晨雾里露出了森冷的轮廓。
三丈高的青石城墙,被魔焰熏得发黑,墙垛上站满了落霞宗的弟子,个个手持长剑,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入城的人。城门两侧贴满了通缉魔修的告示,可告示底下,却站着几个身着黑甲、气息阴冷的修士,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魔修的装扮,却堂而皇之地站在落霞宗弟子身边,盘查着入城的百姓。
晨雾里,两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女,牵着两匹老马,混在逃难的百姓队伍里,慢慢朝着城门挪去。男的背着一个旧书箱,眉眼低垂,看着像个落魄的书生,女的挽着简单的发髻,脸上抹了些炭灰,掩去了原本清丽的容貌,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正是乔装改扮的苏砚与凌清瑶。
五的山路疾驰,他们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两,抵达了东域主城。
“别抬头,放轻松。”苏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左手看似随意地扶着书箱,实则指尖已经扣住了藏在里面的铁剑,神识悄然散开,扫过城门处的每一个修士,“城门处有八个筑基期修士,两个金丹初期,还有三个魔修,都是筑基后期,盘查得很严,灵气波动稍微异常,就会被拦下。”
凌清瑶微微点头,脚步没有半分停顿,指尖轻轻捻动,一道隐匿气息的法诀悄然打出,将两人的修为彻底锁在了炼气五层,看起来和普通的逃难百姓,没有任何区别。她自幼在宗门长大,对这些隐匿气息、掩人耳目的法诀,远比苏砚熟稔。
“放心,我这敛息诀,就算是金丹后期修士,不刻意探查,也绝对看不出破绽。”凌清瑶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李乘风就算再谨慎,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提前这么久,混在逃难的百姓里入城。”
苏砚微微颔首,心里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太清楚了,这里是落霞宗的地盘,是李乘风和血影魔帅布下的天罗地网。他们现在踏入的,不是什么东域主城,是一个已经封好了口的瓮。稍有不慎,暴露了身份,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队伍慢慢挪到了城门口,一个落霞宗的弟子拦住了他们,眼神倨傲地扫过两人,厉声问道:“哪里来的?入城做什么?可有路引?”
“回官爷,我们是南边青石镇的百姓,镇子被魔修屠了,一路逃难过来,想在城里讨口饭吃。”凌清瑶怯生生地开口,身子微微发抖,演足了受惊的逃难姑娘模样,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路引,递了过去,“路引我们带着,是镇子上的里正开的,求官爷放我们进去吧。”
那弟子接过路引,扫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苏砚始终低着头,一副怯懦书生的样子,浑身没有半分灵气波动,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那弟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去吧进去吧!进城之后老实点,不许乱闯,不许聚众闹事,晚上宵禁之后不许出门,违者按魔修同党论处!”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凌清瑶连忙拉着苏砚,连连鞠躬道谢,牵着马,快步走进了城门。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与苏砚想象中的东域第一主城截然不同,街道上冷冷清清,两旁的商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偶尔有几家开着门的,也都是门窗紧闭,只留一道小缝做生意。街上的百姓都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路,不敢多说一句话,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每隔几十步,就有一队落霞宗的弟子巡逻,个个神情凶狠,看百姓的眼神,像是看犯人一般。街角的墙下,挤满了逃难来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蜷缩在那里,眼里没有半分生气。
这里本不是什么繁华的东域主城,是一座被围困的、死气沉沉的牢笼。
凌清瑶看着眼前的景象,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怒意与心疼,压低声音道:“李乘风就是这么守着东域主城的?魔修还没打进来,他先把百姓成了这样。”
“他本没想守。”苏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守住这座城,是这座城里的百万百姓,是给血影魔帅准备的血祭祭品。他把百姓困在城里,不许出去,就是怕祭品跑了。”
凌清瑶的身子微微一颤,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她之前已经知道了血祭大阵的计划,可亲眼看到这满城被困的百姓,才真正明白,李乘风的丧心病狂,远超她的想象。
“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苏砚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失态,“先稳住脚跟,再慢慢探查大阵的位置,还有魔兵的部署。”
两人牵着马,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最终在城南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客栈不大,住的大多是逃难的百姓,人多眼杂,反而最不容易引起注意。他们要了两间相邻的后院客房,偏僻安静,窗户对着后巷,方便随时脱身,正合苏砚的心意。
安顿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凌清瑶出去打探消息,苏砚则留在客房里,布下了两重隔绝阵,盘膝坐在床上,缓缓收了敛息诀,筑基中期的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起来。
入城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整座主城的地脉之下,都萦绕着一股阴冷、血腥的气息,正是血祭大阵的气息。这大阵已经布得七七八八了,遍布整座主城,地脉里的灵气,已经被大阵的阴邪之力污染,只是寻常百姓感受不到而已。
【系统提示:收割模式强制开启倒计时:7天】
识海里的系统面板,依旧泛着墨黑色的光,那行猩红的倒计时,刺得人眼睛生疼。
7天。
距离七宗会盟开启,还有7天,距离系统强制开启收割模式,也还有7天。
苏砚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必须在7天之内,找到大阵的核心阵眼,毁掉血祭大阵,揭穿李乘风的阴谋,还要应对系统即将到来的变故。时间看似充裕,实则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紧迫。
可他没有半分急躁。
苟道的核心,就是稳。越是危急关头,越要沉得住气,一步错,满盘皆输。
傍晚时分,凌清瑶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桌子饭菜,还有一叠厚厚的消息。她关上房门,布下隔音阵,才坐在桌前,一边给苏砚递筷子,一边低声道:“都打探清楚了。”
“先说大阵的事。”苏砚拿起筷子,却没有动,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借着买东西的由头,把城里的四条主街都转了一遍,果然和你说的一样,整座城都被大阵覆盖了。”凌清瑶的脸色严肃了几分,“东西南北四条主街的尽头,各有一座落霞宗的分舵,我能感受到,分舵地下有极强的阴邪气息,应该是大阵的四个副阵眼。”
“我还问了客栈的掌柜,他说半个月前,落霞宗就封了城中心的落霞宗总坛,不许任何人靠近,夜有金丹期修士把守,连苍蝇都飞不进去。想来,大阵的主阵眼,还有血祭的核心,都在落霞宗总坛里。”
苏砚微微颔首,和他猜测的分毫不差。李乘风必然会把大阵的核心,放在自己的宗门驻地,重兵把守,万无一失。
“还有呢?东域其他几宗的人,到了吗?”苏砚又问道。
“丹霞谷、青木门、百草堂的人,已经到了,都被李乘风安排在了城东的驿馆里,身边都有落霞宗的弟子‘伺候’,名为招待,实则软禁,本没法随意出城,也没法互相通气。”凌清瑶道,“黑水宗和狂刀门的人,还没到,想来是已经和李乘风串通好了,会在会盟前一天到,配合李乘风发难。”
“玄洲万剑门的谢凌云,有消息了吗?”
“还没到,不过传了消息过来,说两后就到东域主城。”凌清瑶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现在整个主城都传遍了,说玄洲万剑门的天才弟子,要来会一会你这个东域第一天才,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他的剑利。现在城里不管是落霞宗的弟子,还是逃难的修士,都在等着看你们切磋呢。”
苏砚挑了挑眉,倒是没什么意外。
谢凌云本就是眼高于顶的骄子,自然不服他这个“筑基斩金丹”的虚名,想来切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他这一闹,整个东域主城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苏砚”这个名字上,对他隐藏身份,暗中行事,会造成极大的麻烦。
“还有一个坏消息。”凌清瑶的语气又沉了几分,“血影魔帅已经到了落霞宗总坛,就藏在里面,身边带了至少五位元婴初期的魔将,十万魔兵,也已经在黑风岭、落霞谷部署完毕,就等着会盟当,封锁城门,里应外合。”
苏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元婴初期的魔将,五位。
就算他现在是筑基中期,就算他有剑域傍身,面对元婴期的大能,也本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血影魔帅,元婴后期的修为,放眼整个东域,除了隐世的老怪物,本没人是他的对手。
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我们现在怎么办?”凌清瑶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全然的信任,“要不要先联系丹霞谷他们?把李乘风的阴谋告诉他们?”
“不行。”苏砚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现在驿馆里全是李乘风的眼线,我们一旦联系他们,立刻就会暴露。李乘风现在就等着我们露头,只要我们一现身,他就会立刻动手,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他们,我们自己也要搭进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摸清大阵的结构,找到毁掉大阵的办法。血祭大阵是他们的核心,只要大阵毁了,血影魔帅突破元婴期的计划就泡汤了,李乘风的阴谋,也就破了一半。”
“那我们今晚就去探查落霞宗总坛?”凌清瑶立刻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战意。
“不。”苏砚却再次摇了摇头,笑了笑,“太急了。落霞宗总坛现在就是龙潭虎,金丹、元婴修士层层把守,我们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先等两天,等谢凌云来了,城里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走了,我们再动手,才最稳妥。”
凌清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让谢凌云帮我们吸引火力,我们暗中行事。”
“这叫借力。”苏砚笑着道,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不是要找我切磋吗?就让他先闹一闹,正好帮我们试试李乘风的深浅,也帮我们分散一下注意力。我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城里的情况摸透,找到大阵的破绽。”
这就是他的苟道,从不硬刚,从不逞一时之勇,永远找最稳妥、代价最小的路走。
夜色渐渐浓了,客栈外传来了宵禁的梆子声,街道上瞬间没了人声,只有落霞宗弟子巡逻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百姓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砚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落霞宗总坛,那里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在黑夜里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眼底平静无波。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必然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可他没有退路,也不会退。
他手里的剑,从来都不是为了虚名,是为了护着身边的人,护着这满城的百姓。
客房里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着他挺拔的身影,也映着他腰间铁剑上,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