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城的整个互联网，都被一个叫林晚的女孩刷屏了。
苏晓熬了一整夜，把林晚的故事，还有她留在画夹里的画作，整理成了一条长视频，发布在了自己的抖音账号上。视频的开头，是林晚画的那幅穿着美术学院校服的自画像，结尾，是林晚坠楼前一天，写在画稿背面的一句话：“我希望，我的画能被人看见，我的名字，能被人记住。”
视频里，苏晓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静地讲述了十年前，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因为热爱画画，被嫉妒、被霸凌、被冷眼旁观，最终从教学楼顶一跃而下的故事。讲述了她死后，被所有人遗忘，连名字都没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结局。
视频发布的时候，是凌晨五点。
短短三个小时，这条视频的点赞量就突破了百万，转发量超过了五十万，评论区里，全是网友们的留言。
“看哭了，这个女孩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喜欢画画而已啊。”
“那些霸凌者和旁观者，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过了十年？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忘了？”
“校园霸凌从来都不是小事，那些冷眼旁观的人，和霸凌者一样有罪！”
“小姐姐，请问画展什么时候办？我一定要去看，我要记住这个叫林晚的女孩，记住她的画。”
无数的网友，在评论区里写下了“林晚，我们记得你”这句话，一遍又一遍，铺满了整个评论区。
#林晚的画#、#十年前的校园霸凌事件#、#请记住林晚的名字#，三个话题，瞬间冲上了热搜榜的前三位，引整个江城的互联网。
林野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被消息轰炸了。苏晓给他发了几十条消息，全是网友们的留言，还有各大媒体、美术机构发来的私信，想要了解林晚的故事，想要转载她的画作，想要为她举办画展。
“火了，彻底火了。”陈妄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看着手机里的热搜，笑得一脸得意，“我找的媒体，还有江城美术学院的院长，都看到了视频，院长说，林晚的画很有灵气，他愿意亲自策展，在美术学院给林晚办一场正式的个人画展，还说，如果林晚还活着，一定能考上他们学校。”
林野看着手机里，网友们写下的一句句“林晚，我们记得你”，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终于明白，老鬼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抗遗忘的唯一武器，是永不熄灭的铭记。
当千千万万的人，都开始记得这个叫林晚的女孩，记得她的故事，记得她的画，她的执念，就再也不会被隙界吞噬了。
“还有，李曼、王浩他们几个，都慌了。”陈妄笑着说，“他们的个人信息，还有当年做的事情，都被网友扒出来了，李曼的公司电话被打，王浩的健身房被人围了，张雅的账号下面，全是网友们的留言，说她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承认的人，还有很多人想要给她的学生捐画具。”
“张茂林也慌了，一早就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怎么办，说他现在被教育局约谈了，当年的事情被翻了出来，他这个副主任，肯定是保不住了。”
林野没有丝毫的同情。
这是他们应得的。
当年他们种下的因，现在，该结果了。
上午的课，林野和苏晓、陈妄都没有上。他们在学校的礼堂里，布置了一个临时的画展，把林晚的画，全都打印了出来，一幅幅地挂在礼堂里。
苏晓的粉丝，还有学校里的学生，听说了这件事，都赶了过来。原本空荡荡的礼堂，很快就挤满了人，大家安安静静地看着墙上的画，看着画旁边标注的林晚的故事，很多人都红了眼眶。
有人拿出纸笔，在旁边的留言板上，写下了“林晚，我们记得你”；有人拿出手机，拍下了墙上的画，发到了网上，让更多的人看到；还有美术生，站在画前，红着眼眶说，要是她还活着，一定是个很厉害的画家。
林野站在礼堂的角落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很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笼罩在学校里的那股阴冷的隙界气息，正在慢慢消散。林晚的执念，正在被这些铭记，一点点地消解。
他能感觉到，林晚的虚影，就站在他的身边，看着礼堂里的人，看着自己的画被这么多人看到，眼里满是泪水，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谢谢你。”
轻飘飘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真诚的谢意。
林野转过头，对着她笑了笑，轻声说：“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你的画，值得被所有人看见，你的名字，值得被所有人记住。”
林晚的虚影，对着他轻轻弯了弯腰，然后慢慢消散在了阳光里。
就在这时，苏晓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容，对着林野和陈妄喊着：“你们看！唐玥给我发私信了！她真的还活着！”
林野和陈妄立刻凑了过去，苏晓的手机屏幕上，是抖音的私信，一个没有头像、没有昵称的账号，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晓晓，我是唐玥。明天上午，教学楼顶，我会去找你。小心遗忘使者，他们已经盯上你们了。”
苏晓的手一直在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笑得一脸灿烂：“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她要来找我了！”
林野和陈妄都替她开心，悬了很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太好了。”陈妄笑着说，“等明天解决完道歉会的事情，你们姐妹俩就能团聚了。”
就在这时，林野的脑子里，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强烈。他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林野！你怎么了？”苏晓立刻扶住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里满是担忧，“你又忘了什么了？你别吓我！”
林野闭着眼睛，缓了很久，才慢慢压下脑子里的刺痛，睁开眼，看着苏晓和陈妄，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次，他忘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忘了，自己的家，住在哪个小区，哪一栋楼。
他忘了，父母的长相，甚至忘了，父母的名字。
他的记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隙界一点点吞噬。他正在慢慢忘了，自己的人生里，除了林溪之外的所有事情。
陈妄看着他苍白的脸，眼里满是担忧和愤怒：“不行！不能再让你这么动用能力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忘了的！到时候就算救回了林溪，你也不记得她了！”
“没关系。”林野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林溪的发夹的照片，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只要我还记得她，就够了。”
只要他还记得林溪，还记得他要把妹妹带回家的目标，就算忘了全世界，也没关系。
苏晓看着他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太懂这种感觉了，为了守住一个人的记忆，哪怕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
下午的时候，江城美术学院的院长，带着几个老师，亲自来到了学校的礼堂。他们看完了林晚所有的画，红着眼眶说，一定要给林晚办一场最盛大的个人画展，让全江城，甚至全国的人，都看到这个女孩的画，都记住她的名字。
当年霸凌林晚的王浩、孙哲、刘菲三个人，也主动联系了他们，说自己当年做错了，明天一定会去道歉会，给林晚道歉，为自己当年的行为负责。
只有李曼，依旧没有任何消息，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曼不会是跑了吧？”陈妄皱着眉，骂了一句，“这个怂货，敢做不敢当！”
“她跑不了的。”林野摇了摇头，“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自己当年做过的事情，更躲不掉林晚的执念。她要是不来，最终只会被自己的愧疚和遗忘，彻底吞噬。”
傍晚的时候，礼堂里的人渐渐散去了，只剩下他们三个，还有墙上挂着的林晚的画。
夕阳透过礼堂的窗户，洒在画上，给画里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
苏晓站在那幅自画像前，看着画里那个穿着美术学院校服，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轻声说：“林晚，你看，你的梦想实现了。你的画被所有人看到了，你的名字，被所有人记住了。”
没有人回应她，可他们都知道，林晚听到了。
第二天，就是林晚的忌，也是他们约定好的，道歉会的子。
也是他们和唐玥重逢的子。
更是他们，闭合这道隙界裂缝的子。
晚上，林野回到了家。父母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笑着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他看着父母的脸，努力地想要记住他们的样子，想要记住他们的名字，可脑子里，却一片模糊，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记不清任何细节。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口袋里拿出那两枚兔子发夹，放在手心，紧紧地攥着。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开始写字。
他要把自己还记得的事情，全都写下来。他的父母，苏晓，陈妄，许知夏，念念，林晚，还有他和林溪之间，所有的故事。
他怕有一天，他会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停下了笔。
笔记本写满了整整十几页，全是他的记忆，全是他不肯遗忘的人和事。
他把笔记本锁进了书桌的抽屉里，贴身放好那两枚兔子发夹，起身走出了家门。
今天，是约定好的子。
他要给林晚，一个迟来的正义。
也要离他的妹妹，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