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粉黛乱子草,洒在青石板路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三个昏迷的女生被救护车接走了,医生说她们只是受了惊吓,身体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能恢复。警察也来了,做了笔录,只当是三个女生误入了公园的偏僻区域,迷路被困,没人知道,她们刚刚从隙界的边缘,捡回了一条命。
刘慧被陈妄的人送走了,她走的时候,在秋千旁边放了一碗红豆沙,还有一条崭新的红裙子,嘴里一直念叨着“念念,妈妈对不起你”,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可那个等了她十年的小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草坪上只剩下林野、苏晓和陈妄三个人。
林野蹲在秋千旁边,指尖轻轻捏起那枚兔子发夹,发夹上的白漆掉了大半,耳朵尖也缺了一块,和他口袋里藏了三年的那枚,分毫不差。
这是一对。
当年他给林溪买生礼物的时候,特意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兔子发夹,一个给林溪戴,一个他自己藏着,说等林溪长大了,再给她。
林溪失踪的时候,头上戴的,就是这枚发夹。
现在,这枚发夹,出现在了滨江公园的秋千旁。
“这是……妹的东西?”苏晓蹲在他身边,看着那枚发夹,声音放得很轻。
林野点了点头,把发夹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塑料硌得手心生疼,眼眶却慢慢红了。
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除了自己手里的那枚之外,找到林溪存在过的、实实在在的证据。
她没有消失,她还活着。
她来过这里,留下了这枚发夹,她知道他在找她,她在给他留线索。
“老鬼说的没错,林溪一直在隙界和现世的裂缝里游走。”苏晓看着他,轻声安慰道,“她在修补这些裂缝,就像我们今天做的一样。她留下这枚发夹,是想告诉你,她还活着,让你不要担心。”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把两枚发夹都放进了口袋里,贴身放好,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的红意已经褪去,只剩下更加坚定的光。
他离妹妹,又近了一步。
“喂,你们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陈妄走了过来,靠在秋千的支架上,看着林野和苏晓,脸上的桀骜淡了几分,眼里满是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找了十几年的答案,终于要揭晓了。
林野和苏晓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带着陈妄走到了江边的长椅上坐下,把隙界的世界观、锚点人的能力、遗忘与铭记的规则,还有林溪的事情、苏晓闺蜜唐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他。
从上午到中午,整整三个小时,陈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手里的烟一接一地抽,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了然,再到最后的沉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从小就能看到那些别人看不到的虚影,为什么他每次跟着家里去拆迁现场,总能看到老房子里有人影在晃,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是出现了幻觉。
不是他疯了,是他看到了那些被遗忘的、坠入隙界的执念体。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他的家族。
他的家族,靠着拆迁起家,十几年间,拆毁了江城无数的老房子、老巷子、老建筑。那些被拆毁的,不仅仅是房子,还有无数人的回忆,无数人的过往,无数被铭记的故事。
每拆毁一处,就有无数的东西被彻底遗忘,坠入隙界,打开一道新的裂缝。
忘川巷的核心锚点,是他爷爷亲手拆毁的;滨江公园的这片居民区,是他爸爸的公司拆毁的;江城无数的隙界裂缝,都是他的家族,一手造成的。
“原来……是我家,害了这么多人。”陈妄的声音很低,掐灭了手里的烟,指尖微微发抖,脸上的桀骜和散漫,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浓浓的愧疚。
他从小就知道,家里的钱来得容易,却从来没想过,这背后,居然藏着这么多的东西,藏着这么多被遗忘的执念和痛苦。
“也不能全怪你家。”林野摇了摇头,“老鬼说,遗忘是人的本能,就算没有拆迁,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东西也会被慢慢遗忘,隙界的裂缝,也会慢慢出现。只是拆迁,加速了这个过程。”
“可终究是我家造成的。”陈妄抬起头,看着林野和苏晓,眼神异常坚定,“算我一个。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要解决什么裂缝,都带上我。我家惹出来的麻烦,我来弥补。要钱要人,我都有,我要把这些我家打开的裂缝,一个个都补上。”
林野看着他,笑了笑,伸出了手。
从今天起,他们的队伍,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一个为了找回妹妹,一个为了查清闺蜜的真相,一个为了弥补家族的过错。
三个十七岁的少年,因为一场关于“遗忘”的阴谋,走到了一起,成了彼此最可靠的搭档。
下午,三人回到了学校。
刚走进教学楼,班主任李老师就拦住了他们,看着林野和苏晓,眉头皱得紧紧的:“你们两个,上午去哪里了?整整一上午没来上课,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苏晓立刻露出了愧疚的表情,低着头说:“对不起李老师,我早上身体不舒服,林野陪我去医院了,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跟您请假。”
李老师看了看苏晓苍白的脸色(熬了一夜熬的),又看了看旁边的林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行了,下次有事一定要提前请假,别让老师担心。对了,林野,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咱们班来了个新的转校生,正好安排在你旁边的空位。”
林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妄。
陈妄挑了挑眉,对着他比了个口型:“我说了,要跟你们一起。”
林野瞬间明白了。
这家伙,居然直接转学到了他们班,成了他的同桌。
李老师带着林野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站着一个男生,背着书包,正是陈妄。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牌,穿上了江城二中的蓝白校服,银灰色的头发也染回了黑色,只是眉眼间的桀骜,还是藏不住。
看到林野进来,陈妄对着他挑了挑眉,笑得一脸欠揍。
“林野,这是新来的转校生,陈妄,以后就坐在你旁边的空位上,你多带带他,熟悉一下班里的情况。”李老师笑着说,显然对这个看起来乖巧的转校生很满意。
“好的,李老师。”林野点了点头,强忍着笑意。
他能想象到,等李老师知道陈妄的真实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走出办公室,回到了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刚好响了,班里的同学看到跟着林野走进来的陈妄,瞬间炸开了锅。
陈妄长得很帅,个子又高,哪怕穿着最普通的校服,也挡不住身上的桀骜气质,一走进教室,就吸引了所有女生的目光,班里瞬间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哇,新转来的男生好帅啊!”
“他居然坐在林野旁边!以后我去问林野题,就能顺便看帅哥了!”
“他看起来好桀骜啊,是我的菜!”
陈妄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毫不在意地走到林野旁边的空位坐下,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趴在桌子上,对着林野低声说:“怎么样?我够意思吧?以后咱们三个,就能一起行动了,再也不用找借口请假了。”
林野没理他,拿出了课本,可脑子里,全是那两枚兔子发夹,还有林溪的身影。
他总觉得,林溪留下这枚发夹,不仅仅是告诉他自己还活着,还有别的意思。
放学的铃声一响,林野立刻收拾好东西,起身就往校外走,苏晓和陈妄立刻跟了上去。
“我们去哪里?”苏晓问。
“忘川巷,找老鬼。”林野说,“我要问问他,林溪留下这枚发夹,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她现在到底在隙界的什么地方,情况怎么样了。”
陈妄立刻点头:“正好,我也想问问他,我家当年拆毁忘川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核心锚点破碎,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打了辆车,直奔忘川巷。
巷口的旧书铺,依旧亮着昏黄的灯光,蓝布门帘半掩着,和昨天一模一样。
林野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老鬼依旧坐在书桌后,翻着一本旧书,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我就知道,你们今天会过来。”老鬼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了陈妄身上,挑了挑眉,“陈家的小子,没想到,你也卷进来了。”
“你认识我?”陈妄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老鬼。
“当年你爷爷拆忘川巷的时候,我跟他打过交道。”老鬼笑了笑,语气平淡,“我劝过他,忘川巷的核心建筑不能拆,拆了会出大事,他不听,非要拆,结果,锚点碎了,林溪用自己的身体,补了三年。”
陈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紧了拳头,没说话。
林野走到书桌前,把那两枚兔子发夹放在了桌子上,看着老鬼,急切地问:“老鬼,这枚发夹,是我今天在滨江公园的秋千旁边找到的,是林溪的。她是不是去过那里?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她还能撑多久?”
老鬼拿起那枚发夹,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缺口,眼神复杂,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林溪确实去过那里,她一直在隙界里游走,修补那些被打开的裂缝。滨江公园的裂缝,她早就发现了,只是她的力量越来越弱,没办法彻底闭合,只能留下线索,引导你去解决。”
“她的情况,很不好。”老鬼的语气沉了下来,“遗忘之主一直在吞噬她的记忆,这三年来,她已经忘了很多事情,忘了自己的生,忘了小时候的事情,唯一记得的,就是你这个哥哥,还有她要守住封印的责任。”
“她留下这枚发夹,是想告诉你,她还撑得住,让你不要急着去找她,不要踏入隙界深处。那里太危险了,以你现在的能力,进去了,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到时候,锚点人没了,封印就彻底碎了,整个世界,都会坠入隙界。”
林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的妹妹,才十三岁,独自困在冰冷的隙界里,守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封印,被一点点吞噬着记忆,却还在想着他,怕他出事,怕他冲动去找她。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她出来?”林野的声音颤抖着,看着老鬼,“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足够强,才能打开隙界的大门,把她带回来?”
“继续修补裂缝,继续用你的铭记,对抗遗忘。”老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每闭合一道裂缝,每消解一个执念体,你的锚点能力就会变强一分,遗忘之主的力量就会弱一分。等你集齐了七座城市记忆锚点的力量,就能打开隙界的大门,把林溪带回来。”
“七座城市记忆锚点?”苏晓立刻问,“是什么?”
老鬼刚想开口,脸色突然一变,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不好。”老鬼的声音沉了下来,“又有一道大裂缝打开了,就在你们学校旁边,有三个玩家,被拉进隙界里了。”
林野、苏晓和陈妄,瞬间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他们学校旁边,最火的,就是那家校园霸凌主题的密室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