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头顶，林野站在原地，指尖捏着那张写着“不要忘了文学社”的纸条，指节都泛了白。
他死死盯着巷子尽头的那栋教学楼，眼睛一眨不眨。
不是幻觉。
蓝白相间的外墙，和江城二中分毫不差的教学楼造型，甚至连墙面上那句“勤学善思，笃行致远”的校训，都和学校里的一模一样。三楼最靠边的那间教室，白炽灯的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眼，窗户上贴着的“文学社”三个字，一笔一划都清晰得可怕。
可忘川巷的尽头，明明是一堵砌了几十年的围墙。
这三年来，他来过这条巷子不下百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每一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巷子的尽头绝对没有路，更不可能有一栋三层高的教学楼。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腔里翻涌的恐慌，抬脚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霉味就越重，温度也越来越低，明明是九月的天，他却像走进了寒冬的冰窖里，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两侧原本空荡荡的老房子，不知何时，窗户里都亮起了昏黄的灯，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窗户后面晃动，可等他转头去看的时候，人影又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脚步没有停，目光始终锁定着那栋教学楼。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栋突然出现的教学楼，这张莫名其妙的纸条，还有消失的林溪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这三年来，他第一次触碰到了除了那枚发夹之外，和“异常”有关的东西。
终于，他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围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小小的场，单杠、双杠、篮球架，全都和江城二中的场一模一样，只是上面锈迹斑斑，落满了灰尘，像是很多年没有人用过了。而那栋教学楼，就矗立在场的对面，离他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他甚至能听到，亮着灯的那间文学社教室里，传来了沙沙的写字声。
林野的心跳得飞快，他捏着纸条，一步步穿过场，走到了教学楼的楼下。楼梯间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时候，发出了“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瘆人。
楼梯上积满了灰尘，踩上去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墙壁上贴着的学生画作、安全标语，都已经泛黄卷边，有的甚至已经脱落了一半，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墙。
这里的一切，都和江城二中一模一样，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江城二中的教学楼，每天都有学生打扫，永远净净，绝不会有这么厚的灰尘，更不会有这么陈旧破败的样子。就好像，这栋教学楼，是从很多年前，穿越到了这里。
林野一步步往上走，沙沙的写字声越来越清晰，就在三楼的尽头。
他走到三楼的走廊，一眼就看到了那间贴着“文学社”牌子的教室。门也是虚掩着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写字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一声接着一声，很有规律，像是有人在稿纸上不停写着什么。
林野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犹豫了。
这一切太诡异了，凭空出现的巷子，凭空出现的教学楼，还有这间只有他能看到的文学社教室，里面到底有什么？
可一想到消失了三年的林溪，想到这三年来所有人看他的眼神，想到那些夜夜翻来覆去的思念和恐慌，他握紧了门把手，猛地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教室里的灯亮着，正中间的讲台上放着一盒粉笔，下面的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泛黄的笔记本和钢笔，最前排的一张桌子上，稿纸摊开着，钢笔还放在稿纸上，笔尖的墨水还没。
可刚刚那清晰的沙沙写字声，在他推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了。
整个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林野走进教室，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教室不大，只有十几张课桌椅，后面的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文学社创刊纪念”，旁边画着卡通的图案，只是粉笔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黑板的角落，写着一个期：2015年9月。
2015年？
林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今年是2025年，十年前？
他走到那张摊开着稿纸的桌子前，低头看去。稿纸上写着一篇小说的开篇，字迹娟秀，是女生的笔迹，只是写到一半，突然停了，后面的内容全是空白，只有笔尖划过的凌乱痕迹，像是写字的人，突然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慌乱地停了笔。
稿纸的右下角，写着一个名字：许知夏。
许知夏？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完全陌生，从来没有听过。
他伸手拿起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刚翻开第一页，教室的灯突然“滋啦”一声，疯狂闪烁了起来，原本亮着的白炽灯，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整个教室都被笼罩在一片血红色的光里。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彻底黑了，明明刚才还是下午，此刻却像深夜一样，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教室里暗红色的灯光，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稿纸哗哗作响，一张张纸飞了起来，飘得满教室都是。林野手里的笔记本也被风吹得疯狂翻页，他下意识地按住笔记本，抬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教室的后门。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长长的头发垂在前，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身体半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散开一样，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林野的后背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女生的身体，是穿过门板站在那里的，她的脚，本没有沾地，就那样飘在半空中。
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女生的嘴动了动，发出了轻飘飘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你们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你们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林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撞到了身后的桌子，发出了“哐当”一声响。
就在这声响落下的瞬间，女生的虚影突然消失了，暗红色的灯“滋啦”一声，重新变回了刺眼的白色，窗外的天也亮了，依旧是下午的阳光，飘得满教室都是的稿纸，全都整整齐齐地落在了桌子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只有那本被他拿在手里的笔记本，还在他的手上。
林野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教室，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穿过场，疯了一样往忘川巷的巷口跑。
他不敢回头，身后仿佛有那个女生轻飘飘的身影，一直在追着他，一遍遍地问着“你们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直到他冲出了忘川巷，踩在了老城区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感受到了午后刺眼的阳光，听到了周围嘈杂的人声，他才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回头看去，忘川巷还是那条熟悉的老巷子，巷子的尽头，是那堵封死了的围墙，没有场，没有教学楼，更没有什么文学社教室。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可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本从文学社教室里带出来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四个字：文学社刊。
还有口袋里，那张写着“不要忘了文学社”的纸条，都在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而他的妹妹林溪，很可能，就是被卷进了这样的诡异事件里。
林野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看向江城二中的方向，眼里第一次燃起了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光。
既然文学社是真的，那许知夏是真的，那个女生的虚影也是真的。
那他就一定能查到真相，查到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查到林溪到底在哪里。
他转身，朝着江城二中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查，十年前，江城二中，到底有没有过一个文学社，有没有过一个叫许知夏的女生，她们的约定，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