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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3

聂远是被一阵奇异的、仿佛玉罄轻鸣的声音惊醒的。

声音来自枕边——是那枚黄豆大小的“五行轮转盘(雏形)”,正在微微震动,内部那点纯白光芒与五色光环急速流转,散发出一种近乎“焦急”的韵律波动。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在静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距离他昨晚耗尽心力,为沈月兰刻画净化符文,强行稳住伤势,已经过去近六个时辰。

他立刻翻身坐起,拿起那枚兀自震动的轮盘雏形。左眼扫过,一行新的金色文字在视野边缘浮现:

【检测到同源“净化”概念波动异常衰减】

【来源:沈月兰体内临时净化符阵】

【衰减速率:+13%/时辰(超预期)】

【预计符阵完全失效时间:修正为——五零三个时辰后】

【警告:净化之力衰减加速,可能与“寂灭寒疫”污染产生适应性进化有关】

聂远心头一沉。

五天!比他预计的七天,又缩短了近两天!

污染在适应净化之力,进化速度比他想的更快!

他立刻下床,顾不上梳洗,抓起昨晚剩下的两张“赤阳护心丹”和几样可能用到的材料,快步冲向沈月兰所在的静室。

静室外,李嘉怡和两名丫鬟正焦急地守候着。见到聂远,李嘉怡立刻迎上,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聂公子,月兰她……气息又开始不稳定了,玄冰融化速度也加快了。”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聂远点头,没有多言,推门而入。

室内,寒气比昨晚更重。那块玄冰棺,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边缘不断有冰水滴滴答答落下。冰层内,沈月兰的脸色重新变得青白,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体表那些青黑色的污染纹路,似乎比昨晚更加“活跃”,缓缓蠕动着,向心口位置汇聚。

他昨晚刻画的那些隔空净化符文,原本散发着的微弱赤金色光晕,此刻已黯淡了大半,在青黑色污染的侵蚀下,如同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聂远快步上前,左手按在玄冰上,右手指尖已夹起一张“赤阳护心丹”,灵力催发,丹丸化作一股炽热的纯阳药力,顺着他手掌渡入玄冰,又透过冰层,艰难地渗向沈月兰心口。

药力注入,沈月兰的颤抖略微平复,体表污染纹路的蠕动也放缓了一些。但聂远能感觉到,这次药力的效果,比昨晚差了很多。污染似乎产生了一定的“抗性”。

“不行,”聂远收回手,脸色凝重,“污染在进化,对纯阳生机的抗性在增强。单靠赤阳护心丹,撑不过三天。”

李嘉怡身体晃了晃,颤声道:“那……那怎么办?”

聂远沉默。他脑中飞速转动,回忆着《天衍宝录》中所有与“净化”“驱邪”“生机”相关的记载,以及墨文玉简中关于“概念污染”对抗的只言片语。

常规的丹药、医术、甚至低阶的净化法术,对已经深入脏腑、与宿主生命力纠缠在一起的“概念污染”,效果微乎其微,甚至会加速污染进化。

必须用更高阶的手段,或者……更“对路”的概念。

“李姑娘,”聂远转身,看向李嘉怡,语速飞快,“我需要几样东西,立刻去准备。第一,品质最好的‘空明玉’或‘静心石’,至少拳头大小,要能承载和稳定精神力量的。第二,府中所有关于‘神魂’‘梦境’‘意识’修炼或治疗的典籍,哪怕只是残篇、游记、杂谈,全部拿来。第三,派人去旧货市场,找老瞎子——如果他在的话,问他有没有‘安魂香’‘定神木’这类温养、稳定神魂的奇物,无论多贵,先买来。”

李嘉怡立刻记下,对身边丫鬟急声道:“快!按聂公子说的,立刻去办!动用所有关系,不惜代价!”

丫鬟匆匆离去。

聂远继续道:“另外,派人去金玉楼,找墨文。告诉他,沈月兰伤势恶化,我需要‘寂灭寒疫’的详细资料,以及……关于那座‘倒悬青铜古城’遗迹的一切信息。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他一个不过分的条件。”

李嘉怡一怔:“找墨文?他可信吗?”

“不可信,但他知道的多。”聂远沉声道,“而且,他既然主动示好,又提醒我炎晶有问题,或许对沈姑娘的伤势也有所预料。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任何可能的信息都不能放过。”

“……好。”李嘉怡咬牙点头,亲自出去安排。

聂远重新看向玄冰中的沈月兰。

时间,只有五天了。

不,可能更短。

他必须在这短短几天内,找到方法,净化“寂灭寒疫”的污染,或者至少,创造出一种能持续压制污染、争取更多时间的“临时解决方案”。

靠常规手段不行,那就用……非常规的。

他想到了那本《天衍宝录》残卷深处,几页他之前一直不敢深入研读的、记载着关于“神魂”“意识”“概念海”等玄奥理论的篇章。也想到了墨文玉简中,提到过的几种应对高阶污染的思路,其中有一条,提到了“概念同化”与“意识锚点”。

如果无法从外部强行净化已经深入神魂的污染,是否可以尝试……进入污染者的意识深处,在“概念”层面,帮助她建立对抗污染的“锚点”,甚至引导她的意识,对污染进行“自我净化”?

这想法极其危险,近乎异想天开。但眼下,似乎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要进入他人意识深处,尤其是沈月兰这种神魂受损、意识混乱、还被污染侵蚀的状态,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他自己的意识就可能迷失其中,或被污染沾染,甚至两人意识同归于尽。

他需要媒介,需要保护,需要引导。

“空明玉”“静心石”是承载和稳定意识的媒介。“安魂香”“定神木”是保护自身意识、抵御污染侵蚀的屏障。而那些关于神魂、梦境的典籍,或许能提供一些进入他人意识的方法和注意事项。

而墨文可能提供的关于“寂灭寒疫”和遗迹的信息,则是了解“敌人”、制定“战术”的关键。

一切,都要快。

紫云轩的效率很高。

不到一个时辰,李嘉怡亲自捧着一个锦盒回来,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白、内部仿佛有云雾流淌的“上品空明玉”,以及三块颜色稍暗、但质地均匀的“静心石”。同时搬来的,还有十几本厚厚的典籍、笔记、残卷,堆满了小半张桌子。

又过了半个时辰,派去旧货市场的丫鬟也回来了,带回一小截拇指粗细、通体漆黑、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百年定神木”,以及三用特殊手法制成的、细如发丝的“安魂香”。据丫鬟说,老瞎子摊位上只有这些,而且要价极高,几乎掏空了紫云轩账上的一半现银。但老瞎子让丫鬟带了一句话:

“欲入深海,需先固舟。舟固,则风浪不侵;神定,则外邪不入。心不定,莫强求。”

聂远将定神木握在手中,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带着一股奇异的、能抚平焦躁、澄澈心神的韵律。确实是好东西。老瞎子的话,也点明了关键——进入他人混乱的意识,首要的是自身意识要足够稳固、清明,否则就是送死。

他将定神木贴身收好,又将安魂香点燃一,在特制的香炉中。清幽的、带着淡淡苦涩药味的香气弥漫开来,吸入肺中,果然感觉精神一振,思绪都清晰了不少。

然后,他开始疯狂阅读那些搬来的典籍。

《梦海拾遗录》《神识初探》《守心静意法》《残魂温养手札》……

这些典籍大多粗浅,甚至有很多臆测和谬误,但聂远结合自身对“概念”的理解,以及天衍之眼的观察推演能力,飞快地汲取着其中有价值的部分,并在脑中构建、推演、修正着那个疯狂的计划。

他渐渐明白,人的意识,并非虚无缥缈,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信息体”或“概念投影”,与肉身躯壳、与灵力修为、甚至与冥冥中的“命运”“因果”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概念污染”侵蚀的,不仅仅是肉身和灵力,更直接攻击、扭曲、同化这个“信息体”。

要对抗污染,在意识层面,本质上是一场“信息”与“概念”的攻防战。

沈月兰的意识,现在就像一片被暴风雪(污染)肆虐、即将冻结的海洋。她的自我意识(核心信息)被暴风雪掩埋、割裂、冻结,逐渐失去对“海洋”(意识空间)的控制。外部输入的净化之力(如赤阳护心丹、净化符文),就像往暴风雪中投入几个火把,短时间内能融化一点冰雪,但很快就会被更大的风雪扑灭。

他要做的,不是继续在外面扔火把,而是……潜入这片暴风雪肆虐的海洋,找到她被掩埋、冻结的“核心意识”,帮她重新“点燃”自身的精神之火,建立抵御风雪的“灯塔”(意识锚点),甚至引导她,反过来“理解”“消化”这片暴风雪(污染)的一部分,将其转化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听起来像神话,但理论上有那么一丝可能——如果污染的本质是“混沌”概念的变种,而“混沌”蕴含一切可能性,那么理论上,被污染侵蚀的意识,也存在“自我净化”“概念逆转”的渺茫可能。关键在于,如何唤醒、强化她自身的“净化”“秩序”“生命”等正向概念,并与污染形成“对峙”甚至“转化”。

这需要他对“概念”有极深的理解,对沈月兰的意识结构有清晰的把握,还要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量作为支撑和引导。

而他,只有炼气一层,对“概念”的理解也刚刚入门,精神力更是透支严重。

难度,如登天。

但他没有退路。

就在聂远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推演方案时,派去金玉楼的人回来了。

带回的,不是墨文本人,而是一个密封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盒,以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是墨文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语:

“沈丫头的事,我已料定三分。盒中之物,或可助你暂解燃眉。但切记,此乃饮鸩止渴,不可久恃。关于‘寂灭寒疫’与‘倒悬古城’,所知有限,皆在盒中。遗迹方位,附于信末地图。条件容后再议。另,小心城主府,近有陌生人出入,气息与袭击者类似。”

聂远展开信纸,背面果然用简易线条勾勒了一幅地图,标记了一个位于“云泽城西北方,约两万里,极北冰川深处,无名深渊之上”的位置。那里被标注了一个扭曲的倒三角符号,旁边有一行小字:“疑似‘遗忘废墟’外围支离碎片,污染等级:高危。慎入。”

遗忘废墟外围!

聂远心头剧震。沈月兰误入的,果然是守墓人看守的核心禁地之一!虽然只是外围碎片,但危险程度已经足以让筑基期的她重伤濒死。

他放下地图,打开那个黑色铁盒。

盒内,铺着一层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深邃的暗蓝色、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的珠子。

【镇魂珠(仿制品)】

品级:青铜顶峰(一次性)

功效:强行镇压、稳定重伤者濒临溃散的神魂,持续十二个时辰。使用后,使用者将陷入为期三的“神魂萎靡”状态。

特殊标注:仿制上古炼金造物,效力远逊原版,且会轻微损伤神魂本源,非万不得已勿用。

中间,是一块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呈半透明琥珀色、内部封存着一滴暗金色液体的晶片。

【时光琥珀(碎片)】

品级:白银下品(残缺)

功效:蕴含一丝“时光凝滞”法则碎片,可小范围、短时间内“冻结”局部区域的时间流逝(最大范围:三尺,最长持续时间:三息)。使用后碎片崩毁。

警告:涉及时间法则,使用不当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时空紊乱。

右边,则是一枚玉简。

聂远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是墨文整理的、关于“寂灭寒疫”的所有信息,比他之前了解的详细得多:

“寂灭寒疫”,“混沌”概念在极寒、死寂环境下衍生的变种污染之一。特性:吞噬生机,侵蚀灵魂,冰封物质,低温传播,具备极强适应性与进化性。常规净化手段效果微弱,且易诱发其进化。已知克制方法:极高强度的纯阳生命能量(如太阳精火、凤凰真血)、涉及“时光回溯”或“因果剥离”的高等法则、或同等级别的“秩序”“生命”“净化”概念正面碾压。

“倒悬青铜古城”:已确认,为上古炼金文明“北境观测站”残骸,编号“癸七”。在“大灾变”中遭受“寂灭寒疫”污染,整体冰封坠入冰川深渊。内部疑似封存着“癸七”站的部分研究资料,以及……一具“概念污染”早期实验体的残骸(极度危险)。守墓人曾多次尝试进入清理,皆因污染过重、环境险恶而失败,最终将其列为“禁地”,设下外围封印。

“推测:袭击沈月兰、抢夺‘玄冰玉魄’者,目标可能并非玉魄本身,而是玉魄中封存的‘北冥玄冰精髓’——此物是炼制‘冰属性概念武装’的核心材料之一,也对‘寂灭寒疫’污染有一定压制效果。袭击者可能同样遭受了‘寂灭寒疫’污染侵蚀,或正在研究、利用此污染,需要‘北冥玄冰精髓’来平衡或强化自身。”

最后,是一段用鲜红符文标注的警告:

“‘寂灭寒疫’已具备初步‘意识集群’特征,污染个体之间可能存在隐秘联系。强行净化或某一污染源,可能引来其他污染源或‘污染母体’的注视。慎之!慎之!”

意识集群?污染母体?

聂远放下玉简,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沈月兰体内的污染,可能不是孤立的。她与那座倒悬古城,甚至与可能存在的其他污染者、乃至某个“污染母体”,存在着某种联系。自己如果贸然深入她的意识,试图净化污染,很可能会惊动这些联系,引来不可测的后果。

但,不救,沈月兰必死无疑。

而且,从墨文透露的信息看,袭击者抢夺玄冰玉魄,很可能也是为了对抗或利用“寂灭寒疫”。这意味着,对方是敌非友,而且很可能掌握着更多关于这种污染的秘密,甚至可能正在策划更大的阴谋。

必须救沈月兰。不仅要救她,还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关于遗迹、关于袭击者的信息。

聂远将“镇魂珠”和“时光琥珀”碎片小心收起。这两样东西,是墨文送来的“保险”。镇魂珠可以在他进入沈月兰意识、遭遇危险时,强行稳住他自己的神魂,争取脱身时间。而时光琥珀碎片,则是最后的保命底牌——虽然只有三息,但在意识层面的对抗中,或许能创造奇迹。

他看向那截“百年定神木”和燃烧的“安魂香”。

又看向玄冰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沈月兰。

最后,看向手中那枚“五行轮转盘(雏形)”。

雏形内部,那点纯白的“平衡”光芒,正在缓缓流转。

平衡……

净化与污染,秩序与混沌,生与死……

或许,他需要的不是一味地“对抗”或“净化”,而是在沈月兰的意识中,建立一种新的、暂时的“平衡”。用“镇魂珠”稳住她的神魂核心,用“赤阳护心丹”和自身引导的净化之力,在意识层面构筑“生命”“秩序”的阵地,然后,尝试与那“寂灭寒疫”的污染,形成一种“对峙”状态,为她自身的意识复苏争取时间和空间。

这依然极其危险,成功率渺茫。

但,似乎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理论可行性的方法了。

聂远不再犹豫。

他让李嘉怡和所有丫鬟退出静室,只留下自己一人。然后,在沈月兰所在的玄冰周围,用“静心石”和特制朱砂,刻画了一个简易的“安神定魂”辅助阵法,确保外界扰降到最低。

接着,他将“镇魂珠”含在口中,用灵力包裹,悬于舌下,随时可以激发。将“时光琥珀”碎片贴在口膻中,以自身精血和灵力暂时温养,建立联系。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在玄冰前,与沈月兰额头相对。

点燃最后一“安魂香”。

拿起那截“百年定神木”,紧握在手心。

闭上眼。

《天衍宝录》口诀在心中默运,精神力高度集中,左眼的感知被催发到极致。

然后,他分出一缕最精纯、最凝聚的精神力,如同最细的探针,缓缓探出眉心,向着近在咫尺的、沈月兰的眉心祖窍,小心翼翼地点去。

触碰到一层冰冷、混乱、充满抗拒的“壁障”。

那是沈月兰濒临崩溃的意识外围防御,也是“寂灭寒疫”污染形成的第一道屏障。

聂远没有强行突破。他将那缕精神力,调整为与“安魂香”“定神木”相似的、温和、宁静、带着安抚与守护意味的“韵律”,如同最轻柔的春风,缓缓“浸润”那层壁障。

一次,两次,三次……

壁障的抗拒,渐渐减弱。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啵。

一声极其轻微、只有精神层面才能感知到的“破裂”声。

那缕精神力,终于穿透了壁障,进入了沈月兰的意识世界。

然后,聂远“看”到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被青黑色暴风雪笼罩的、死寂的冰原。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厚重,仿佛要压到地面。狂风呼啸,卷着青黑色的、仿佛冰晶又仿佛灰烬的雪花,遮天蔽。冰原之上,没有任何生命,只有嶙峋的、被冰雪覆盖的怪石,和一道道深不见底的、仿佛通往的冰裂缝隙。

冰冷,死寂,绝望。

这就是沈月兰此刻的意识世界。

而在这片冰原的极深处,一点微弱的、几乎要被风雪彻底吞没的淡金色光芒,正在艰难地闪烁着。

那是沈月兰的“核心意识”,她最后的自我。

聂远控制着那缕精神力,如同暴风雪中的一叶孤舟,艰难地向着那点光芒所在的方向“飘”去。

风雪打在他的精神体上,带来刺骨的冰寒和强烈的侵蚀感。那是“寂灭寒疫”污染在意识层面的直接体现,不仅能冻结思维,更能侵蚀记忆,扭曲认知。

聂远紧守心神,默运口诀,以“定神木”的清心定神之力为盾,以“安魂香”的宁神守护之力为锚,艰难地抵抗着风雪的侵蚀,一点点前进。

沿途,他“看”到冰原上,散落着许多破碎的、冻结的“光斑”。那是沈月兰被污染侵蚀、割裂、冻结的记忆碎片。有些碎片中,还残留着模糊的画面和声音:童年的训练,第一次探险的兴奋,得到珍贵材料的喜悦,师父慈祥的笑容,遗迹中的恐惧与绝望……

他不敢过多停留,更不敢触碰这些碎片,以免被其中蕴含的污染气息感染,或者惊动这片意识空间更深层的存在。

终于,他来到了那点淡金色光芒附近。

光芒的来源,是一座几乎被冰雪彻底掩埋的、小小的、破败的“石屋”。石屋摇摇欲坠,墙壁布满裂痕,门窗被冰雪封死。只有从缝隙中,透出那点微弱的、却顽强不息的金光。

这就是沈月兰最后的“意识庇护所”,她残存的自我意识,就蜷缩在这座即将倒塌的石屋中。

聂远的精神力,在石屋外艰难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他自己的虚影。他伸出手,试图触碰那扇被冰封的门。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门的瞬间——

异变陡生!

石屋周围的冰雪地面,突然剧烈震动!紧接着,七八道粗大的、由青黑色冰晶凝结而成的、仿佛巨蟒般的触手,从冰层下猛地窜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抽向聂远的虚影!

同时,一个冰冷、混乱、充满了无尽恶意的“意念”,如同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他的精神:

“离……开……”

“吞噬……同化……”

“成为……一部分……”

污染的反击!而且,比他预想的更凶猛,更……有组织性!

聂远虚影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触手的抽击,但第三条触手如影随形,狠狠抽在他的虚影侧肋!

轰!

精神层面的剧痛传来!虚影一阵剧烈晃动,几乎溃散!聂远本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毫不犹豫,激发了含在口中的“镇魂珠”!

一股清凉、沉厚、带着强大镇压之力的波动,从口中扩散开来,瞬间席卷全身,稳住了几乎要崩溃的精神力虚影,也暂时抵御住了那恶意意念的冲击。

但镇魂珠的效果只有十二个时辰,而且会损伤神魂本源!

必须速战速决!

聂远虚影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他双手虚握,那缕进入沈月兰意识的精神力,开始按照他预先推演好的方案,疯狂抽取、引导、凝聚——

抽取的是他自身对“生命”“秩序”“净化”概念的理解和信念,引导的是口中赤阳护心丹残余的药力,以及他自身精血中蕴含的微弱生机,凝聚的……是左眼深处,那源自《天衍宝录》和天衍之眼本源的、一丝“衍化”“创造”的至高韵律!

一柄模糊的、由纯净的金色光芒构成的长剑虚影,在他虚影手中缓缓凝聚。

剑身之上,流淌着赤红色的生命之火,白色的秩序之光,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能“衍化”万物的淡金色道韵。

“斩!”

聂远虚影厉喝,双手持剑,对着那几条再次袭来的青黑色冰晶触手,狠狠斩下!

金红白三色剑光,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斩入青黑色的暴风雪中!

嗤嗤嗤——!

刺耳的、仿佛冰雪消融、又仿佛污秽被灼烧的声响爆发!几条冰晶触手与剑光接触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汽化!那冰冷的恶意意念,也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嘶嚎!

有效!

但聂远没有丝毫喜悦。他能感觉到,这一剑虽然斩灭了几条触手,但消耗巨大。而且,冰原深处,更多的、更粗大的青黑色阴影正在蠕动、升起!那恶意意念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混乱!

不能纠缠!

他虚影一闪,趁着触手被斩断、污染暂时被压制的刹那,冲到了那座石屋门前。手中光芒长剑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扇被冰封的门。

“开!”

咔嚓……咔嚓……

门上的冰层,迅速开裂、融化。那扇破败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一线。

温暖的、淡金色的光芒,从门内透出,照亮了门外肆虐的风雪,也照亮了聂远虚影苍白而坚定的脸。

他一步,踏入门内。

身后,暴风雪更加猛烈,无数青黑色的阴影疯狂涌来,撞击在门上,却被门内透出的金光勉强阻挡。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绝大部分风雪和阴影隔绝在外。

聂远虚影站在门内,终于看清了石屋内部。

很小,很简陋。

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

石床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是沈月兰。

但又不是聂远认识的那个眼神锐利、行动如风的材料猎人。

眼前的沈月兰,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模样,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衫,身形单薄,抱着膝盖蜷缩在石床角落,将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却极其微弱的薄光,那是她最后的自我意识在顽强抵抗。

而在她身上,手臂、脖颈、甚至脸颊上,都覆盖着与外面冰原同源的、青黑色的污染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试图侵蚀那层金光,侵入她的身体。

听到开门声,她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露出一张苍白、稚嫩、布满泪痕和恐惧的脸。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即将彻底熄灭的求生欲。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仿佛受惊的小兽。

聂远虚影走到石床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平静:

“我是来帮你的,沈月兰。”

“帮我?”沈月兰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身上那些蠕动的青黑色纹路,眼中恐惧更甚,“没用的……它们……它们要把我吃掉了……好冷……好黑……”

“看着我的眼睛。”聂远虚影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虚影的“双眼”——那里,倒映着他左眼中,那纯粹而坚定的金色光芒。

“听我说,沈月兰。你是沈月兰,是那个敢独自闯荡遗迹、寻找救师之法的材料猎人。你很坚强,你从‘倒悬古城’活着逃了出来,你带回了地心炎晶,你还没有放弃。你的师父,还在等着你回去救他。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的声音,如同带着奇异的力量,一字一句,穿透沈月兰意识中的恐惧与迷茫,直达她灵魂深处。

沈月兰空洞的眼中,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师父……古城……炎晶……”她喃喃重复,眼中的金色光芒,似乎亮了一点点。

“对,记住你是谁,记住你要做什么。”聂远虚影继续道,同时,他将自身精神力中蕴含的那丝“生命”“秩序”“净化”的信念,通过目光和话语,缓缓渡入沈月兰的意识核心。

“外面的风雪,是你心中的恐惧,是你身上的伤,是那些想要吞噬你的污秽。但你是沈月兰,你的心,比它们更坚韧,你的意志,比它们更强大。”

“现在,看着我给你的‘光’。”

聂远虚影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纯净的、蕴含着“生命”“秩序”“衍化”韵律的金色光点。他将指尖,轻轻点向沈月兰的眉心。

“用它,点燃你自己。用它,照亮你的路。用它,告诉那些污秽——”

“我,沈月兰,不会在这里倒下!”

指尖,触碰到沈月兰冰凉的眉心。

嗡——!

金色的光点,如同落入涸大地的第一滴甘霖,瞬间融入沈月兰的意识深处!

轰!

沈月兰浑身剧震!眼中那点微弱的金光,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燃烧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她身上那些青黑色的污染纹路,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烈地扭曲、退缩!

“啊——!”

沈月兰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宣泄的尖啸!整个石屋,不,整个意识空间,都随着她的尖啸而剧烈震动!

石屋墙壁上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似乎也减弱了一分!她身上那层淡金色的薄光,迅速变得凝实、厚重,如同一个坚固的光茧,将她包裹其中,将大部分污染纹路死死挡在外面!

成功了!

聂远虚影心中稍松。他成功唤醒了沈月兰一部分自我意识,并引导她自身的力量,构筑起了更坚固的“意识防护”。

但这还不够。污染只是被暂时退,并未除。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留在沈月兰意识中的那点“金色光点”,正在被她的意识快速吸收、消化,转化为她自身的力量。这个过程,会加速她意识的复苏,但也会消耗掉他这缕精神力的本。

他必须离开了。否则,等这缕精神力彻底耗尽,他的意识可能会被困在这里,甚至被沈月兰复苏的意识“同化”或“排异”。

“沈月兰,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是谁。”聂远虚影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模糊,“守住你的心,点燃你的光。我会在外面,继续帮你争取时间。等你醒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石屋外,那被暂时压制的暴风雪,突然以十倍、百倍的威势,疯狂反扑!青黑色的阴影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石屋,整座石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可怕的是,在那暴风雪的最深处,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暗金色的、冰冷无情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遥遥“瞥”了这座小小的石屋一眼!

仅仅是一“瞥”!

聂远虚影如遭雷击,瞬间变得透明!他留在沈月兰意识中的那点精神力,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当场熄灭!

污染母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能待了!

聂远虚影用最后的力量,对着床上的沈月兰大喊:

“守住心神!等我!”

然后,他猛地切断与这缕精神力的联系,意识如同被弹弓射出,沿着来路,疯狂倒退!

轰!!!

在他意识脱离沈月兰意识空间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充满无尽愤怒与贪婪的、非人的嘶吼,从风雪深处传来,仿佛要追着他的意识,冲入现实!

静室中。

聂远本体猛地睁开眼,“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口剧痛,七窍同时有血丝渗出!左眼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视野一片血红,几乎失明!脑海中如同有千万钢针在搅动,精神力枯竭带来的空虚和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强撑着,看向玄冰。

玄冰中,沈月兰的身体,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她体表那些青黑色的污染纹路,如同退般,迅速向着心口位置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扭曲搏动的暗红色肉瘤,被一层突然变得明亮、坚韧的金色光膜死死包裹、镇压在心口檀中外。而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已大大减轻,呼吸也平稳有力了许多,甚至……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随时会醒来。

成功了!暂时镇压住了污染,唤醒了她的部分意识!

但聂远还来不及高兴,就感到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无尽恶意的“注视感”,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从沈月兰心口那个暗红色肉瘤中弥漫而出,锁定了……他自己!

他被标记了!

被那个存在于沈月兰意识深处、可能也存在于“倒悬古城”遗迹中的恐怖存在,标记了!

与此同时,静室外,突然传来李嘉怡惊恐的呼喊,以及……激烈的打斗声、爆炸声、和无数人惊慌失措的尖叫!

“敌袭——!”

“保护小姐!保护沈姑娘!”

“是那些人!他们又来了!”

聂远挣扎着爬起,抹去脸上的血,看向门外,眼中一片冰寒。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比他预料的,更快,更凶猛。

他握紧袖中那枚“时光琥珀”碎片,又摸了摸怀中那枚震动不休的“五行轮转盘(雏形)”。

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火光冲天,声四起。

新一轮的风暴,

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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