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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3

云泽城的鉴宝大会,是三年一度全城最大的盛事。

天刚蒙蒙亮,金玉楼前的长街已是人声鼎沸。临时搭建的高台从楼门口延伸出数十丈,铺着大红地毯,两侧满旌旗,旗上绣着“金”“玉”二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高台正前方,十把紫檀木大师椅一字排开,那是十位“主鉴师”的席位。再往前,是密密麻麻的观众席,此刻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喧嚣声如沸水般翻腾。

聂远是坐紫云轩的马车来的。

他穿着李嘉怡命人送来的一套月白色长衫,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裁剪合体,衬得他多了几分书卷气,少了几分之前的落魄。腰间挂着乔老给的“混乱灵木牌”和那枚黄豆大小的“五行轮转盘(雏形)”,怀里揣着天雷镇煞钉和几张新合成的符箓。

李嘉怡与他同车,一袭淡紫宫装,发髻高挽,一支衔珠金步摇,端庄贵气。她没多说话,只闭目养神,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马车在金玉楼侧门停下,早有紫云轩的伙计迎上来,引着两人从专用通道进入楼内,登上二楼的一间雅室。雅室正对下方高台,视野极佳,窗边摆着茶几和软椅,已备好香茗点心。

“聂公子先在此稍坐,我去与几位叔伯打个招呼。”李嘉怡说完,带着丫鬟离去。

聂远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下方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高台上,已经有十几位“海选鉴宝”的参与者正在排队,将自己带来的宝物呈给端坐于长桌后的三位鉴宝师。那三位鉴宝师年纪都不小,穿着金玉楼的制式长袍,神色严肃,或看或摸或闻或用各种小巧法器检测,动作娴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便示意宝物主人通过或淘汰。

通过者喜形于色,拿着号牌走向后台;淘汰者或沮丧或不服,但也只能黯然退场。

聂远目光扫过,左眼自动开启,金色文字在那些宝物上飞快闪过:

【百年血参,凡品药材,品质中上,估值约八十两】

【残缺的防御玉佩,黑铁级,符文磨损,效果不足三成,估值约二十两】

【伪造的古画,材质普通宣纸,墨迹做旧,无价值】

……

大部分都是凡品或劣质黑铁级,偶尔有一两件像样的,便会引来台上鉴宝师的小声讨论和台下观众的议论。

“看来真正的好东西,都留到后面了。”聂远心道。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左眼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不是针对某件宝物,而是……某种冥冥中的感应!

聂远身体一僵,猛地扭头,视线如电般射向高台侧后方——那里是金玉楼的人手聚集区,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维持秩序。而在这些人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穿灰色斗篷、戴着兜帽的人。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甚至看不清是男是女。

但聂远左眼的灼痛,正是源自此人!

不,是源自此人身上散发的、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隐晦、却与他左眼同源的金色波动!

天衍之眼?!

聂远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腔!他死死盯着那个灰斗篷,试图看得更清楚,但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聂远如坠冰窟!

那不是人类的视线!冰冷、空洞、带着某种非人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而非同类。更让聂远骇然的是,在那视线扫过的瞬间,他左眼中的金色文字骤然紊乱,视野中所有物品的信息标签疯狂闪烁、扭曲,几乎要崩溃!

“唔……”聂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茶几上,茶杯翻倒,茶水泼了一身。

“聂公子?!”守在门口的丫鬟惊呼,连忙上前搀扶。

聂远摆摆手,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他强忍着左眼的不适和心头的惊悸,再看向那个角落——

灰斗篷已经不见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您没事吧?”丫鬟担忧地问。

“……没事,”聂远深呼吸几次,压下翻腾的气血,“茶水有点烫,失手了。有劳换一杯。”

丫鬟不疑有他,连忙收拾,重新沏茶。

聂远坐回椅中,手心冰凉。

不是错觉。

那个人,真的也有“天衍之眼”,或者类似的东西!而且,对方的“眼睛”位阶,似乎比他更高,只是一道视线,就几乎让他左眼失控!

对方是谁?

老瞎子提过的“守墓人”?

还是……上古炼金文明的其他幸存者?

又或者,是“概念污染”催生出的……怪物?

聂远不知道。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毒蛇般缠绕上心头。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得更深,更浑。

“聂公子,”李嘉怡推门而入,见他脸色不对,微微蹙眉,“怎么了?”

“……没什么,”聂远勉强笑了笑,“可能有点紧张。”

李嘉怡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走到窗边,俯瞰下方:“海选快结束了。三百个名额,已选出二百九十七件。我们紫云轩报送了三件,都已通过。你的天雷镇煞钉,我安排在了‘公开竞鉴’环节直接展示,无需参加海选。”

这是客卿的特权,也是紫云轩的底气。

“多谢。”聂远点头。

“金玉楼这次,来者不善。”李嘉怡轻声道,目光落在高台正中央,那把空置的、比其他椅子更大更华丽的紫檀木椅上,“他们请动了‘鬼眼’莫大师坐镇主鉴师之首。此人是出了名的眼毒、嘴毒,专喜欢挑刺,尤其针对我们紫云轩。”

“鬼眼莫大师?”聂远没听过这个名字。

“莫天问,筑基中期修为,本身不算顶尖,但一双‘辨灵鬼眼’可看穿大多数伪装、幻术、封印,在鉴宝界名声赫赫。但他为人偏激,早年与我紫云轩有些旧怨,一直耿耿于怀。”李嘉怡顿了顿,“金玉楼请他,摆明了是要在鉴宝环节找我们麻烦。聂公子,你的镇煞钉,恐怕是他重点‘关照’的对象。”

聂远皱眉:“镇煞钉是我亲手合成,货真价实,他还能颠倒黑白不成?”

“真与假,有时候不在于东西本身,而在于‘权威’怎么说。”李嘉怡摇头,“他若一口咬定镇煞钉是邪物,是禁术产物,哪怕我们拿出证据,也会在众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鉴宝大会,不仅是鉴宝,更是鉴人心。”

两人说话间,下方传来三声浑厚的钟鸣。

当!当!当!

喧嚣声渐息。

一位身穿金玉楼掌柜服饰、满面红光的老者走上高台中央,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某种扩音法器的加持下,清晰传遍全场:

“吉时已到!云泽城第一百零七届鉴宝大会,‘公开竞鉴’环节,现在开始!”

“首先,有请十位主鉴师入席!”

掌声、欢呼声雷动。

从金玉楼正门内,十位气度不凡的老者鱼贯而出,依次在紫檀木椅上落座。为首一人,身材瘦,面容枯槁,双眼竟是奇异的灰白色,没有瞳孔,仿佛蒙着一层翳。他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漆黑如墨的拐杖,步履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正是“鬼眼”莫天问。

他坐下后,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扫”过全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噤声,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老鬼,修为又有精进。”李嘉怡低声道。

十位主鉴师落座后,金玉楼掌柜继续宣布规则:

“公开竞鉴,历时两个时辰。三百件奇物将分批呈上,每批十件,展示一炷香时间。在此期间,任何参会者皆可上前品鉴、点评、估价。一炷香后,十位主鉴师将各自给出‘评语’与‘估价’,取中位数为该宝物最终‘鉴价’。最终鉴价排名前十者,进入下一轮‘魁首之争’!”

“现在,请第一批宝物上台!”

十名金玉楼的伙计,各自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上高台,将托盘放在十张并排的方桌上,然后同时揭开红绸。

光华迸现!

十件形态各异的宝物展现在众人眼前:有寒光凛冽的长剑,有温润生光的玉佩,有香气扑鼻的丹药,有符文流转的卷轴……一时间灵气四溢,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立刻有数十人涌上前,围在方桌边,或凝神细看,或低声议论,或取出自己的鉴宝工具小心探查。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聂远站在窗边,左眼扫过那十件宝物。

五件黑铁级,三件青铜级,两件凡品中的极品。其中最好的,是一柄青铜上品的“青锋剑”,锋锐人,内蕴三道符文,估值应在八百两左右。

果然,好东西都留到后面了。

一炷香很快过去。十位主鉴师各自写下评语与估价,由金玉楼掌柜当场唱票、计算、公布。那柄青锋剑最终鉴价七百九十两,暂列第一。

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

流程有条不紊,但聂远注意到,鬼眼莫天问几乎从不开口,只是偶尔用那双灰白的眼睛“看”一眼某件宝物,嘴角便会露出若有若无的、略带讥诮的弧度。而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那件宝物的最终鉴价,往往会被压得比预期低上一两成。

他在刻意压价,尤其是对那些看起来“有潜力”、但出身一般的宝物。而金玉楼自家报送的几件东西,鉴价则都略高于市场行情。

“老手段了,”李嘉怡冷笑,“捧自家,踩别家,控制鉴价,影响后续的流通和估值。金玉楼这几届鉴宝大会,都是这么玩的。”

聂远默默看着。这个世界的规则,比他想的更。

时间推移,转眼已过去一个半时辰,上台的宝物已超过两百件。紫云轩报送的三件宝物都已亮相,一件青铜中品的“玄冰护心镜”,鉴价五百两;一件青铜下品的“疾风靴”,鉴价三百二十两;还有一件黑铁顶峰的“聚灵香炉”,鉴价一百五十两。成绩中规中矩,排在十几名到三十几名之间,进前十希望渺茫。

终于,在第二百八十三件宝物展示完毕后,金玉楼掌柜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是紫云轩特别报送,由新任客卿聂远聂大师亲手炼制的奇物——天雷镇煞钉!”

全场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聂远?谁啊?没听过这号人物。”

“紫云轩新招的客卿?能炼制天雷镇煞钉?真的假的?”

“据说是个年轻人,前几天在西市捡漏发家的,不知怎么就被紫云轩看中了。”

“天雷镇煞钉?这名字听着就邪乎,别是什么阴损玩意儿吧?”

在无数道或好奇、或质疑、或审视的目光中,一名紫云轩的伙计,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稳步走上高台。托盘中央,那枚枣红色的镇煞钉静静躺着,钉身银白雷纹在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一股“镇压”“肃”的奇异韵律隐隐散发开来。

伙计将托盘放在方桌中央,退后三步。

立刻有十几人围了上去,但都不敢靠得太近——那钉子散发的雷霆与煞气混合的气息,让修为稍低的人感到心悸。

“好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抚须赞叹,“雷纹自然天成,煞气内敛不散,阴阳共生,这炼制手法,老夫闻所未闻!”

“品相是不错,但‘天雷’与‘阴煞’强行糅合,怕是隐患不小,容易反噬主人。”另一个中年鉴宝师摇头。

“此钉气息不过青铜级,但韵律奇特,似有成长潜力,怪哉。”

众人议论纷纷,看法不一。

聂远站在窗边,手心微微出汗。他不在乎那些普通鉴宝师的评价,他在等——等那位鬼眼莫大师开口。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大半。

就在掌柜准备提醒时间将至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莫天问,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灰白的眼睛,精准地“盯”住了托盘中的镇煞钉。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涩沙哑,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邪物。”

仅仅两个字,却如冷水泼入沸油,全场哗然!

“莫大师,此话怎讲?!”紫云轩这边,一位管事忍不住高声问道。

莫天问缓缓站起,拄着黑拐,一步步走向方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走到桌前,灰白的眼睛“看”着镇煞钉,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此物,以‘天雷余韵’糅合‘地脉阴煞’,看似阴阳平衡,实则违背天道自然。雷乃至阳至刚,煞乃至阴至秽,强行融合,必生怨戾。长期佩戴或使用,将潜移默化侵蚀心神,使人暴躁易怒,渐生心魔。更甚者……”

他顿了顿,灰白眼珠转向二楼雅室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让窗后的聂远感到一股般的寒意。

“……炼制此物之法,老夫若没看错,乃是上古禁术‘血炼融煞’的变种!需以生灵魂魄为引,以怨念为柴,方可成钉!此等邪术,早在我人族与妖魔大战后,便明令禁止,凡修炼、使用者,视为邪修,天下共诛之!”

轰!

全场彻底炸开!

“禁术?!”

“血炼融煞?那不是魔道手段吗?”

“紫云轩竟然招揽邪修炼制禁物?!”

“我就说这钉子邪乎!”

质疑、愤怒、惊恐的声浪几乎要将高台掀翻。紫云轩众人脸色大变,几名管事急得额头冒汗,连连辩解,但声音淹没在鼎沸人声中。

李嘉怡脸色冰寒,就要下楼。

聂远却伸手拦住了她。

“聂公子?”李嘉怡蹙眉。

“他说得不对,”聂远声音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天雷镇煞钉的合成,用的是最正统的‘概念炼金’手法,以灵力为引,调和阴阳,与血炼、魂魄、怨念毫无关系。他在污蔑。”

“我知道,”李嘉怡咬牙,“但他‘鬼眼’的名头太响,他说是禁术,大多数人就会信三分。我们必须当场反驳,拿出证据!”

“证据……”聂远看向台下混乱的人群,又看向高台上那枚静静躺着的镇煞钉,脑中飞快转动。

直接说出“概念炼金”?不行,这比禁术更惹人怀疑。

当众演示合成过程?他修为不够,而且合成时灵力波动和异象,更容易被扣上邪术的帽子。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聂远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嘉怡:“李姑娘,信我吗?”

李嘉怡一怔,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缓缓点头。

“好,”聂远转身,推开雅室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没有下楼,而是沿着二楼的环形走廊,径直走向高台正上方的位置。那里是金玉楼掌柜和几位主事站立的地方,也是全场目光的焦点之一。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是谁?”

“好像是紫云轩那个新客卿,聂远!”

“他出来了!他想嘛?”

议论声中,聂远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看向高台上的莫天问,朗声道:

“莫大师说此钉是‘血炼融煞’的禁术产物,不知有何依据?”

声音清朗,在灵力的加持下,压过了部分喧嚣,传遍全场。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莫天问灰白的眼睛“看”向他,嘴角讥诮更浓:“依据?老夫这双‘辨灵鬼眼’,便是依据!此钉煞气内蕴,隐有怨魂哀嚎,雷光之中,血色暗藏!不是血炼,又是什么?”

“怨魂哀嚎?血色暗藏?”聂远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莫大师的‘鬼眼’,怕不是看到太多脏东西,看花眼了吧?”

“放肆!”金玉楼掌柜厉喝,“黄口小儿,安敢对莫大师不敬!”

聂远没理他,只是看着莫天问:“既然莫大师说此钉是禁术邪物,那我问一句——何为邪物?是炼制手法邪恶,还是使用效果邪恶?”

莫天问冷冷道:“炼制手法邪恶,效果自然邪恶!此钉煞气侵魂,久用必生心魔,不是邪物是什么?”

“哦?”聂远挑眉,“那请问莫大师,若我用此钉,镇了一头为祸乡里的厉鬼,救了数十条人命。这钉,是邪是正?”

“……”莫天问一滞。

“若我用此钉,钉入一处阴煞汇聚的乱葬岗,净化煞气,保一方百姓安宁。这钉,是邪是正?”

“强词夺理!”莫天问厉声道,“用途是用途,本质是本质!魔道法器亦可用于正途,但改变不了它炼制时伤天害理的本质!”

“好一个本质!”聂远声音陡然拔高,“那请问莫大师,你如何断定,此钉炼制时伤了天害了理?就凭你一双‘看’到怨魂哀嚎的‘鬼眼’?”

他踏前一步,手扶栏杆,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诸位!我聂远,今在此立誓!此天雷镇煞钉,是我以‘雷击枣木’之天雷余韵,融合‘地脉阴煞石’之阴煞之气,辅以自身精血灵力,调和阴阳,平衡五行,历经三个时辰,方炼制而成!整个过程,未伤一草一木,未害一禽一兽,更未用半分魂魄怨念!”

“莫大师说我用的是‘血炼融煞’禁术,那我问一句——”

聂远猛地抬手,指向高台侧后方,金玉楼堆放杂物的地方。那里,有几笼用来测试某些宝物效果的、最低等的“寻药鼠”。

“既然莫大师认定此钉煞气侵魂,邪异无比,那敢不敢,让我用此钉,对那笼中的寻药鼠,施展一次‘镇煞’?”

全场一静。

寻药鼠是最低等的妖兽,生命力脆弱,灵智低下,对阴邪煞气最为敏感。若天雷镇煞钉真是邪物,煞气侵魂,哪怕只是微弱气息波及,也足以让这些小鼠疯狂、暴毙。

而若钉子没问题……

莫天问脸色阴沉下来。他刚才那番话,本就是借“鬼眼”的名头夸大其词,泼脏水。天雷镇煞钉的煞气确实内敛,但并非怨魂煞,而是地脉阴煞,性质不同。他本想用“禁术”的大帽子直接压死聂远和紫云轩,没想到这小子如此牙尖嘴利,还敢当众对质,甚至提出用寻药鼠验证!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拒绝,便是心虚。

可若同意……

“莫大师,不敢吗?”聂远步步紧。

台下已有人起哄:

“对啊,试试不就知道了!”

“莫大师,让他试!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要是寻药鼠没事,看这老头还怎么诬陷人!”

金玉楼掌柜额头冒汗,看向莫天问。

莫天问握着黑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死死“盯”着聂远,灰白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惊疑。

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难道那钉子,真的没问题?

不,不可能!“鬼眼”不会看错,那钉子里的煞气,绝对不对劲!虽然不像是血炼的怨魂煞,但也绝非普通地脉阴煞!其中隐隐有一丝……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更高层次的气息。

那气息,有点像……上古炼金文明的“概念污染”残留?

这个念头一起,莫天问心头剧震!

他年轻时曾误入一处上古遗迹,接触过一点“概念污染”的残留物,差点被污染成怪物,虽然侥幸逃生,但一双眼睛也彻底废了,反而因祸得福,炼成了“辨灵鬼眼”,能看穿许多能量本质。但也因此,他对“概念污染”的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和厌恶。

难道,这小子……

不,不可能!上古炼金文明都灭绝几万年了,怎么可能还有传承留下?而且还是个毛头小子?

可那钉子里的气息……

莫天问心中惊疑不定,脸上却强作镇定,冷笑道:“无知小儿,邪物就是邪物,何须验证?老夫鉴宝数十年,从未走眼!此钉,必是禁术产物!紫云轩包庇邪修,炼制禁物,按律当封店查办,相关人等,押送官府!”

他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以势压人!

金玉楼掌柜精神一振,连忙附和:“莫大师所言极是!来人,将紫云轩众人拿下,查封店铺,所有宝物封存待查!”

一群金玉楼的护卫立刻冲上高台,围向紫云轩的伙计和管事。

台下大乱!

紫云轩这边,几名管事又惊又怒,纷纷亮出兵刃,护在伙计身前。李嘉怡已带着人从二楼冲下,脸色冰寒:

“金玉楼!你们敢!”

“有何不敢?”金玉楼掌柜狞笑,“李大小姐,对不住了,谁让你们紫云轩不长眼,招揽邪修呢?给我拿下!”

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忽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某种抚平躁动的力量。

所有人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外围,一个衣衫褴褛、瞎了一只眼的老者,拄着一破木棍,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正是消失了数的老瞎子!

他走到高台边缘,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看向台上的莫天问,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黄牙:

“小莫子,几十年不见,你别的本事没长,泼脏水、扣帽子的功夫,倒是越发娴熟了。”

莫天问听到这个声音,浑身剧震,猛地转身,灰白的眼睛“瞪”向老瞎子,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你……你是……不可能!你不是早就……”

“早就死了?”老瞎子嘿嘿笑着,走上高台,所过之处,那些金玉楼护卫不知为何,竟不由自主地让开道路,“是啊,我这种老不死的,早就该死了。可偏偏,阎王爷不收,让我多活了几年,看看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把老祖宗的东西,糟蹋成什么样了。”

他在方桌前停下,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了那枚天雷镇煞钉。

动作随意,仿佛在拿一件寻常物事。

然后,他将钉子举到眼前,那只浑浊的独眼,凑近,仔细“看”着。

片刻后,他放下钉子,叹了口气。

“天雷余韵,取自雷击枣木,可惜枣木品质太低,雷韵十不存一。地脉阴煞,取自老矿坑深处,煞气倒是精纯,可惜与雷韵格格不入。炼制手法……啧啧,粗糙,稚嫩,灵力控制一塌糊涂,平衡全靠运气,最后能成钉,没把自己炸死,算你小子命大。”

他每说一句,聂远脸色就尴尬一分。

台下众人则听得一愣一愣——这老瞎子,好像比莫大师还懂行?

老瞎子话锋一转,独眼看向莫天问,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但就是这么个粗制滥造、漏洞百出的半成品,居然被你这‘鬼眼’大师,说成是‘血炼融煞’的禁术邪物?小莫子,你那双眼睛,是不是当年在‘遗忘废墟’里,被污染得太厉害,彻底瞎了?”

“遗忘废墟”四个字一出,莫天问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指着老瞎子,声音尖厉:

“你……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老瞎子嗤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令牌,随手丢在桌上。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玄奥的、仿佛由无数齿轮、符文、星图组合而成的徽记。

看到那个徽记的瞬间,十位主鉴师中,有三位年纪最大的,猛地站起,失声惊呼:

“炼金圣徽?!”

“上古炼金文明……守墓人?!”

全场死寂。

老瞎子拄着木棍,独眼扫过呆若木鸡的众人,最后落在聂远身上,咧嘴一笑:

“小子,你那钉子,虽然糙了点,但路数没错。‘概念炼金’的正统,还没绝。”

他转身,面向全场,声音陡然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夫,上古炼金文明最后一代‘守墓人’。此钉,乃我炼金一脉‘概念合成’基础技艺的造物,绝非禁术邪物!金玉楼莫天问,为一己私怨,污蔑同道,颠倒黑白,其心可诛!”

“鉴宝大会,本为交流技艺,弘扬正道。而今,却成藏污纳垢、党同伐异之所!老夫今,便以‘守墓人’之名,褫夺莫天问主鉴师之位,逐出大会!金玉楼主办不力,纵容污蔑,剥夺本届大会魁首角逐资格!”

“尔等,可有异议?!”

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没人敢说话。

莫天问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金玉楼掌柜瘫软在地,汗如雨下。

十位主鉴师面面相觑,最终,一位最年长的紫袍老者缓缓起身,对着老瞎子深深一躬:

“守墓人前辈法眼如炬,晚辈等……无异议。”

老瞎子点点头,看向聂远:

“小子,你的钉子,评个什么价?”

聂远还处于震撼中,闻言下意识道:“前辈定夺便是。”

“那就……”老瞎子摸了摸下巴,“青铜顶峰,可成长,估值……三千两吧。进前十,够了。”

三千两!

青铜顶峰!

台下再次哗然,但这次,没人敢质疑。

老瞎子不再多言,收起令牌,拄着木棍,颤巍巍地走下高台,很快消失在人群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场死寂,和一颗颗惊疑不定的心。

聂远站在二楼,看着老瞎子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手中那枚青铜令牌的虚影——刚才老瞎子丢下令牌时,他左眼清晰地捕捉到,一缕极其细微的金色流光,从令牌中飞出,没入了他怀中的《天衍宝录》残卷。

残卷,微微发热。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在刚才老瞎子说出“守墓人”三个字的瞬间,他再次感应到了那股同源的、冰冷空洞的视线——

来自金玉楼深处。

那个灰斗篷,还在。

而且,似乎对老瞎子的出现,并不意外。

聂远握紧栏杆,指节发白。

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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