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艺术节闭幕演出还有一个多月，校园里的气氛明显热闹了不少。
公告栏上贴满了各个社团的节目征集海报，红红绿绿的，远远看去像一面彩色的墙。主道旁时不时有人抱着吉他、谱架匆匆走过，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连宿舍夜谈的话题，也大半绕着今年的艺术节打转——谁谁谁报了名，哪个系的节目最有看头，去年闭幕式的那个舞蹈队今年还参不参加。
张伟甚至专门拉了一个群，把宿舍几个人都拉进去，群名叫“启大艺术节前线情报站”。林辰被拉进去的时候看了一眼，群里除了他们宿舍四个人，还有几个隔壁寝室的男生，一共十几个人，消息刷得飞快。
“你们能不能消停点。”林辰把手机扔到床上。
“这叫参与感！”张伟义正言辞，“大学生活不就图这个吗？”
林辰懒得搭理他。
清晨七点多，宿舍里还黑着。
另外三个室友裹着被子呼呼大睡，张伟的鼾声打得很有节奏，赵浩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李明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辰已经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了。
他换上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把琴谱和水杯塞进背包，拉链拉好，推门出去。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睡得依旧很沉，没人发现他走了。
楼道里静悄悄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下去。偶尔有早起赶课的学生从某个宿舍门里钻出来，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林辰也只是点点头，懒得开口说话。
他住的宿舍楼离艺术楼不算远，穿过一片梧桐道就到了。
这条路他以前很少走，但最近每周都要走好几次。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挂在枝头，黄澄澄的，阳光一照像是镀了一层金边。风一吹，叶子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肩膀上、书包上，踩在脚下沙沙响。
林辰一路走，一路下意识地收敛气息。
两个月的平稳生活，他的灵力越发沉凝。只要自己不刻意催动，几乎与常人无异，就算是修为不弱的人，不仔细感知也很难发现异常。这个习惯他已经养成了，走到哪里都是先把自己藏好，像呼吸一样自然。
快要走到艺术楼门口时，一道清冷的身影从对面缓缓走来。
苏晚晴。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深色的阔腿裤，手里抱着一卷古筝谱，步履轻缓，目不斜视。长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她也没有去理。
周身那股疏离淡漠的气质，在清晨的校园里格外显眼——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高冷，而是骨子里的，像是一块冰放在人群里，不用说话，周围的人自然就能感觉到凉意。
两人距离渐近。
这条路不宽，但两个人并肩走绰绰有余。谁都没有主动避让，就这么在路口轻轻擦肩而过。
交错的一瞬间，苏晚晴的目光淡淡扫过他。
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言而喻的了然——那种眼神林辰已经习惯了，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懒得说”。
林辰微微颔首，算作示意。
苏晚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开口。
几息之后，苏晚晴径直走向另一侧的民乐练习室，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林辰则继续往前，推开了钢琴琴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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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念已经到了。
她把小提琴放在桌上，琴盒靠在墙边，谱子摊开整理好，每一页的折角都用手仔细抚平了。旁边还放着两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刚买的。
细节之处十分贴心。
看到林辰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我还以为你要稍晚一点，没想到这么准时。”
“反正也没别的事。”林辰关上门，把背包放在墙角的椅子上，“直接开始？”
“嗯。”温念拿起小提琴，架在肩上，下巴轻轻压在腮托上，姿势很标准，“曲子我们高中都熟，先合一遍找找感觉，不用太紧张。”
林辰点点头，在钢琴前坐下。
琴盖是开着的，琴键净净，应该是温念提前擦过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落在琴键上，微凉的触感传来。
他很久没有这么正式地坐在琴前弹奏了。
高中的时候练得勤，每天放学都要弹一个小时，后来高考停了，上了大学更没有碰过。好在这两个月修炼下来，手指的灵活度和控制力比从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落键时力度均匀，音色净沉稳。
温念的小提琴声随之响起。
柔和婉转，与钢琴的低沉清亮交织在一起，在不大的琴房里缓缓回荡。两件乐器一高一低，一柔一刚，搭配起来意外地和谐。
一开始两人还有些生疏。
林辰的节奏偶尔会快半拍，温念会稍微放慢一点等他，等他对上了再一起推进。几小节过后，配合便渐渐顺畅起来。毕竟是旧识，高中时虽然没有正式过，但一起参加过几次音乐兴趣小组的活动，彼此之间本就有几分默契。
琴声流淌，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整个琴房里只剩下安静而融洽的乐声，偶尔有翻谱的声音，偶尔有椅子轻微的吱呀声。
林辰全身心放在弹奏上。
他刻意压制着体内的灵力，只以普通人的状态完成每一段旋律。手指在琴键上跑动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灵力在体内微微涌动，像是被音乐唤醒了，但他压住了，不让它流到指尖。
温念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只当林辰是许久未练、手感略有生疏，偶尔停下来指出几处节奏问题，语气也十分温和。
“这里稍微快了一点，你听我打一下拍子。”她用手轻轻拍着节奏，嘴里哼着旋律，“一二三，起——”
林辰跟着她的节奏重新来了一遍，这次严丝合缝。
“对，就是这样。”温念笑了笑，眼睛弯起来，“你上手真快。”
一曲结束，琴房里恢复安静。
温念放下琴，轻轻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长时间架着琴，肩膀会酸，这是拉小提琴的人都有的毛病。
“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她说，“再磨合几次，上台应该就没问题了。”
“嗯。”林辰合上琴盖，把谱子收拢摞好，“之后时间怎么安排？”
“一周三次吧，都放在下午课后。”温念翻了翻手机里的程，“不耽误你上课，也不会太累。周二周四下午，再加一个周六上午，可以吗？”
“可以。”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续的安排——节目走位、服装搭配、要不要提前去舞台上踩点——语气轻松，像普通朋友一样自然。温念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林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也没躲。
离开琴房时，已经接近午饭时间。
艺术楼里渐渐热闹起来。琴房的门开着，能听见里面传出各种乐器的声音——钢琴、小提琴、古筝、萨克斯，还有人在练声乐，高音飙得很高，在走廊里嗡嗡地回响。
不少学生进进出出，有人背着琴盒，有人抱着谱架，有人手里拎着舞蹈鞋，欢声笑语不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从林辰身边跑过去，差点撞到他，回头说了句“不好意思”又跑了。
林辰刻意走得慢了些，一路留意着四周的气息波动。
这所大学看似平常，可他总隐约觉得，除了他与苏晚晴之外，或许还藏着别的不寻常。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偶尔会有一瞬间，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但仔细去感知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
可能是他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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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食堂门口，人已经涌了进来。
下课铃刚响过不久，穿着各色衣服的学生从教学楼的方向涌过来，像一条彩色的河流。食堂的门像是河口的闸门，所有人都在往里面挤。
林辰排队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的窗户很大，能看见外面的场和远处的教学楼。阳光照在餐桌上，把饭菜照得油亮亮的。
他刚吃了几口，便瞥见不远处的角落里，苏晚晴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她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碗沿上，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侧脸的线条很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周身的气息清冷而内敛，若不仔细看，几乎要融进周围的人群里。
林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饭。
他很清楚，苏晚晴也在为艺术节准备节目。他听陈雨桐在食堂里跟别人聊过——苏晚晴要弹古筝，曲目已经定了，每天都在艺术楼练到很晚。
只是对方究竟准备了什么曲子，修为到了哪一步，背后又有什么身份——他一概不知。
两人就像同一座校园里两条互不相交的隐线。表面上都是普通大学生，过着上课、吃饭、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暗地里却都守着自己的秘密，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修行。
林辰吃完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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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时候，张伟正趴在床上刷手机，赵浩在打游戏，李明戴着耳机看视频。
“林辰你去哪了？”张伟抬头看他。
“琴房。”
“又去练琴了？”张伟啧啧两声，“你最近也太勤奋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艺术细胞？”
“你以前也没问过。”
“得，我错了。”张伟翻了个身，“对了，你们那个节目叫什么名字？定下来没有？”
“还没。”
“赶紧想一个，到时候海报上要印的。”张伟说得煞有介事，“名字要响亮，要吸引人，什么‘琴瑟和鸣’啊‘弦动我心’啊——”
“闭嘴吧你。”林辰把背包扔到床上。
张伟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继续刷手机。
林辰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温念给他发了条消息，是刚才排练时录的一段音频。他点开听了一下，钢琴和小提琴的声音混在一起，音质不太好，但能听出来配合得不错。
温念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今天状态不错，下周继续加油~】
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林辰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
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了一圈，平稳、凝实、没有一丝波动。
修炼了这么久，他已经能很熟练地把修炼融入到常生活里了。不用刻意打坐，不用找安静的地方，只要闭上眼，随时可以运转功法。哪怕是在宿舍里，周围全是室友的吵闹声，他也能安安静静地运转几个周天。
这个习惯是在这两个月里养成的。
灵力在经脉中走了一圈，林辰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宿舍的地板上，亮得晃眼。张伟在大呼小叫地指挥队友打团战，赵浩在骂对面偷家，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耳机，正在啃一个苹果。
一切都很正常。
林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玉符，在手心里转了转。
温润的触感，微弱的灵气波动。
苏晚晴说，遇到危险的时候捏碎它。
但这两个月来，什么危险都没有发生。密林的阴魂被处理了，锁魂盒被封印了，校园周边的小阴邪也被清理净了。一切都风平浪静，平静得让他有时候会怀疑，那天在密林里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苏晚晴还在。
因为那枚玉符还在。
因为体内的灵力，还在一天天地增长。
林辰把玉符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看着上铺的床板。
艺术节还有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排练、上课、修炼，什么都不用多想。
等艺术节结束，再考虑别的事也不迟。
他闭上眼，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
一圈。
两圈。
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