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光，在宿舍与课堂之间，平淡地滑过。
入秋后的启明大学，处处透着懒洋洋的气息。香樟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满了校园的主道。扫地的阿姨刚把路面清理净，一阵风过，又是一地金黄。
校园广播里放着轻音乐，声音不高不低，正好盖过路上的说话声和自行车铃声。宿舍楼道里永远有人在嬉笑打闹，食堂的窗口前排着长队，图书馆的自习室到了下午就座无虚席——一切都是普通大学校园该有的样子。
林辰住在四人宿舍里，子过得平淡又规律。
白天和室友一起去教学楼上课，中午去食堂吃饭，下午没课的时候就泡在图书馆。傍晚要么去打会儿篮球——他现在体力好得离谱，但每次都刻意收着，投两个篮就跑回来防守，从不出风头。晚上回到宿舍，要么赶作业，要么趁着室友追剧、打游戏的间隙，拉上床帘悄悄修炼。
两个月的修炼，他的纯阳灵力比之前凝练了不少，气息也收敛得近乎完美。室友们只当他是性格安静、不爱凑热闹的普通男生，从没想过这个看似平凡的舍友，身怀不为人知的修为。
张伟偶尔会抱怨他“太宅了”“不爱说话”，但也就嘴上说说，转头就忘了。
修为方面，林辰已经从炼气二层稳步提升到了炼气三层中期。这个速度不算快，但胜在基扎实。他没有急于求成，每天雷打不动地运转功法，一点一点地打磨灵力。
系统在这两个月里也给了几个小任务——清理校园周边的小阴邪、净化被污染的老旧水井、帮一个迷路的游魂找到归处。都不算难，奖励也不多，但积少成多，加上常修炼，修为就这样慢慢涨上来了。
自城郊小巷那次偶遇之后，林辰和苏晚晴在校园里的交集依旧是淡淡的。
同系不同班，偶尔在教学楼、食堂或者校道上遇见，不过是浅浅地对视一眼。她眼底依旧藏着那份心照不宣的了然，然后各自走开，没有多余的言语。
有一次在图书馆三楼，两人又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对面。整整一个下午，谁也没跟谁说话。各自看书、做题、安静地翻页。快闭馆的时候，林辰收拾东西准备走，苏晚晴抬头看了他一眼。
“修为涨了。”她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林辰点头。
“继续。”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辰背上书包走了。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夜风凉飕飕的，他拉了拉外套拉链，心想这大概就是修仙者之间的交流方式——简洁、高效、没什么废话。
那枚传讯玉符他一直没有用过，压在枕头底下，偶尔翻出来看看。有时候他会想，苏晚晴到底是什么人，她来这所学校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想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她说了，炼气五层就告诉他。
那就先到炼气五层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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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常，被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艺术节打破了。
艺术节是启明大学每年的重头戏，持续整整一周。各类才艺表演、书画展览、社团活动轮番开展，校园里到处张灯结彩，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其中最受瞩目的，是闭幕式的舞台汇演。每个院系都要推选节目，全员踊跃参与，从九月初就开始筹备。到了十月，校园里随处可见排练才艺的学生——场上有练街舞的，琴房里有练乐器的，教学楼空教室里有人在排话剧，连食堂门口都有人抱着吉他弹唱。
室友们对这个艺术节热情高涨。
“听说今年请了专业导演来排闭幕式，舞台效果比去年强十倍！”张伟躺在床上刷手机，一条一条地念着校园论坛上的爆料。
“文学院那边据说要出一个古典舞节目，排练视频都流出来了，网上好评一片。”
“还有街舞社，说要放大招，请了外面的老师来编舞。”
赵浩从床上探出头：“那咱们系出什么节目？”
“不知道，好像还没定。”张伟翻了个白眼，“咱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年年都是大合唱，无聊得要死。”
“大合唱怎么了？大合唱也是艺术。”李明了一句。
“拉倒吧，去年唱得跟念经似的。”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讨论着，林辰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看书，仿佛这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他确实没什么兴趣。这种抛头露面的集体活动，他向来能躲就躲。最好是安安静静当个观众，跟着室友去凑个热闹，看完就回来睡觉。
张伟看出了他的心思：“林辰你不会又不参加吧？”
“我参加什么？”林辰头也没抬，“我又不会唱歌跳舞。”
“你不会学啊？”
“不想学。”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张伟叹了口气，“大学四年，好歹参加一次集体活动啊。”
林辰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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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下课的人流散去，校园渐渐安静下来。
林辰独自走在回宿舍的校道上，这条路比较偏，平时走的人不多。夕阳把路面染成橘红色，两边的香樟树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正想着晚上要修炼几个周天，前面忽然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女生站在路中间，怀里抱着一叠文件，正对着他笑。
身形清瘦，眉眼温婉，气质柔和。浅蓝色的毛衣，深色的牛仔裤，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妥帖。
是温念。
林辰和温念是同乡，高中时就认识了。两人一起考进启明大学，虽然不同系，但偶尔会联系，算是彼此熟悉的旧识。温念性子温柔，在班里人缘极好，林辰对她的印象一直是“挺好说话的一个女生”。
“林辰。”她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笑意。
“怎么了？”林辰停下脚步。
温念走到他面前，把怀里的文件往上抱了抱，直视着他，眼神认真：“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院系要出一个双人器乐节目，闭幕式上台表演。”温念说，“我已经报了名，想找你和我一起。”
林辰愣了一下。
“我记得你高中时钢琴弹得很好。”温念继续说，“我主修小提琴，两人配合刚好。我想了很久，觉得你最合适。”
她说得很笃定，不像是在征求同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这份笃定，源于两人多年的相识——她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弹过钢琴，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会在舞台上怯场的人。
林辰下意识想拒绝。
他不想登台，不想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艺术节的舞台，台下坐着几千个学生和老师，到时候照片、视频会传得到处都是。他一个平时存在感为零的人，突然上台弹钢琴，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我很久没弹了。”他说。
“你底子在。”温念不为所动。
“找个更合适的人吧，音乐系的——”
“我问过了。”温念打断他，“音乐系的人档期都排满了，而且……我想找个熟人配合，默契一点。”
她看着林辰，眼神里带着一点恳求。
“不算麻烦，就是课余时间简单排练。艺术节闭幕式还有一段时间才表演，现在只是先把人选定下来，不用有压力。”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咱们是旧识，配合起来也更默契。”
她特意强调了“只是敲定人选”，距离正式表演还有时间，让林辰少了几分抵触。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到温念一个人跑前跑后地张罗节目，想到她找不到搭档的窘境，想到两人高中时就认识的情分——
“好。”他点了头。
温念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从文件里抽出一张节目确认单，递到林辰面前。
“那你签个字，人选就定下来了。”
林辰接过确认单，扫了一眼。节目名称那一栏空着，表演形式写着“钢琴+小提琴二重奏”，院系、表演者信息都已经填好了，就差他的签名。
他从温念手里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这事就定了。”温念把确认单收好，“后续我找好排练时间，再通知你。你平时什么时候有空？”
“下午没课的时候都行。”
“好，那我排好时间表发给你。”
温念没有多耽搁，叮嘱了几句后续事宜——排练地点在艺术楼的琴房，钥匙她去借，乐谱她来准备——然后抱着文件转身走了。夕阳下的背影温柔又轻快，马尾辫在肩头一甩一甩的。
林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支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高中时候，他的钢琴确实弹得不错。那时候家里条件还行，爸妈省吃俭用供他学了几年琴，虽然没有走专业路线的打算，但好歹也算一门特长。上了大学之后，学业忙了，加上宿舍里没有琴，就再也没碰过。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被翻出来。
他把笔收进口袋，继续往宿舍走。
校园里，关于艺术节的讨论依旧热烈。场上有学生在排练舞蹈，音乐声远远地传过来。小卖部门口几个女生在讨论闭幕式的服装，叽叽喳喳的，笑声清脆。
林辰走在人群中，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
不过是弹个钢琴而已，弹完就下来了，能出什么岔子？
大概是他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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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张伟正趴在床上刷手机。
“林辰你去哪了？找你半天。”
“出去走了走。”
“走走？”张伟狐疑地看他，“你是不是又去图书馆了？装什么学霸。”
林辰没理他，坐到自己的床铺上。
“对了，”张伟翻了个身，“你报名艺术节的节目了吗？明天就截止了。”
“报了。”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什么？！”
“钢琴，和一个同学。”
“，你还会弹钢琴？”赵浩从床上探出头，一脸震惊。
“学过几年。”
“你从来没说过啊！”
“你们也没问过。”
张伟和赵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这个平时闷不吭声、存在感极低的室友，居然会弹钢琴？还要上台表演？
“哪个同学？男的女的？”张伟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
“女的。”
“！”
“同乡，高中就认识了。”林辰面无表情地补充，“别瞎想。”
“我没瞎想啊，我就是好奇。”张伟嘿嘿笑着，一脸“我懂”的表情。
林辰懒得解释，拿起洗漱用品去了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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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楼的琴房在教学楼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小楼，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窗户很大，采光很好。白天的时候，经常能听见里面传出各种乐器的声音——钢琴、小提琴、古筝、萨克斯，混在一起，倒也热闹。
林辰以前从来没来过这里。
排练是从第三天开始的。温念发消息告诉他，琴房借到了，每周二、周四下午四点到六点，一直排练到艺术节开幕。
第一次走进琴房的时候，林辰看见了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靠在墙边，琴盖擦得很亮。温念已经在了，站在窗边调小提琴的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专注。
她看见林辰，笑了笑：“来了？试试琴，看看手感怎么样。”
林辰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手指搭上琴键。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钢琴了。但洗髓之后，手指的灵活度和控制力远超从前，琴键按下去的感觉精准又清晰。
他随便弹了几个音阶，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跑动，从低音区一路滑到高音区，又滑回来。声音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温念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眼睛亮了亮。
“你比以前弹得还好了。”
“是吗？”林辰收回手，“可能手感不错。”
“那咱们开始吧。”温念把小提琴架到肩上，“曲目我选了两首备选，先试试第一首。”
琴房里响起了钢琴和小提琴的声音。
温念的小提琴拉得很好，音色柔美，技巧娴熟。林辰的钢琴虽然很久没练，但底子还在，加上现在身体控制力超强，很快就跟上了她的节奏。
两首曲子试下来，配合得比预想中顺畅。
“你果然是最合适的。”温念放下小提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林辰没说话，但心里也松了口气。至少没出什么岔子。
排练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艺术楼。天色已经暗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场上还有人在跑步。
“以后每周二周四，没问题吧？”温念问。
“没问题。”
“那下周见。”
“嗯。”
温念挥了挥手，转身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了。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往男生宿舍楼走。
路过场边的时候，他看见苏晚晴一个人坐在看台上。
她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着天空，和两个月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林辰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钢琴弹得不错。”
林辰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苏晚晴还坐在看台上，没有看他，依旧仰头望着天空。
“……你听到了？”林辰问。
“艺术楼的隔音一般。”苏晚晴的语气淡淡的，“路过的时候听见了。”
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练。”苏晚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她说“好好练”。
这句话从苏晚晴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没多想，转身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