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第一缕天光刚透过窗帘缝隙探进来，林辰就醒了。
宿舍里还黑着，张伟的鼾声打得震天响，赵浩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李明和王硕的床上偶尔传来翻身的声响。这个点，整栋宿舍楼都还在沉睡。
林辰没有马上起床，而是闭着眼在床上多躺了几秒，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状况。昨天和阴魂交手消耗了不少，经过一晚的恢复，已经补回来大半，但距离全盛状态还差一点。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双脚落地的时候，床板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经过灵气滋养的身体，轻盈得像猫一样，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控制在无声的范围内。
洗漱台在宿舍门外的走廊尽头。林辰拿着毛巾和牙缸走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发着微光。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水流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他赶紧把水流调小，匆匆洗漱完回了宿舍。
室友们还在睡。
林辰把毛巾挂好，走到阳台边上。阳台很小，只够站一个人，堆着几个落满灰的纸箱和一双晾了很久没人收的球鞋。他侧身站在纸箱旁边，面朝窗外。
校园还笼罩在晨雾里，远处的教学楼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橘黄色的光。空气里带着秋天早晨特有的清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林辰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体内的灵力像一条安静的小溪，沿着经脉缓缓流淌。他不敢运转得太快——这栋宿舍楼里住着几百号人，虽然都是普通人，感知不到灵气波动，但小心点总没错。
呼吸越来越深，越来越长，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把天地间稀薄的清气一丝一丝地抽进体内，转化成灵力，填补昨天的亏空。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丹田里那团灵气漩涡在缓慢地转动，像一个正在蓄水的池子，水位一点一点地往上涨。
炼气二层的修为，说高不高，说低也不算太低了。至少在这座城市里，普通的小阴魂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但昨天和苏晚晴交手——不，严格来说她本没出手，只是露了一手——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真正的修士之间，还有不小的差距。
炼气五层。
苏晚晴说，到了那个层次，就告诉他答案。
林辰压下心里的杂念，继续运转功法。修炼这种事，急不来。越是心急，越容易出岔子。这个道理他懂。
大约过了一刻钟，林辰缓缓收功。
灵力已经补得差不多了，体内充盈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他睁开眼，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场上有了零星的人影，食堂方向飘来早餐的味道。
他转身回到宿舍，从柜子里翻出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校服外套套上，又拿起桌上的面包和牛——这是昨天在超市买的备货，比去食堂排队省时间。
张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林辰已经穿戴整齐，愣了两秒：“你……几点了？”
“六点四十。”
“这么早起来嘛……”张伟嘟囔了一句，又把眼睛闭上了。
林辰没理他，叼着面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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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里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
楼梯间里有人打着哈欠往下走，水房传来哗哗的水声，一楼大厅里有人在等室友一起去吃早饭。林辰混在人群里，背着书包往外走，看起来和周围每一个早起上课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出了宿舍楼，冷风迎面吹来，他拉了拉外套拉链，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早八的课在二楼的多媒体教室，林辰到的时候，教室里只来了十几个人。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课本摊开，开始预习今天的内容。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教室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讨论昨晚的游戏，有人抱怨早八太折磨人，有人在补昨天没写完的作业。赵浩踩着上课铃冲进来，一屁股坐在林辰旁边，气喘吁吁。
“差点……差点迟到。”
“你每天都差点迟到。”林辰头也没抬。
“那不是因为你每天早上都不叫我吗？”赵浩理直气壮。
“你自己不会定闹钟？”
“定了，按掉了。”
林辰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赵浩嘿嘿一笑，掏出课本，翻到和林辰同一页。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新的章节。
林辰一边听课一边记笔记，笔速比以前快了不少，字迹也比以前工整。洗髓丹不仅改造了他的身体，连带着手部肌肉的控制力都强了不少，写出来的字不再像以前那样歪歪扭扭。
赵浩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到桌子上。
林辰用笔杆戳了他一下。
“嗯？怎么了？”赵浩迷迷糊糊地抬头。
“听课。”
“听不进去……”
“听不进去也得听，期末不想过了？”
赵浩苦着脸，强撑着睁开眼，盯着黑板看了三十秒，又开始打瞌睡。
林辰叹了口气，没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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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结束后，林辰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林辰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对面有人坐了下来。
他抬头，看见苏晚晴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儿没人吧？”苏晚晴问。
“没有。”
苏晚晴点点头，开始吃饭。她吃饭的动作很安静，筷子夹菜、送进嘴里、咀嚼，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林辰低头继续吃自己的，余光扫了她一眼。她的状态和昨天没什么区别，清冷、安静、滴水不漏，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昨天还在密林里追阴魂的修士。
“昨天那个阴魂，”林辰压低声音，“你真的会去处理？”
苏晚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我说了，交给我。”
“我就是确认一下。”
“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林辰犹豫了一下，“就是觉得，那是我的任务。”
苏晚晴看了他几秒，放下筷子。
“那个阴魂在密林里盘踞了好几年，一直没出过大事，说明它胆子不大，不敢靠近人多的地方。昨天受了重伤，短时间内更不会出来作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所以不急。”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隐患。”林辰说。
“是。”苏晚晴点头，“所以我会处理。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开口：
“等它露出破绽的时候。”
林辰皱了皱眉，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苏晚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补了一句：“它背后可能有人。如果我现在去把它灭了，那条线就断了。”
林辰心里一震。
背后有人？
他想起了那个锁魂盒。
“你是说……”
“吃饭吧，凉了。”苏晚晴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辰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苏晚晴知道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多。她来这所学校，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上学。
但他没有追问。
苏晚晴不愿意说的事，追问也没用。
两人安静地吃完午饭，各自收拾餐盘。
“下午有课吗？”苏晚晴问。
“有，数据结构。”
“那你去吧。”她端着餐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晚上别去顶楼。”
林辰一愣。
“那个游魂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辰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顶楼那个游魂，那个锁魂盒，密林里的阴魂，还有苏晚晴说的“背后可能有人”——
这些东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他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心里还在想着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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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上完，林辰回到宿舍，室友们都不在。张伟去打球了，赵浩去学生会开会，李明和王硕不知道去哪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场上隐约传来的叫喊声。
林辰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他点开校园论坛，首页飘着几个帖子，有问作业的，有吐槽食堂的，还有一个关于他的——
“体测黑马林辰，最近是不是老跟苏晚晴在一起？”
帖子没几个人回复，只有几条“吃瓜”“蹲一个后续”之类的评论。
林辰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论坛。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白天人多眼杂，不敢太用力，只能趁着现在宿舍没人的时候，悄悄修炼一会儿。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一圈、两圈、三圈……
大约运转了五个周天，林辰忽然睁开了眼。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来自体内，而是来自外面——顶楼的方向。
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他正在运转功法、感知全开，本察觉不到。
是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
不是那个游魂的阴气，是灵气。
有人在顶楼。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晚晴说晚上会来处理，但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天还亮着。是她提前来了？还是……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了床，穿上鞋，轻轻拉开宿舍门。
走廊里没人。
林辰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放得极轻。二楼、三楼、四楼……
走到五楼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耳倾听。
没有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那丝灵气波动就在上面，就在顶楼那个平台上。
林辰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通往顶楼的楼梯间光线昏暗，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角落里发着幽幽的光。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还是老样子，歪歪斜斜地半开着，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林辰走到门边，探头往里看。
平台上，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
白色衬衫，浅蓝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
苏晚晴。
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锁魂盒，正低头看着。盒子上刻着的那些奇怪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像是在回应她体内的灵气。
“我说了晚上会来处理。”苏晚晴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你来早了。”
林辰推开门，走进平台。
“我以为是什么人。”他说。
“什么人？”苏晚晴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是谁？”
林辰没有回答。
苏晚晴也没追问。她把锁魂盒翻过来，指尖在盒底轻轻一点，一道青色的灵光没入盒中。盒子上的纹路闪烁了几下，然后慢慢暗了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死寂。
“你把它封印了？”林辰问。
“暂时封住。”苏晚晴把盒子收进口袋，“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把它放出来超度。”
“超度？”
“它的魂魄被锁在这个盒子里太久了，直接放出来会散。得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慢慢温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
“你经常做这种事？”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她走到平台边缘，双手撑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校园。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场上有学生在跑步，图书馆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你刚才说，那个阴魂背后可能有人。”林辰走到她旁边，“跟这个锁魂盒有关？”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得微微飘动。
“你现在的修为，知道这些太早了。”她说。
“又是炼气五层？”
苏晚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被逗笑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
“差不多。”
林辰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那就快点修炼。”苏晚晴忽然说。
林辰转头看她。
“留给你的时间，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多。”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但林辰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酝酿，而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林辰问。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林辰面前。
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牌，通体莹白，上面刻着几个他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传讯玉符。”苏晚晴说，“遇到危险的时候，捏碎它，我能感应到。”
林辰接过玉牌，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你这是在保护我？”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算是吧。”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对了，那个阴魂的事，你别管了。我的人会处理。”
“你的人？”
苏晚晴没有解释，径直下了楼。
林辰站在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牌，又看了看远处的天空。
“留给你的时间，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多。”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校园里的喧嚣声远远地传过来，和平台上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辰把玉牌收进口袋，转身下了楼。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张伟正坐在椅子上啃鸡腿，满嘴是油。
“林辰你去哪了？找你半天。”
“出去走了走。”
“走走？”张伟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能有什么事。”林辰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
“也是。”张伟啃完鸡腿，把骨头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对了，下周班级聚餐，你去不去？”
“去。”
“那就行，班长让我统计人数。”
张伟掏出手机开始在群里发消息，林辰靠在床头，掏出那枚玉牌，在手心里转了转。
苏晚晴说，遇到危险的时候捏碎它。
但她没说，什么样的情况才算“危险”。
林辰把玉牌塞进枕头底下，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