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懒懒地洒在小镇的街道上。
没有工作的匆忙，街上的人走得慢悠悠的，有人遛狗，有人推着婴儿车，路边的小吃摊前排着零星几个人。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香味，混着秋天特有的燥气息。
林辰从宿舍出来，打算去学校附近的文具店买几支笔，顺便捎点零食回来。宿舍里的存粮已经见底了，张伟昨天翻他柜子的时候一脸嫌弃地说“你就剩两包泡面了”，说得好像他自己柜子里还有东西似的。
他沿着校园外围的人行道慢慢走，穿着普通的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书包只背了一带子，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和街上每一个周末出来闲逛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这几天他过得很平静。上课、自习、去食堂吃饭，晚上回宿舍悄悄运转功法，把之前和阴魂交手消耗的灵力一点一点补回来。修为虽然没有突破，但基比之前扎实了不少，灵力运转也更加顺畅。
那只逃走的阴魂，他暂时没时间去追。苏晚晴说她会处理，林辰决定信她一次。而且那阴魂受了重伤，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出来作祟。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至少短期内不会再碰上。
走到学校南门附近的时候，林辰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他走过很多次，是通往校外文具店的捷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长着青苔，头顶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巷子不宽，但也不算偏僻，偶尔会有学生从这里抄近路。
刚走了十几步，林辰忽然停下了。
一丝极淡的阴寒气息，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鼻尖。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的五感被灵气强化过，本察觉不到。但这气息他太熟悉了——阴冷、湿、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和密林里那个阴魂散发出来的气息分毫不差。
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怎么在这儿？
他放慢脚步，装作低头看手机的样子，眼角余光扫向巷子深处的阴影角落。
果不其然，在巷子尽头的一堵墙下，一缕薄薄的淡青色阴雾正贴着地面缓缓蠕动。阴雾中央，一个近乎透明的虚影缩成一团，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它“头部”的位置忽明忽暗，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
那阴魂比之前在密林里见到的时候虚弱了太多，魂体几乎要散架，显然是重伤未愈，跑到这条背阴的小巷里偷偷吸纳阴气疗伤。
它把气息压得很低很低，如果不是林辰正好从这里经过、正好感知力远超常人，本发现不了。
林辰掌心微微收紧。
纯阳灵力在体内悄然流转，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不敢有半分外泄。这里离学校太近了，巷子两头随时可能有人走进来，他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
他抬脚，缓缓朝巷子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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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林辰下意识抬头。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对面走进巷子，步伐不紧不慢。
素净的白色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眉眼清冷，面色淡淡，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安静。
苏晚晴。
林辰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她怎么在这儿”，而是——她别走过来，这里危险。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晚晴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他，径直落在了巷尾那团阴雾上。
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团阴雾，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林辰心里咯噔了一下。
下一秒，他看见苏晚晴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一动。
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冰蓝色光芒，清冽、凝练，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第一层霜花。那缕灵光悄无声息地流转着，没有半点声势，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都发凉的寒意。
林辰愣住了。
那是灵力。
她也有修为。
这个在校园里清冷安静、不爱搭理人的文学院学霸，这个坐在图书馆窗边安静看书的女生——竟然和他一样，是隐藏在普通人中的修行者。
那缕冰蓝色的灵力从苏晚晴指尖飘出，快得像一道光，瞬间缠上了巷尾的阴雾。
阴魂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嘶鸣。它拼命扭动，想要往墙缝里钻，但那冰寒灵力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锁住了它。
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刺耳的声响。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阴魂的嘶鸣就戛然而止了。那团淡青色的阴雾在冰蓝色灵光中慢慢消散，像是冰块在热水里融化，无声无息，净净。
最后一丝阴雾被风吹散，巷子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阳光从巷口斜照进来，照在斑驳的墙面上，和普通的午后没有任何区别。
苏晚晴收回手，指尖的冰蓝色光芒悄然消散。她周身的气息再次归于平淡，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安静的普通女生。
从头到尾，她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下。
巷子两头，偶尔有行人经过，没人注意到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林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晴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问话，没有探寻，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丝了然。
一种早就看穿了一切、只是在等他自己发现的了然。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苏晚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她收回目光，从林辰身旁走过，步伐轻缓，不急不慢。走出巷口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头也没回，朝着校园的方向走了。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自己的心跳。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修为藏得很好。在这所普通的大学里，他是唯一一个拥有秘密的人。他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连和阴魂交手都要挑没人的地方。
结果呢？
苏晚晴不仅早就看穿了他，而且——
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那种冰蓝色的灵力，那种轻描淡写就灭掉阴魂的手段，本不是他这个炼气二层能比的。
林辰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图书馆，她帮他解那道线性代数的题，他说“谢谢”，她说“不客气”。
那天在食堂，她说“那个阴魂的事你别管了，我的人会处理”。
她说“等你到了炼气五层再告诉你”。
她给他传讯玉符的时候说“遇到危险捏碎它”。
她什么都知道。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打断了林辰的思绪。
【任务：击密林阴魂，已完成。目标已彻底清除，奖励已发放至个人账户：修为+200，术法「灵刃术」已解锁，随机掉落物品「凝气丹」×1，已存入系统背包。】
任务完成了。
但林辰的心思，完全不在任务奖励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晴消失的方向。
街角的茶店门口排着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聊着天。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在吆喝，热气从炉子里冒出来，甜丝丝的。远处校园里传来广播站放的歌，声音模模糊糊的。
一切都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林辰把双手进口袋里，缓步走出巷子。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朝文具店的方向走去。
笔还是得买的。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巷子里空荡荡的，阳光照在墙的青苔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刚才那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张伟发来的消息：
【林辰你去哪了？帮我带份炒饭回来，饿死了。】
【不加香菜，多加辣。】
林辰面无表情地打了两个字：
【自己买。】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了两步，又掏出来，补了一句：
【算了，给你带。】
然后他拐进巷子对面的小吃店，给张伟买了一份炒饭，多加辣，不加香菜。
提着炒饭往回走的时候，林辰的脑子里还在想着苏晚晴。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来这所学校，真的只是来上学的吗？
她说的“我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句话——“留给你的时间，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多。”
林辰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天空被染成浅浅的橘色，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
他忽然觉得，这座平静的校园，这看似普通的常生活，底下好像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
而他，才刚刚摸到冰山的一角。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楼道的灯亮着，有人抱着篮球从里面跑出来，差点撞到他。
“不好意思啊兄弟！”那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辰推开宿舍门，张伟正趴在床上刷手机，一看见他手里的炒饭，眼睛都亮了。
“，你真给我带了！林辰我爱你！”
“滚。”
林辰把炒饭扔给他，坐到自己的床铺上。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玉牌，在手心里转了转。
温润的触感，微弱的灵气波动。
苏晚晴说，遇到危险的时候捏碎它。
但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她到底在保护他什么？
窗外，夕阳慢慢沉下去，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宿舍里张伟在吧唧吧唧地吃炒饭，赵浩在打游戏骂队友，李明和王硕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林辰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把玉牌重新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看着上铺的床板。
脑海里浮现的，是苏晚晴指尖那缕冰蓝色的灵光——清冽、凝练、收放自如。
那是他目前还远远达不到的境界。
林辰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运转功法。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一圈，两圈，三圈……
总有一天，他会追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