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陛下一句“留在宫中候命”,沈星辞的咸鱼人生直接从天堂跌进,还是带枷锁的那种。
她原以为“候命”就是挂个闲职,找个犄角旮旯一猫,晒太阳睡大觉,混到放她回钦天监就算完事。谁料陛下一道口谕,把她塞进钦天监驻宫值守房,位置绝得离谱——离御花园近,离隐王萧烬瑜在宫中的临时别院更近,简直把她钉在了“摸鱼监控区”,半分偷懒的空子都难钻。
值守房待遇比杂役通铺好太多,独门独间,桌椅星图一应俱全,甚至还备了蜜饯点心,可沈星辞看着这些,脸苦得能拧出水。往在钦天监偏星台,她能扫三下地歇半个时辰,桂树底下一觉睡到晒三竿,饿了啃粮,醒了看星星,快活似。如今在宫里,走路要轻手轻脚,说话要低声细语,见着宫女太监得避让,碰到王公大臣得跪拜,规矩多如牛毛,憋得她浑身难受。
头一当值,沈星辞就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发挥到极致。辰时掐点去值守房点卯,捧着星图装模作样翻看,眼睛却直勾勾瞟着窗外暖洋洋的头,趁值守小吏转身的功夫,揣上两块桂花糕,脚底抹油溜出值守房,七拐八绕钻进御花园最偏僻的假山石洞。
这石洞避风又隐蔽,洞口还开着几簇小野花,沈星辞往燥的石台上一躺,桂花糕往嘴里一塞,眯着眼晒着太阳,舒服得直哼哼,心里美滋滋盘算:就躲到傍晚,谁也找不到她,完美摸鱼!
没等她睡熟,梦里的肉包子刚咬到馅,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在石洞外慢悠悠响起:“沈杂役这是把观星值守,改成石洞卧眠了?”
沈星辞身子猛地一僵,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噎在喉咙里,睡意瞬间被吓飞。她手忙脚乱爬起来,呛得直咳嗽,一边拍口一边躬身低头,声音磕磕巴巴,谎话张口就来:“王、王爷!小人不是偷懒!小人是……是在这石洞接地气,感应天地星气,这是祖传的观星秘法!”
她头埋得极低,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双手死死攥着灰布衣角,心里疯狂哀嚎:完了完了,第一次宫里摸鱼就被正主抓包,这王爷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专抓她摆烂!
萧烬瑜站在石洞口,春暖阳洒在他玄色锦袍上,褪去了几分平的冷冽,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看着眼前缩成一团、拼命找借口的小杂役,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一早处理完公务,想来叮嘱她祭祀大典的事,寻了大半圈,竟在假山石洞里逮到个睡懒觉的,模样憨态可掬,半点没有往观星时的通透精准。
“祖传秘法,是躺着吃桂花糕,睡大觉?”他缓步走进石洞,目光扫过石台上散落的糕渣,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本王还是头一次听说,观星要躲在不见天的石洞里,怕是连星星的影子都瞧不见。”
沈星辞被戳穿,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能硬着头皮狡辩:“星气无处不在,石洞幽静,能摒除杂念,比在观星台看得准……”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细若蚊呐,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
萧烬瑜看着她怂唧唧又嘴硬的模样,也不深究,只是淡淡开口:“三后祭祀大典,关乎国运安稳,陛下和百官都盯着,你再这般偷懒,误了大事,别说回钦天监摸鱼,怕是要直接打入大牢,这辈子都别想清闲。”
这话精准戳中沈星辞的软肋,她立马收起嬉皮笑脸,连连点头,脑袋都快磕到地上:“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偷懒了!定好好当差,绝不敢误了大典!”
嘴上答应得无比痛快,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谁稀罕管什么大典,我只想回我的偏星台,当一条没人管的咸鱼,这宫里的子,简直是折磨!
萧烬瑜瞧出她心口不一,也不点破,只丢下一句“随我去宫观星台”,便转身迈步。沈星辞不敢违抗,耷拉着脑袋,一步三挪地跟在他身后,活像一只被揪着后颈的小馋猫,满心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宫中观星台比钦天监主台还要恢弘,白玉栏杆,鎏金观星仪,台上整齐摆放着历朝星象卷宗,气势肃穆,半分玩笑都开不得。沈星辞扫了一眼,立马收起摆烂的心思,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生怕再出错被抓包。
“再查祭祀吉时星象,有无变数。”萧烬瑜站在观星仪旁,沉声吩咐,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沈星辞不敢怠慢,抬眼望向天际,此时头西斜,晚霞漫天,主星已渐渐复明,天煞星的红光也淡了不少,可仔细看去,星象边缘缠着一丝极淡的黑气,若隐若现,寻常人本察觉不到。她心里一沉,这黑气是人为煞气,绝非天灾,祭祀当怕是有人故意搅局,虽无大祸,却会扰了大典秩序。
可她不敢实话实说,怕又被当成奇才,彻底失去摆烂机会,只能故作费力地眯眼观察,皱着眉头掐指比划,半晌才含糊其辞:“回王爷,星象大体和顺,就是……就是有一点点杂气,顶多是当风大或是宫人喧闹,添点小乱子,不妨碍大典,多加看着点就行。”
她刻意轻描淡写,把危机说成小曲,眼神躲闪,就怕萧烬瑜追问。
萧烬瑜自幼痴迷星象,虽不如她天赋异禀,却也能看出那丝黑气暗藏机,绝非简单的小乱子,眼前这小杂役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心想藏拙避事。他看着沈星辞故作懵懂、偷偷瞟他的小模样,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俯身凑近,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看得分明,却刻意隐瞒,是觉得本王好糊弄,还是觉得祭祀大典的事,能随便糊弄?”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沈星辞吓得往后一缩,脚下一滑,差点摔坐在地上,幸好伸手扶住了观星仪,才没闹出更大笑话。她被萧烬瑜眼底的审视看得心慌,知道躲不过去,只能咬咬牙,压低声音坦白:“王爷恕罪,是有一丝人为煞气,有人想在大典上捣乱,不是天灾,只要在大典四周加派暗卫,守住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就能拦下,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小人出面的!”
她最后一句特意加重语气,满心都是“别让我出头”的诉求,模样急切又怂萌。
萧烬瑜看着她这副生怕被推到台前的样子,眼底的冷意尽数化作笑意,轻轻颔首:“好,依你,此事你知我知,不必对外声张,你依旧当你的闲差,只是不许再躲去石洞偷懒。”
沈星辞瞬间喜笑颜开,如蒙大赦,连连作揖:“多谢王爷!小人保证再也不躲石洞了!好好当差!”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王爷这么好说话,不仅没她出头,还准她继续摸鱼,简直是咸鱼救星!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宫女的传话声,周监正求见商议大典事宜。萧烬瑜吩咐沈星辞在观星台候着,自己转身离去。沈星辞看着他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瘫坐在石凳上,拍着口惊魂未定。
可她好了伤疤忘了疼,见萧烬瑜走远,立马又打起了小算盘:观星台僻静,不如就在这石凳上眯一觉,反正王爷不在,也算摸鱼。她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手往身后一撑,竟摸到一个冰凉的玉坠,捡起一看,玉坠通体墨绿,刻着繁复的星纹,一看就价值不菲,分明是萧烬瑜方才不慎落下的。
沈星辞心里一慌,想追上去送还,可又怕撞见周监正,惹来麻烦,便把玉坠揣进怀里,打算等王爷回来再还。她抱着玉坠,困意袭来,没一会儿就眯着了,睡得东倒西歪,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口水印,全然没了往的拘谨。
萧烬瑜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灰布短打的小杂役,蜷在观星台的石凳上睡得香甜,眉头舒展,一脸惬意,怀里还紧紧攥着他落下的星纹玉坠,模样憨态可掬,毫无防备。
他脚步放轻,生怕吵醒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眼底泛起从未有过的柔和。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急于展露本事的人,唯独沈星辞,有惊天观星之才,却一心只想摆烂摸鱼,净又纯粹,让他忍不住想护着。
暗处,一道黑影悄然退去,将观星台的一切一一记下,飞速往宫外奔去。
沈星辞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天色已暗,怀里还攥着萧烬瑜的玉坠,她瞬间惊醒,心里暗道糟糕,却发现石桌上放着一碟温热的点心,还有一张字条,字迹苍劲有力:“候命期间,准在值守房歇息,不许再擅闯禁地偷懒。”
她捏着字条,看着点心,心里五味杂陈,一边庆幸王爷没怪罪她睡过头,一边又暗自警惕:这位高冷隐王,好像对她太过上心了,怕是她的咸鱼子,真的要彻底到头了。
怀里的星纹玉坠,藏着隐王命格的秘密,而那丝被她察觉的黑气,牵扯出的是朝堂上针对萧烬瑜的惊天阴谋,更与她罪臣遗孤的身世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