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观星不谋朝》 · 爱吃排骨蜜枣汤的段誉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7

痛。

像是脖子被硬生生掰断,又被钝器反复碾过,刺骨的疼混着浓重的血腥气,猛地将沈星辞从无边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她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入目却不是熟悉的大学宿舍天花板,也不是熬夜赶天文观测论文的电脑屏幕,而是灰蒙蒙的天,还有满地横七竖八、沾着血污的尸体。

冷风一吹,带着腐臭与血腥的气息往鼻腔里钻,沈星辞打了个寒颤,脑子瞬间懵了。

她不是为了赶那篇破星象观测论文,连续熬了三天三夜,趴在桌上直接睡死过去了吗?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瘆人的地方?

她想抬手摸一摸脖子,刚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冰冷的泥地里,脖子上黏糊糊的全是血,身上穿的是一身破旧的粗布囚衣,上面也染满了暗红的血迹,旁边还躺着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死状凄惨。

刑场?乱葬岗?

沈星辞脑子嗡的一声,残存的记忆碎片如同水般涌入脑海——大靖朝,沈家,司天监,满门抄斩,她是沈家唯一侥幸活下来的小孤女,刚被刽子手砍伤脖子,扔到这乱葬岗等死。

合着她这是,熬夜猝死,直接穿成了古代刑场漏网的小可怜?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离谱的穿越事实,不远处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士兵粗犷的呵斥声:“仔细搜!那沈家小孽畜说不定还没死,务必斩草除!”

完了!

追的来了!

沈星辞吓得魂都快飞了,她可是二十一世纪标准摆烂大学生,人生信条就是“能躺绝不坐,能摸鱼绝不活”,别说人偿命、权谋复仇了,就连跟人吵架都犯怵。

前世她学了四年天文,天天跟星星、星座、星轨打交道,别的没学会,认星星倒是一把好手,可这古代刑场,认星星能保命吗?

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尘土飞扬,几个身着兵服的人已经转过了土坡,目光扫了过来。沈星辞心脏狂跳,求生欲瞬间拉满,也顾不上脖子疼、身上脏了,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身边那具尸体的腿,死死不肯撒手。

领头的小兵提着刀走过来,看到还活着的沈星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举刀就要砍下来:“果然还有活口,正好,送你上路!”

刀锋带着冷风,眼看就要落在头顶,沈星辞脑子一抽,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扯着嗓子就喊,声音因为害怕和嗓子哑,变得又尖又破,却格外清晰:

“大哥别我!别我!我会看星星!我能帮你算财运!算吉凶!看星星特准!”

这话喊出来,不光小兵懵了,连旁边几个跟着的士兵都愣住了。

举着刀的小兵手顿在半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抱着尸体腿不放的小姑娘,眼神里满是“你怕不是个疯子”的疑惑。

这乱葬岗里的死囚,要么哭嚎求饶,要么闭目等死,还是头一次见抱着尸体腿,喊着会看星星算财运的,这怕不是吓傻了?

沈星辞看着小兵没立刻下刀,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不敢表露,依旧死死抱着尸体腿,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努力挤出一副诚恳又靠谱的样子,尽管她脖子上的血还在往下滴,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真没骗人,我打小就会看星象,天上星星怎么走,哪颗星主财,哪颗星主灾,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放我一马,我以后天天给你看星,保你升官发财,不倒霉!”

她急中生智,把现代天文学里的星象知识,胡诌成古代的观星之术,反正古代人信这个,说不定能唬住人。

领头小兵皱着眉,上下打量她,显然是半信半疑。就在这僵持的功夫,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一个头发花白、浑身是伤的老仆,从尸体堆里爬出来,颤巍巍地朝沈星辞爬过来,声音哽咽:“小姐……小姐你还活着……”

这是原主的忠仆,张妈。

沈星辞见状,立马顺着台阶下,趁着小兵愣神的间隙,猛地松开尸体腿,连滚带爬地扑到张妈身边,一把抱住张妈的胳膊,缩在她身后,只露出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小兵,嘴里还不忘念叨:“我真会看星星,不骗你……”

许是她这模样实在太惨,又太疯癫,不像是什么能掀起风浪的人,领头小兵嫌她晦气,又觉得一个半大孩子、一个老仆,翻不起什么浪花,懒得再跟她们纠缠,啐了一口,挥挥手:“算你们命大,滚吧!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说完,带着其他士兵转身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沈星辞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直接瘫坐在地上,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年头,摆烂大学生穿越,保命还得靠忽悠……”她嘀嘀咕咕地抱怨,前世她只想顺利毕业,找个摸鱼的工作,混吃等死一辈子,怎么穿越了,第一天就要经历生死考验?

张妈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疼得直掉泪:“小姐,咱们快离开这,这地方不能久留,先找个地方落脚,养好伤再说。”

沈星辞点点头,现在也只能听张妈的。她扶着张妈,一瘸一拐地离开这阴森的乱葬岗,沿着荒无人烟的小路,一路往前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在郊外找到一座破败的小道观。

道观早就没了香火,院墙塌了一半,里面只有一个年迈的老道,守着几间破屋,养着几只鸡、一条狗,子过得清贫。

沈星辞和张妈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求老道收留。老道看她们可怜,又看沈星辞年纪小,浑身是伤,便心软答应了,让她们暂时住在道观的偏房里,只求她们别添乱。

总算捡回一条命,又有了落脚的地方,沈星辞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躺在铺着草的硬板床上,摸着脖子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开始琢磨以后的子。

复仇?搞权谋?替原主沈家报仇?

拉倒吧!

她沈星辞这辈子都跟这些打打、勾心斗角的事不沾边,前世摆烂,穿越了更要摆烂。什么血海深仇,什么家族冤屈,跟她没关系,她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混吃等死,天天躺平,再也不要经历刑场那种要命的场面了。

至于观星……

沈星辞眼睛亮了亮。

她可是正经天文系毕业的,认星象、辨星轨、算天气,那都是基本功。古代人迷信这个,她刚好可以靠着这点本事,混口饭吃,不用活,不用受累,完美符合她的咸鱼追求。

以后就在这道观里待着,伪装成小道姑,靠给人看看天气、算算丢鸡丢狗的小事,骗点香火钱,养养花种种草,把老道的鸡狗喂得膘肥体壮,子过得舒舒服服,岂不快哉?

什么权谋争斗,什么逆天改命,通通靠边站,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咸鱼求生,混吃等死!

想通了这些,沈星辞瞬间浑身轻松,困意也涌了上来,刚要闭眼睡觉,就听到道观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夹杂着马匹的嘶鸣,还有人狼狈的咒骂声。

沈星辞好奇,揉了揉眼睛,扶着墙慢慢走出偏房,顺着道观的破院墙往外看。

这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只见道观外的泥路上,一匹高头大马陷在泥坑里,马背上的男子摔了下来,整个人滚在泥水里,一身华贵的墨色锦袍沾满了污泥,头发凌乱,脸上也蹭得脏兮兮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边跟着几个下属,也是个个灰头土脸,有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像是吃坏了肚子,有的手里拿着碎成两半的玉佩,一脸欲哭无泪。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即便浑身是泥,也难掩出众的容貌,轮廓深邃,眉眼冷硬,只是此刻脸色铁青,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窘迫,周身散发着一股“我超倒霉”的气场。

沈星辞瞅着他,心里暗暗嘀咕:这人也太惨了吧,骑马摔泥坑,玉佩碎,下属还集体拉肚子,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简直是天煞孤星附体啊。

她纯粹是看热闹,没多想,可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猛地抬头,朝道观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男子那双冷冽的眼睛里,满是戾气和窘迫,显然是摔得又气又恼,被人围观,更是羞愤不已。

沈星辞被他看得一怔,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风。

她想着,这人虽然狼狈,但长得是真好看,而且看穿着打扮,非富即贵,说不定是个有钱的主。她现在正缺吃缺喝,要是能巴结一下,说不定能混点好处?

而且,看他这倒霉样子,说不定她随口夸两句,能让他心情好点,放过她这个看热闹的?

于是,沈星辞清了清嗓子,顶着一脖子的血痂,穿着破旧的衣服,站在破道观的院墙下,对着泥坑里的男子,扯着嗓子,无比真诚地喊了一句:

“公子真是玉树临风,泥里打滚都帅出天际!”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铁青的脸色一点点涨成通红,那双冷冽的眼睛里,戾气瞬间变成了错愕,随后又涌上羞愤欲绝的神色。

他活了二十年,外界人人惧他冷酷嗜血,敬他位高权重,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还是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喊他泥里打滚帅?

这哪来的疯癫小道姑?怕不是故意来羞辱他的!

萧烬瑜气得手都在抖,社恐属性瞬间爆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想看见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姑娘。

他狠狠瞪了沈星辞一眼,挣扎着从泥坑里爬起来,也顾不上狼狈,对着下属冷声呵斥:“走!”

一群人狼狈不堪地牵着马,灰溜溜地离开了,走的时候,那脚步都带着几分仓皇。

沈星辞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摸了摸鼻子,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她夸得不够真诚吗?

算了,不管了,反正热闹看完了,她还是回去睡觉,继续琢磨她的咸鱼混饭大计吧。

她转身回了偏房,躺回草床上,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以后靠着看星星,安稳度,再也不要遇到这种奇怪又尴尬的人了。

却不知道,这乱葬岗逃生后的第一次偶遇,这一句没头没脑的沙雕夸赞,已经把她这个只想摆烂的咸鱼,和那位外界闻风丧胆、实则社恐迷信的天煞隐王,彻底绑在了一起。

她的咸鱼人生,从这一刻起,注定要朝着离谱又搞笑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