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周监正破格录入钦天监,沈星辞简直觉得天上掉馅饼,还是管吃管住管安稳的那种。
衙役领着她去偏殿偏院领了杂役服饰,一身灰布短打,料子粗糙却净利落,又给她指了杂役住的通铺小间,地方不大,挤着四个底层杂役,好在胜在安静,离主殿远,正合她躲清净的心意。
最后领着她到了值守的偏殿星台,这星台比不得主星台恢弘,却也摆着简易的观星仪、漏刻,平里只需清扫台面、整理星图卷宗,夜里盯着星象记录些基础天象变化,无需参与复杂历法推演,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摸鱼岗位。
“小星,往后你就守着这偏星台,每辰时清扫,申时记录影,夜里若是有星象异动,及时禀报上头,别的事少管少问,安分当差就好。”领头的杂役管事叮嘱了几句,见她看着温顺老实,也没多为难,转身便走了。
沈星辞目送管事离开,确定四周无人,立马往星台角落的石凳上一瘫,舒服地叹了口气。
瞧瞧这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用躲仇家,不用防极品,每扫扫地、看看天,到点领口粮月钱,简直是咸鱼界的天花板!
她摸着下巴暗自得意,果然来钦天监是最明智的选择,就她这观星的本事,应付这点杂役差事,简直是大材小用,轻轻松松就能混到天荒地老。
头几当差,沈星辞把“低调摸鱼、藏拙避祸”八个字刻进骨子里。
每辰时准时起身,拿着扫帚慢悠悠扫星台,扫两下歇三下,专挑没人的角落偷懒,阳光好的时候就躲在廊下晒太阳,看着其他天文生捧着典籍苦读、熬夜推演历法,她只觉得庆幸,幸好自己只求当个杂役,不用遭那份罪。
轮到记录天象,她更是敷衍中带着精准,出落、阴晴云气,看一眼便知,提笔草草写几笔,绝不会多写一个字,更不会展露半点过人本事,活脱脱一个混子的寻常杂役。
同屋的几个杂役见她这般懒散,起初还暗自嘀咕,觉得她走了狗屎运才进了钦天监,这般偷懒迟早要被赶出去,可几下来,发现她虽懒,却从没出过差错,清扫净利落,天象记录分毫不差,倒也渐渐没了闲话。
沈星辞乐得清闲,白摸鱼,夜里就搬个小凳坐在星台边,慢悠悠看着漫天星辰,偶尔掐指算算天气,子过得惬意无比,差点忘了自己是罪臣遗孤的身份,只当自己是个天生的皇城混子。
这午后,钦天监里忽然传来动静,主殿方向传来官吏匆忙的脚步声,连平里悠闲的周监正,都皱着眉头来回踱步,手里拿着几份文稿,面色凝重。
沈星辞正躲在偏星台的桂树下打盹,被这阵动静吵醒,揉着眼睛探出头,偷偷拽住一个路过的小吏打听:“小哥,这是出什么事了?怎的这般慌乱?”
小吏急着赶路,随口回道:“还能有什么事,陛下命监正大人推算三后郊祀祭天的时辰,偏偏近星象晦涩,主星晦暗,几位天文生推演了好几遍,都算不准最佳吉时,若是耽误了郊祀大典,咱们整个钦天监都要担责!”
说罢,小吏便匆匆离去,留下沈星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郊祀祭天?吉时推算?这可是大事,牵扯到朝堂礼仪,半点马虎不得。
她抬头望了望天际,影西斜,云气流转,几颗主星隐隐浮现,她只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三后最佳吉时,分明是卯时三刻,此时阳气初生,星象和顺,最宜祭天。
可她压不想掺和这事,一旦出头,势必会引来关注,到时候身份暴露的风险大增,她的咸鱼子也就到头了。
沈星辞撇撇嘴,果断缩回脑袋,继续往桂树阴影里缩了缩,打定主意装聋作哑,绝不趟这趟浑水,任由主殿的人急得团团转,她自岿然不动,一心守着自己的小安稳。
谁知天不遂人愿,她想躲,麻烦却主动找上门。
傍晚时分,周监正带着几个官吏,竟径直往偏星台走来,沈星辞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收起慵懒模样,拿起扫帚装作认真清扫的样子,低着头不敢吭声。
“小星,你且过来。”周监正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沈星辞心里叫苦,却只能乖乖上前,垂手躬身:“小人在,大人有何吩咐?”
“本官听闻,你观星辨象,能预判细碎征兆,从不出错,如今监里遇上难事,郊祀吉时推演不定,你且看看星象,说说三后祭天,何时最为妥当?”周监正盯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那茶杯碎裂的精准预判,让他始终觉得这丫头藏着本事。
沈星辞心里哀嚎,面上却装作惶恐,连忙摆手:“大人说笑了,小人不过是懂点皮毛,只会看些阴晴天气,祭天吉时乃是大事,小人哪敢胡乱开口,怕是会耽误大典。”
她拼命往后缩,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可周监正此刻已是病急乱投医,见她推脱,反倒更觉得她有本事,沉声道:“无妨,你但说无妨,说错了不怪你,若是说中,本官记你一功。”
一旁的官吏也纷纷侧目,觉得一个底层杂役,怎可能懂祭天吉时推演,都等着看她出丑。
沈星辞被到绝境,知道躲不过去,若是一味推脱,反倒惹人生疑,只能故作迟疑,抬眼扫了一眼天际星象,压低声音,含糊道:“小人愚见,三后卯时三刻,阳气升,星象顺,或许……或许适合祭天。”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一副瞎猜的模样,生怕被人当成奇才。
周监正闻言,立马拿出星图推演,对照着卯时三刻的星象一算,顿时眼前一亮,拍手道:“妙!正是此时!此前众人皆纠结于复杂星象推演,反倒忽略了最基础的星气顺应,此吉时分毫不差!”
一众官吏见状,也纷纷上前核对,皆是面露惊叹,看向沈星辞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诧异,没想到这不起眼的杂役,竟真有这般本事。
沈星辞心里却慌得一批,连忙低头:“小人只是胡乱猜中,侥幸罢了,不敢居功。”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想赶紧把这事揭过,继续回去摸鱼,可她不知道,方才这一幕,恰好被一道悄然路过的身影看在眼里。
钦天监院墙之外,一辆低调的墨色马车静静停着,车帘微微掀开一条缝隙,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恰好落在星台上那个身形瘦小、却眼神清亮的灰布杂役身上。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大靖隐王萧烬瑜。
他自幼身带天煞命格,性情孤僻冷傲,极少与人接触,偏偏极度迷信星象,平里常来钦天监附近,静候星象推演结果,今听闻钦天监为郊祀吉时犯难,便悄悄前来,未曾想,竟看到了这般场景。
男人身着玄色常服,面容俊美无俦,即便坐在马车里,周身也透着一股疏离冷意,他望着星台上那个低着头、一副生怕被注意的小杂役,薄唇微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见过无数观星高手,皆是故作高深、急于展露本事,这般有真才实学,却拼命藏拙、一心想躲清闲的,还是头一个。
“王爷,可要传唤此人?”身旁的侍卫低声询问。
萧烬瑜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车辕,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不必,查一下她的底细,记住,莫要惊扰。”
他对这个看似不起眼,却本事暗藏的小杂役,莫名起了几分兴趣。
车帘缓缓落下,墨色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没留下半点痕迹。
星台上的沈星辞,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那位记挂在心的隐王盯上,好不容易应付完周监正,立马逃回自己的小杂役房,抱着脑袋哀嚎。
完了完了,一时没忍住露了本事,这下怕是没法安心摸鱼了。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让你多嘴,让你多事,好好的咸鱼子,差点就毁于一旦。
可转念一想,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往后继续藏拙偷懒,应该没人会再注意她了吧?
沈星辞自我安慰一番,很快又把这事抛到脑后,琢磨着明该找个什么理由,再偷个懒,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皇城安稳子。
她全然不知,那辆擦肩而过的墨色马车,那个车帘后的冷峻身影,已然将她记在了心里。
她一心想要的咸鱼摆烂生活,看似平静,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更深的漩涡,而她与那位社恐隐王的羁绊,也从这一次不经意的遥望,正式拉开了序幕。
夜色渐深,钦天监归于平静,沈星辞躺在通铺上,美滋滋地想着明的摸鱼计划,全然没料到,很快她就要被迫营业,和那位天煞隐王,来一场啼笑皆非的正面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