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上京市第三人民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锐第一个推开车门冲下去，顾尘跟在后面，林小雨和陈悠悠拎着大包小包，跑得气喘吁吁。
医院急诊科的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血腥味和药水味，让人想吐。
周锐冲到护士站，声音都在抖：“请问，刚才送来的车祸伤者，周秀英，我母亲，她在哪儿？”
护士看了他一眼，翻着手里的记录：“周秀英？刚送来的那个？送手术室了。”
“手术室在哪儿？”周锐问。
“三楼。”护士指了指电梯，“但你们先别急，有交警在那边等着处理事故。”
周锐没理她，转身就往电梯跑。
顾尘跟上去，一把拉住他。
“先问清楚。”顾尘说，“你妈现在什么情况？”
周锐愣了一下，又跑回护士站。
护士看他那样子，叹了口气，说：“送过来的时候人昏迷着，腿部有外伤，头部也撞了一下。医生检查后说有内出血，紧急送手术了。具体怎么样得等手术结束才知道。”
周锐的脸色白了。
“有生命危险吗？”他问。
护士摇摇头：“这个不好说，得看手术情况。你们先去把手续办了，把钱交了。”
顾尘往前一步：“手术费多少？”
“先交五万押金。”护士说，“多退少补。”
顾尘掏出手机：“在哪儿交？”
护士指了指收费窗口的方向。
顾尘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看着周锐。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我去交钱。”
周锐点点头，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
顾尘快步走向收费窗口。
排队的人不少，他等了五六分钟才轮到他。刷了卡，交了五万，拿了收据，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急诊大厅的时候，他看见那边围了一圈人。
周锐站在人群中间，对面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旁边一个穿着交警制服的人正在说着什么，但没人听他的。
林小雨和陈悠悠站在周锐旁边，拼命拉着他。
周锐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整个人往前冲，被林小雨和陈悠悠死死拽住。
“周锐，别冲动！”林小雨喊。
“他们人多！”陈悠悠也喊。
顾尘快步走过去。
拨开人群，他看见周锐对面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叼着牙签，歪着脑袋看周锐，眼神里全是不屑。他身后站着三个黑衣保镖，个个一米八几，膀大腰圆。
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紧身裙，化着浓妆，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正拿着小镜子补妆。
再旁边是一个交警，四十来岁，满脸堆笑，正跟那个男人说着什么。
“周总，您消消气，这事儿我来处理，您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那个叫“周总”的男人把牙签吐在地上，嗤笑一声。
“处理？行啊，我赶时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往周锐脸上一甩，“十万，够赔那个老太婆了吧？告诉她，下次走路看着点，别他妈挡道，耽误我和苏小姐的时间。”
那张卡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周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说什么？！”他往前冲，被林小雨和陈悠悠死死拽住。
那个男人笑了，笑得张狂。
“我说，那个老太婆不长眼，撞我的车，活该。”他一字一句地说，“听懂了吗？”
周锐的眼睛红了。
他一把甩开林小雨和陈悠悠，冲上去就要。
三个黑衣保镖同时往前一步，挡在那个男人前面。
周锐的拳头砸在第一个保镖身上，那人纹丝不动，反手一推，把周锐推得连退好几步。另一个保镖上前一步，一把掐住周锐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那个保镖说，声音闷得像打雷。
周锐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动不了。
那个男人走过来，蹲下，看着周锐的脸。
“你知道我车多少钱吗？”他问，“法拉利，八百万。你那老太婆撞一下，修车费都不止十万。我赔你十万，是你烧高香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
“走了。”
那个女人收起小镜子，挽着他的胳膊，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交警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搭在那个男人肩上。
那个男人回头，看见一个穿藏青色休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身后。
顾尘。
“等等。”顾尘说。
那个男人皱起眉头：“你谁啊？”
顾尘没理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周锐。
“放开他。”顾尘说。
按着周锐的那个保镖愣了一下，看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挥了挥手，保镖松开手。
周锐爬起来，冲到顾尘身边，眼眶红红的。
“爸，”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他骂我妈！”
爸？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一家子啊。”他上下打量着顾尘，“你是这孩子的爸？行，来得正好。你儿子刚才想打我，这事儿怎么算？”
顾尘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男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又嚣张起来。
“怎么？不服？”他指着地上的卡，“十万，拿着，滚蛋。告诉你老婆，以后走路看着点，别他妈——”
顾尘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砰”的一声，那个男人身后那个最高的保镖，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趴在地上不动了。
另外两个保镖愣住了。
顾尘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一拳，左边那个保镖捂着肚子跪下去。
一脚，右边那个保镖横着飞出去两米，砸在走廊的长椅上，长椅翻了，他躺在地上哼哼。
前后不到三秒。
三个保镖，全趴下了。
那个男人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有点软。
“你……你他妈……”
顾尘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男人又退了一步。
顾尘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过来。
然后往下按。
“跪下。”
那个男人的膝盖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那个女人尖叫起来，手里的镜子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个男人跪在地上，仰着头，脸涨得通红，“在上京，谁敢动我？！你他妈活腻了？！”
顾尘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男人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在叫嚣。
“我爸是周海东！上京周家！你他妈打听打听，得罪我周浩的人，有几个能站着走出上京？！你等着！你等着！我现在就叫我爸过来！”
他掏出手机，手都在抖，按了好几下才按对号码。
“爸！爸！我在三院，被人打了！你快来！带人来！”
顾尘站在那儿，看着他打电话。
周锐站在旁边，喘着粗气，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惊讶，解气，还有一点点担心。
林小雨和陈悠悠挤过来，站在顾尘身边，紧张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个女人站在旁边，吓得不敢动，嘴唇一直在抖。
交警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想上来又不敢。
走廊里围了一圈人，都在看热闹。
那个男人打完电话，抬起头，盯着顾尘。
“你完了。”他咬着牙说，“你们全家都完了。”
顾尘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好。”他说，“我等着。”
那个男人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不怕。
他跪在地上，被那么多人看着，脸涨成猪肝色，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但他不敢动。
刚才那三秒钟，三个保镖全趴下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放。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他只能等。
等他爸来。
等他爸带人来。
到时候，他要让这个人跪在他面前，求他饶命。
急诊大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
还有那个女人，高跟鞋在地上轻轻跺着，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顾尘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浩，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像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