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站在院子里,阳光晒在背上,有点烫。
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那条短信——【10点38分】。
还有二十七分钟。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剪花圃的阿姨咔嚓咔嚓的剪刀声。远处客厅里隐约传来说笑声,大哥那大嗓门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顾尘没进去,就站在台阶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
10:06,10:07,10:08……
他不知道那孩子长什么样,是男是女,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十八年前的这个时候,有个孩子出生了,因为他。
这种感觉挺奇怪。
二十年了,他一直把那些孩子当成系统面板上的数字。327个,分布在二十三个国家,华国两百多个,上京三十七个。数字而已。
可现在,数字要变成人了。
10:11。
手机突然震起来,不是短信,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上京。
顾尘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按了接听。
“喂?”
对面没声音。
顾尘等了两秒,又说了一遍:“喂?”
还是没声音,但能听见呼吸声,很轻,像是不敢出声。
顾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你是……”他开口,声音有点,“今天是你的18岁生?”
对面那呼吸声突然重了。
过了好几秒,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有点抖:“您……您是顾尘先生吗?”
女孩。
顾尘脑子里飞快地转——十八年前,那就是个女娃。
“我是。”他说。
对面又沉默了,呼吸声变得更重,像是在憋着哭。
顾尘没催,就站在那儿等着。
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有点反光。他侧了侧身,用影子挡住。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女孩才又开口:“我叫林小雨。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我妈说……她说我的亲生父亲,是捐精的。她给了我一个编号,让我成年之后自己决定要不要查。我今天早上查了,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
顾尘听着电话里的抽泣声,正想说点什么,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
【检测到首位子女成年】
【子女:林小雨(女,18岁)】
【觉醒天赋:绝对音感(顶级音乐感知力,可分辨任何细微音高差异,具备过耳不忘的记忆能力)1个月内同步。】
【宿主同步获得天赋:绝对音感】
【属性点+1,当前总属性:91(成年男性标准值80-100)】
【每成长基金已激活:林小雨 × 1000元/天】
【备注:该基金仅可用于子女成长相关支出。若用于教育、健康、天赋开发等,将触发1-10倍暴击奖励返还宿主,而且有极小概率获得额外神秘奖励。】
顾尘愣在原地。
脑子里突然涌入一堆东西——各种声音的频率、音高的细微差别、一段旋律听过一遍就能在脑子里完整回放。像是有弦被拨了一下,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不一样了。
远处客厅里的说笑声,他听得出大哥的声音在哪个频率,三哥的笑声高了几度。剪花圃的剪刀声,咔嚓咔嚓,每一次剪切的声音都不一样——有的叶子厚,有的叶子薄。风吹过冬青树,叶子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
他从来没觉得世界这么吵过。
而且身体也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更轻了,像是一直背着的东西被卸下来一小块。他抬起手,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力量似乎也涨了一点点。
1个属性点,提升九十分之一。
不多,但这是327个属性点的开始。
电话那头,林小雨还在抽泣。
顾尘把手机贴回耳朵:“小雨,别哭。”
林小雨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就是……就是太激动了。”
“没事。”顾尘说,“你妈对你好吗?”
“好。”林小雨的声音带着鼻音,“我妈特别好。她没有结婚,一个人把我带大的。她说她不后悔,说我是她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顾尘嗯了一声。
“可是……”林小雨的声音又开始抖,“可是我从小就想知道,我爸爸是谁。小时候别人都有爸爸,就我没有。我妈说我爸爸是个好人,是帮别人实现愿望的好人。她说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顾尘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蓝得有点假。
“顾先生,”林小雨叫了他一声,又改口,“我……我能叫您一声吗?”
顾尘握着手机,喉咙动了一下。
“能。”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爸。”
就这一个字。
顾尘站在台阶上,突然觉得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一声‘爸’,轻得像羽毛,却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他二十年波澜不惊的心湖。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这些孩子当作数字。
可此刻,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抽泣,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不再是数字,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叫他‘爸爸’的女儿。
二十年了。
他跑过二十三个国家,进过一百多家精子库,捐了不下一千次。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打来电话,叫他爸。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林小雨哭了。
没出声,就是呼吸一抽一抽的,顾尘能听见。
他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那儿听着。
阳光晒得他后背发烫,可他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雨不哭了。
“对不起,”她说,“我太激动了。”
“没事。”顾尘说。
“爸,”林小雨又叫了一声,这回顺口多了,“我能见见您吗?”
顾尘愣了一下。
见?
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系统面板——【每成长基金:1000元/天,仅限子女成长使用】。
他突然想起那个“暴击奖励”。
如果给这丫头花点钱,会触发多少倍?
“你在哪儿?”他问。
“我在学校。”林小雨说,“上京音乐学院附中,高三。”
上京音乐学院附中。
顾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绝对音感,音乐学院的附中学生,这天赋给得太合适了。
“今天上课吗?”他问。
“上午没课,下午有专业课。”林小雨说,“爸,您要是忙的话,改天也行。”
顾尘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透过玻璃,能看见律师已经在里面了,大哥正在跟他说什么,手舞足蹈的。
“我不忙。”他说,“你们学校门口有家茶店吗?”
“有。”
“那你在茶店等我。”顾尘说,“我一个小时内到。”
林小雨的声音又有点抖:“真的吗?”
“真的。”
挂了电话,顾尘站在台阶上愣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系统面板还在,327那个数字下面多了一行——
【已成年:1人,每成长基金支出:1000元/天】
还有326个没成年。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另一条短信:
【温馨提示:今第二名子女将于下午2点17分成年,第三名将于晚上7点43分成年。】
下午两点多,晚上七点多。
顾尘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客厅里,律师已经把文件摆好了。大哥顾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见他进来就招手:“顾尘快来,就等你了。”
顾尘走过去,扫了一眼那叠文件。
厚厚一摞,足有二三十页。
“这是股权重新分配协议。”刘秘书在旁边解释,“按今天上午确定的方案,顾氏集团母公司股权按家族成员人头重新分配,目前总计23人,每人占1/23。各位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顾尘愣了一下。
23人?
他翻开最后一页的附表,人数那一栏变了——
大哥顾城这一脉:5人
二哥顾野这一脉:4人
三哥顾风这一脉:5人
大姐顾雪这一脉:4人
二姐顾霜这一脉:4人
顾尘这一脉:1人
总计23人。
没错,他那一栏还是1。
顾尘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五个人。
大哥冲他笑了笑,笑得挺和善。三哥在玩手机,头都没抬。大姐正跟她丈夫小声说话。二姐顾霜坐在角落,目光又落在他身上,带着那种琢磨不透的神色。
“没问题就签吧。”老爷子说。
顾尘故意表现出犹豫,然后开口:“人数统计期限,我建议修改为这个月最后一天。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前女友偷偷给我生了子女呢?”
几位哥哥姐姐,以为顾尘只是不甘心,他的情况都早已调查过,没有初恋,也没有过女朋友。
他们爽快的答应,让律师重新拟定了合同。
顾尘拿起笔,翻看新的合同没问题,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顾尘。
签完他把笔放下。
“好了。”他说,“爸,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大哥的眉头挑了一下:“出去?刚签完文件就走?中午不一起吃饭?”
“有点急事。”顾尘说。
三哥顾风抬起头,笑呵呵的:“什么事这么急?女朋友啊?”
顾尘没理他,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点点头:“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顾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尘。”
是顾霜。
他回头,看见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去哪儿?”
顾尘看着她,没说话。
顾霜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不到一米:“我刚才听见你打电话了。‘小雨’是谁?”
顾尘心里动了一下。
这女人,耳朵真尖。
“朋友。”他说。
“朋友?”顾霜盯着他的眼睛,“你在这个城市有朋友?我们查过你,你二十年没在上京待过,哪来的朋友?”
顾尘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二姐,”他说,“你查得挺细啊。”
顾霜的表情没变:“我只是不想出什么意外。今天刚签完协议,你就往外跑,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所以我不放心。”
顾尘点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说:“二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顾霜看着他,没说话。
“你刚才听见我打电话,那你说,”顾尘看着她,“电话那头的人,叫了我什么?”
顾霜愣了一下,刚刚的电话没听太清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顾尘没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身后没再传来脚步声。
他穿过院子,推开大门,站在路边等车。
上京的秋天,风有点凉。他站在那儿,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那个电话——“爸”。
就一个字,叫得他口发闷。
手机响了,是网约车司机打来的:“您好,我到门口了,黑色的车。”
顾尘抬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去上京音乐学院附中。”他说。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动了。
顾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绝对音感,让他把刚才那一声“爸”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那声音的频率,那微微的颤抖,那一个字的尾音往上挑了一点点,像是带着期待,又像是怕被拒绝。
他突然有点紧张。
二十年来第一次。
车子开过三个红绿灯,拐进一条窄路。路边开始出现琴行、乐器店、卖谱子的摊子。
“快到了。”司机说,“前面就是附中。”
顾尘坐直身子,往窗外看。
学校的大门是灰色的,门口有一排茶店、小吃店。这会儿快十一点了,没什么学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店铺,最后停在一家叫“半拍”的茶店门口。
那儿站着一个女孩。
穿着校服,上京音乐学院附中的校服,藏蓝色的,口有个音符的标志。头发扎成马尾,个子不高,瘦瘦的,但人很白皙清秀。她站在茶店门口,手里捧着一杯茶,但没喝,眼睛一直盯着路的方向。
顾尘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是她。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知道。
而且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女孩的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很淡,但位置很特别。
“师傅,就停这儿。”他说。
车靠边停下。顾尘推开门,下车。
那女孩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继续往远处看。
她在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但眼前这个穿藏青色休闲西装的人,太年轻了。皮肤白,身材好,看着也就三十出头。
顾尘往她那边走。
她没注意,还在往远处看。
顾尘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小雨。”他说。
那女孩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您……您是顾先生?”她问。
顾尘点点头:“是我。”
林小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使劲儿憋着。
“我以为……我以为您会很老。”她说,声音有点抖。
顾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有点老,”他说,“马上四十了。”
林小雨摇头:“不老。一点都不老。”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又抬起头:“我给您也买了一杯,不知道您喜欢喝什么,就买了原味的。还热着。”
她把那杯茶递过来。
顾尘接过来,握在手里。确实还热着,透过杯子传到手心。
“谢谢。”他说。
两个人站在茶店门口,谁都没说话。
顾尘的目光落在她左眼角那颗泪痣上,心里动了一下,天生的还是系统给的?
他自己摸了摸左眼同样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过了好几秒,林小雨指了指店里:“要不……进去坐?”
顾尘点点头。
他们走进茶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没什么人,就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在角落写作业,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
林小雨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茶,低着头。
顾尘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没当过爸。
上一世没当过,这一世也没想过要当。他只是想要那些系统奖励,想要那些天赋。孩子?那只是数字。
可现在数字坐在他对面,活生生的,会哭会笑。
“您……”林小雨先开口,抬起头看他,“您这些年,想过我们吗?”
我们。
顾尘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想过。但想的不多。”
这话有点残忍,但他说不出口那些漂亮话。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
“我妈说,捐精的人都是好心人,是为了帮别人。”她低声说,“她说我们不能要求更多。您有您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您帮了我们,我们就该感恩了。”
顾尘看着她,喉咙有点。
“我没有家庭。”他说,“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就我一个人。”
林小雨抬起头,看着他。
“那您……”她顿了顿,“您为什么要捐?”
这是个好问题。
为什么?
为了系统奖励。为了那些天赋。为了让二十年后的自己,能有今天。
但这实话不能说。
顾尘想了想,说:“为了以后。”
林小雨没听懂,但没追问。
窗外有学生陆续往学校走,快到午饭时间了。林小雨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我下午有专业课。”她说。
顾尘点点头:“那我送你回去?”
林小雨站起来,又坐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爸。”她叫了一声。
这回顺口多了。
顾尘看着她。
“我能……”她咬着嘴唇,“我能加您微信吗?以后……以后可以给您发消息吗?”
顾尘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她。
林小雨接过去,飞快地加上好友,又把手机还给他。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爸,谢谢您来见我。”她说,“我今天特别高兴。”
顾尘站起来,看着她。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她身上,藏蓝色的校服有点发白。
他突然想起那笔成长基金。
“小雨。”他叫住她。
林小雨回头。
“你学钢琴的,”顾尘说,“需要买什么吗?琴谱?或者换个好点的琴?”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用,学校有琴房。等我考上大学再说吧。”
“想考哪儿?”
“上京音乐学院。”林小雨说,“但我专业课还得再练练,钢琴系的竞争特别大。”
顾尘点点头。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给她请个好的钢琴老师,或者买个琴,这钱算不算“子女成长支出”?
会触发多少倍暴击?
“好好练。”他说,“下次见面,我听听你弹得怎么样。”
林小雨使劲点头,冲他挥挥手,转身跑了。
他站在茶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
【爸,我今天生,许了个愿望。我希望能再见到您。】
【还有,我弹钢琴给您听的时候,您不许嫌我弹得烂。】
顾尘看着这两行字,笑了一下。
然后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不嫌。好好练。】
发出去,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往回走的路上,手机又震了。
他以为是林小雨,掏出来一看,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也是上京。
顾尘盯着那串数字,突然想起那条短信——下午2点17分,第二个。
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零三分。
还有两个小时。
他接起电话。
“喂?”
对面是个男孩的声音,有点冲:“顾尘?”
顾尘嗯了一声。
“我叫周锐。”那男孩说,“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顾尘正要说话,手机又震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
是顾霜发的:
【顾尘,你到底去见了谁?我刚才让人查了你的手机通话记录,那个号码的主人叫林小雨,十八岁,上京音乐学院附中学生。她是谁?她左眼角那颗痣,为什么跟你长得那么像?】
顾尘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痣?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角,他一直没有的。
但林小雨有。
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视频里他的左眼角不知什么时候也有了一个和林小雨一样的泪痣。
他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所有孩子,以后都会有这颗痣?
327个孩子,327颗一模一样的泪痣。
以后任何人看见他们,都会知道,这是一群有同一个父亲的人。
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开过去,车牌很眼熟——是顾家的车。
他抬起头,看见那辆车在不远处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人。
顾霜。
她就站在那儿,隔着三十米的距离,看着他。
手机里,周锐还在说话:“喂?你还在吗?顾尘?你到底见不见?”
顾尘握着手机,看着远处的顾霜。
阳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她一定在盯着他。
他收回目光,对着手机说:
“见。你说地方,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路边走。
经过顾霜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二姐,”他说,“你要是真想知道,就跟着来。”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视镜里,顾霜还站在原地,没动。
顾尘收回目光,对着司机说:“去上京东路,那边有家台球厅,叫‘锐角’。”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动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霜发的消息:
【顾尘,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顾尘没回。
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系统面板还在那儿。
【当前子女:327人】
【已成年:1人】
【今待成年:2人】
【每成长基金支出:1000元/天(林小雨)】
【属性点:91(+1)】
下午两点十七分,第二个。
上京东路,锐角台球厅。
那个叫周锐的男孩,会是什么样?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林小雨发来的:
【爸,我刚才照镜子,发现左眼角长了一颗痣!以前没有的!好神奇!】
顾尘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回:
【嗯,我看见了。挺好看的。】
发出去,他把手机关了。
车子拐进上京东路,前面不远处,一块蓝色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
锐角台球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