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锐站起来。
“刚才那些话，你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他说，“你说钱可以不在乎，但儿女不行。你说为了我们，你必须争。”
他顿了顿。
“我谢谢你。真的。”
顾尘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周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但我不会改姓。”
林小雨愣住了，陈悠悠也愣住了。
周锐继续说：“我姓周，叫周锐。这个名字，是我妈起的。那个把我养大的男人，也姓周。他虽然不是我亲爹，但他对我，比亲爹还亲。”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今天是愿意过来，只是想更多的了解你是什么人。我看见了。你……你挺好的。比我以为的好多了。”
他顿了顿。
“但我不会改姓。也不会离开我妈。”
他看着顾尘，眼神里有一种倔强。
“顾叔，你能接受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小雨和陈悠悠看着顾尘，紧张得不敢喘气。
顾尘看着周锐。
看着这个十八岁的男孩，这个叫他“顾叔”的儿子。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
周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顾尘没再往前走。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周锐。
“周锐，”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锐看着他。
“你今天为什么来？”
周锐愣了一下。
顾尘替他回答：“因为你十八岁了，因为你妈告诉了你真相，因为你想看看那个捐精的人是什么样。对不对？”
周锐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你来了，认我了，叫了我一声。”顾尘说，“这就够了。”
周锐愣住了。
“姓什么，不重要。”顾尘说，“跟着谁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我这个人，我认你这个儿子。其他的，你自己决定。”
周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
他使劲儿忍着，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一滴。
他赶紧用手背擦掉，低着头，不让别人看见。
林小雨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陈悠悠也站起来，站在他另一边。
三个孩子站在一起。
顾尘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清北门口接到那张传单的时候。想起这二十年，跑过的那些城市，进过的那些医院。想起那些冰冷的仪器，那些白色的房间。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
会有三个孩子站在他面前，叫他爸。
会有一个人为了他们，砸碎杯子，挡在他前面。
会有另一个孩子，倔强地站在他面前，说“我不会改姓”，但还是叫了他一声“顾叔”。
“走吧。”他说，“我带你们出去转转。买点东西，吃点好的。”
三个孩子看着他，没动。
顾尘问：“怎么了？”
林小雨小声说：“爸，我们以后是要住这儿吗？”
顾尘看着她，说：“只要你们愿意。你们想住多久住多久。”
林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悠悠小声问：“那……那要是他们不喜欢我们呢？”
顾尘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
“他们喜不喜欢，不重要。”他说，“我喜欢就行。”
陈悠悠低下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周锐站在旁边，没说话。
但他看着顾尘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顾尘往外走，三个孩子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锐突然开口。
“顾叔。”
顾尘回头。
周锐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一句：
“我……我还是叫你爸吧。在外人面前。”
他顿了顿。
“就咱俩的时候，我还叫顾叔。”
顾尘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
周锐没再说话，扭头往外走。
走得很快，像怕被人看见他的脸。
林小雨和陈悠悠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顾尘走在最后。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三楼，白秋萍房间的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像有人刚拉上。
顾尘看着那扇窗户，站了几秒。
他想起白秋萍看陈悠悠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护着肚子的那个动作。
还有顾楠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让顾尘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外走。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三个孩子坐进后座，顾尘坐在副驾驶。
车子启动，慢慢驶出铁门。
后视镜里，顾家别墅越来越远。
顾尘收回目光，靠进座椅里。
脑子里，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着。
【当前子女：327人】
【已成年：3人】
【属性点：93】
【每成长基金支出：3000元/天】
三个。
只是开始。
三个孩子在后座小声说着话，偶尔笑一声，又赶紧憋住。
顾尘靠在副驾驶，闭着眼睛。
突然，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
【顾尘先生您好，我们是深市人类精子库。据系统记录，您二十年前在我库的捐赠，目前有2名子女已满17周岁，将于未来三个月内陆续成年。其中最早的一位，将于15天后年满18周岁。是否授权公开您的信息，如授权，届时将公开您的联系方式。】
同一时刻，顾家祠堂里。
顾楠跪在母亲的牌位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是刚收到的一条消息：
【顾总，查到了。顾尘过去二十年，一共去过27个城市，137家医院和诊所。具体捐赠次数，还在统计中。初步估算……不少于300次。】
顾楠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咧开。
那笑容，在昏暗的祠堂里，阴森得像鬼。
三百次。
好啊，顾尘。
我倒要看看，你的孩子多，还是我的手段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