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一坐下,那煞白的脸色,躲闪的眼神,还有那无意识绞着衣角的双手,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心虚”和“社死”。
林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看来张婷那通电话,药效够猛。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脸上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明知故问道:
“阿姨,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那边的菜不合胃口?还是……张婷又惹您生气了?”
苏梅身子猛地一僵,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本不敢和林凡对视。
“没……没有。”
苏梅声音涩,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子。
“那个,小凡啊,阿姨突然想起有点急事,可能得先走了,这饭……我就不吃了。”
她说着就要去拿包,动作慌乱得甚至碰倒了桌上的餐巾纸盒。
“哎,阿姨,您这就见外了。”
林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背。
那温热的触感让苏梅像是触电一样缩了一下,但林凡的手劲大得惊人,硬是把她“按”回了座位上。
“什么急事能比吃饭重要?人是铁饭是钢,再大的事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办不是?”
林凡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放进苏梅碗里。
“这可是静雅阁的招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专门给您点的,补充胶原蛋白,美容养颜。”
这哪里是红烧肉,这分明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苏梅现在哪有心情吃肉。
“小凡,我真不饿……”
“阿姨,您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林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知道,我和婷婷最近是闹了点别扭,您可能对我有意见。但这顿饭是我特意为了孝敬您订的,您要是连筷子都不动就走,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林凡不懂规矩,虐待前丈母娘呢。”
这一顶“道德绑架”的高帽子扣下来,苏梅彻底没辙了。
她要是现在执意要走,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她只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送进嘴里。
味同嚼蜡。
林凡看着她那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心里的爽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开启了“绿茶男”模式,开始疯狂输出。
“阿姨,其实刚才我就想说了,婷婷这孩子,性格是强势了点,但我理解她。”
林凡叹了口气,一脸深情。
“现在的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想做大,想赚大钱,有野心是好事。我作为男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苏梅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碗给摔了。
你受委屈?你那是被当猪了啊!
林凡仿佛没看到她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当初那个公寓,虽然是我出的钱,我本来想把法人给婷婷的,但是婷婷依然还是让我做法人。只要她开心,我就怕她在外面被人骗了,现在的社会人心险恶,不像我,只会心疼giegie……哦不对,只会心疼婷婷。”
噗——
苏梅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这哪里是深情告白,这分明就是公开处刑!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和张婷的脸上。
“阿姨,您慢点喝,没人跟您抢。”
林凡连忙站起来,贴心地帮她拍着后背,手掌顺着她那紧致的脊背线条滑下,动作暧昧又自然。
“看来您也是被我的真心感动了,都激动成这样了。”
苏梅咳得眼泪都出来的,心里在疯狂咆哮:感动个屁!我是被吓的!
旁边的服务员路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和身边的同事咬耳朵:
“你看那一桌,那男的长得挺帅,没想到是个纯爱战士,对丈母娘都这么殷勤。”
“嘘,你懂什么,这叫曲线救国,搞定丈母娘,老婆跑不了。”
这顿饭,苏梅吃得那是相当煎熬,简直比坐牢还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林凡结完账,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餐厅。
回公寓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苏梅缩在副驾驶的角落里,把头扭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实际上是在疯狂思考对策。
刚才张婷在电话里让她赶紧搬走,去住酒店。
对,只要到了公寓,拿了行李就走,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林凡开着车,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好得飞起。
到了老旧写字楼楼下,电梯上行。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呼吸可闻。苏梅甚至能感觉到林凡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强烈的荷尔蒙气息,让她心跳莫名加速。
“叮。”
五楼到了。
苏梅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那个挂着粉色爱心门牌的“帝王套”,她现在的念头只有一个:拿包,走人!
“那个……小凡,今晚谢谢你的款待。”
苏梅站在门口,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突然想起来,有个老朋友在江城,非要我去她那住。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走,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就要推门进去。
然而,林凡的身影却像一堵墙,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和门之间。
他没有壁咚,也没有任何粗暴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帘,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失落和悲伤。
“阿姨,您真的要走吗?”
林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梅身子一僵,不得过身。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她看到了林凡那双写满了“受伤”的眼睛。
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的大金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
“我……”苏梅一时语塞,准备好的那些借口全卡在了喉咙里。
“其实……我本来不想麻烦您的。”
林凡叹了口气,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几分,显得更加疲惫。
“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您见过世面,又是婷婷的母亲,有些话我只能跟您说。”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梅。
“我这边有个天大的难题想和你咨询。”
“天大的难题”这几个字像钩子,精准勾住了苏梅的死。难道林凡已经知道了张婷坑了他三十万?
好奇心害死猫,愧疚感送人头。
苏梅看着林凡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行……那我们就进去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