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小凡，婷婷的电话。这孩子，估计是想我想得紧，或者是工作上又有什么拿不准的主意要问我。”
苏梅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凡尔赛的味道，仿佛在说：看，离了我，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转不动。
林凡正研究着菜单，闻言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玩味：
“那是，母女连心嘛。阿姨您快接，别让婷婷等急了，万一是什么‘急事’呢？”
他特意在“急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听起来像是某种幸灾乐祸的预告。
苏梅没听出话里的刺，只当是奉承。她拿起手机，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走向包厢外的回廊。
那背影，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孔雀，正准备开屏展示自己的羽毛。
回廊下，灯笼高挂，红穗随风轻摆。
苏梅划开接听键：
“喂，婷婷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考察遇到什么难题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拨弄着回廊边的绿植叶片，眼神瞟向包厢内正低头看菜单的林凡，心中冷哼：
这小子，还真挺会装模作样，点的菜可别配不上这里的档次。
“妈跟你说，做生意这种事，眼光最重要。你这次去外地考察，一定要多看多问，别被那些花里胡哨的PPT给骗了。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
“妈！你在哪？！什么考察？你在说什么？”
张婷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顺着听筒直刺耳膜，吓得苏梅手一抖，差点把刚做的美甲给劈了。
苏梅皱了皱眉，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语气有些不悦：
“喊什么喊？一点规矩都没有。我在江城呢，刚才不是跟你发微信说了吗？那个破酒店出了点问题，我现在住在你和小凡那个公寓里，小凡说你去外面考察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优越感：
“我现在正跟小凡在‘静雅阁’吃饭呢。你还别说，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木讷，关键时刻还挺懂事。知道我来了，特意订了这儿给我接风。这地方人均消费可不低，看来他对你还是挺上心的，想走‘丈母娘路线’来讨好你吧。”
“静雅阁？！他带你去静雅阁？！”
张婷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简直能把手机扬声器给震碎。
那声音里没有惊喜，只有惊恐，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
“妈！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跟他在一起的？还要住那个破公寓？你赶紧给我出来！立刻！马上！离开那个神经病！”
苏梅被这一连串的咆哮吼得脑瓜子嗡嗡的，CPU差点烧了。她愣在原地，脸上的优雅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婷婷，你发什么疯？小凡怎么就是神经病了？”
电话那头却吼道：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分手了你懂不懂？就是彻底玩完，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苏梅劈了个外焦里嫩。
分手了？
苏梅眨了眨眼，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前几天这俩人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分就分了？而且看这架势，分得还挺难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女儿的感情问题，而是更现实的利益纠葛。
“分手了？那……那公寓怎么办？那不是你们俩一起投的钱吗？这分手了，钱怎么算？生意还做不做了？”
苏梅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焦虑。
这一下，仿佛踩中了地雷的引信。
电话那头的张婷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嗤笑。
“一起投的钱？妈，你可真是我的冤种亲妈！我实话告诉你吧，那个破公寓，我一分钱都没出！装修、运营全是林凡那个冤大头掏的钱！现在公寓是林凡一个人的。”
张婷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和恶意，彻底撕下了伪装。
“我不仅没出钱，我还联合几个闺蜜用了最差的材料装修，我还坑了他三十万！那个公寓，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我本来就是看他好骗，想捞一笔就走。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他就是个纯纯的舔狗！所以你等下吃完饭就赶紧走，我帮你订酒店。”
轰——！
苏梅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回廊上，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背上的青筋都出来。
信息量太大，她的处理器过载了。
女儿不是女强人，是个诈骗犯？
林凡不是痴情种，是个被卷空了家底的倒霉蛋？
苏梅僵硬地转过脖子，透过雕花的木窗，看向包厢内。
林凡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神情淡定自若，仿佛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自己刚才了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像岩浆一样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梅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人狠狠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又吐了口唾沫。
她引以为傲的体面、教养、优越感，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妈？妈你在听吗？喂？信号不好吗？”
电话那头还在传来张婷不耐烦的催促声：
“你别愣着啊，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跑！别到时候傻乎乎地在那给他当人质！我可不会交钱救你的。”
苏梅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婷婷……”
苏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摩擦。
“你……你把你妈坑惨了……”
“好的，妈知道了，等下我就离开这边，去你帮我订的酒店。”
苏梅打了个寒颤，双腿有些发软。
完了。
这次是真的要把这张老脸丢尽了。
包厢内，林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透过窗棂，对着站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苏梅，举了举手中的菜单。
那眼神清澈，笑容温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苏梅读懂了那个口型。
“阿姨，该点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