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昆死了。
消息传到京城时,是三天后的黄昏。
沈墨染正在院子里浇花。听雨轩的那棵歪脖子树终于冒出了几片新叶,嫩绿嫩绿的,在夕阳下泛着光。她提着水壶,一株一株地浇着墙角那些不知名的小花,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
“小姐。”云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急促,“赵昆死了。”
沈墨染的手没有停,水壶里的水依旧均匀地洒在花瓣上。
“怎么死的?”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靖南王的。消息说,赵昆逃到靖南王封地后,靖南王设宴款待。酒过三巡,靖南王忽然翻脸,说赵昆是皇帝派来的奸细,当场斩首。首级已经被靖南王派人送到京城,说是要给皇帝一个交代。”
沈墨染放下水壶,转身看着云落。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那张温柔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笑了,笑容很浅,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第三个。”她轻声说。
云落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沈墨染问。
“小姐,靖南王为什么要赵昆?真的是因为您的信?”
沈墨染摇头:“不全是。我的信只是引子。靖南王赵昆,是因为赵昆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一个逃将,带着几个亲信,身无长物,投靠藩王——这种人,留着是累赘,了是投名状。靖南王用赵昆的头向皇帝表忠心,一箭双雕。”
云落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小姐,您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靖南王会赵昆。但我不知道他会把首级送到京城。”沈墨染转过身,继续浇花,“不过这样更好。赵昆死了,皇后少了一条臂膀,皇帝对靖南王也会放松警惕。一举两得。”
云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可怕到了极点。
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棋子都摆在了该在的位置上。钱万财、周炳坤、赵昆——三个仇人,三种死法,没有一个是她亲手的,可每一个都死在她布的局里。
“小姐,”云落低声说,“阁主让我问您,下一步怎么办?”
沈墨染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秋月早就泡好了茶,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上散开。
“告诉师父,下一步——等。”
“等什么?”
沈墨染抬头看天。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凝固的血。
“等皇后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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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出手的速度,比沈墨染预想的快。
赵昆首级送到京城的第二天,一道懿旨就送到了沈府——
“宣沈家嫡女沈墨染明进宫,皇后娘娘要召见。”
传旨的内侍笑容可掬,态度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沈墨染知道,这不是召见,是试探。皇后在试探她,试探她的底牌、她的态度、她的命。
王氏接了懿旨,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恐惧、有得意、有期待。
恐惧的是皇后召见沈墨染,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得意的是沈墨染终于要面对皇后了,她倒要看看这个黄毛丫头怎么收场。期待的是——如果皇后要沈墨染,那就再好不过了。
“墨染,”王氏拉着她的手,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皇后娘娘召见,是好事。你要好好表现,别给沈家丢人。”
沈墨染微笑:“母亲放心,女儿会的。”
回到听雨轩,云落已经在等她了。
“小姐,皇后这次召见,恐怕凶多吉少。”
沈墨染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把匕首。刀柄上的“墨染”二字被月光照得发亮,她用手指描摹着那两个字的笔画,动作很慢,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我知道。”她说。
“那您还要去?”
“不去就是抗旨。皇后正愁找不到借口我,我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那怎么办?”
沈墨染把匕首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那棵歪脖子树的新叶在月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光,像一块块翡翠。
“去。”她说,“但不去送死。”
她回头看着云落,嘴角微微上扬:“云落,你觉得皇后会怎么对我?”
云落想了想:“下马威?威胁?或者——直接动手?”
“都有可能。”沈墨染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皇后不会在宫里我。至少不会明着。我是沈家嫡女,刚回京不久,如果死在宫里,满朝文武都会怀疑她。她没那么蠢。”
“那她会在宫里做什么?”
沈墨染笑了:“她会试探我。试探我知道多少,试探我手里有什么证据,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在查沈家灭门案。如果我露出破绽,她就会想办法除掉我。但不是现在,是以后。用更隐蔽的方式。”
“所以您要做的,是让她什么都试探不出来?”
沈墨染摇头:“不。我要让她知道——我知道一切。但我不会告诉她,我知道什么。”
云落皱眉:“这……”
“这会让皇后害怕。”沈墨染说,“一个知道秘密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知道秘密但你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的人。皇后会猜、会查、会试探。猜得越多,错得越多。错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云落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沈墨染不是在跟皇后斗智,她是在给皇后下套。让皇后自己走进陷阱里,让皇后自己暴露自己。
“小姐,”云落低声说,“您真的只有二十二岁吗?”
沈墨染笑了:“心理年龄就不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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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墨染换了一身正式的衣裙——还是素白色,但比平时多了几分庄重。头上多戴了一支白玉簪,耳朵上坠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她对着铜镜整理仪容,镜中的女子温婉端庄,眉眼含春,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完美。
“小姐,”秋月在门口怯怯地说,“马车备好了。”
沈墨染走出房门,阳光照在她身上,素白衣裙被镀上一层淡金色。她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是个好天气。
“走吧。”她说。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几条街,在宫门前停下。
沈墨染下了马车,跟着内侍走进皇宫。宫墙很高,把天空切成一条窄窄的蓝色带子。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走在刀刃上。
坤宁宫。
皇后寝宫。
内侍通报后,沈墨染被引进正殿。
正殿很大,金碧辉煌,处处透着皇家气派。地面铺着金砖,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名贵瓷器,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香味。
皇后坐在主位上。
她四十来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看不出真实年龄。穿一身正红色的凤袍,头上戴着九尾凤冠,通身上下都是贵气。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沈墨染跪下,行礼:“臣女沈墨染,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的声音很好听,像丝绸滑过水面:“起来吧。”
沈墨染站起来,低着头,规矩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皇后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沈墨染抬头,对上皇后的眼睛。
四目相对。
皇后的眼睛很漂亮,可沈墨染从里面看到了很多东西——审视、警惕、意,还有一丝……恐惧。
皇后在怕她。
沈墨染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温柔。
“好模样。”皇后笑了,“跟你娘年轻时很像。”
沈墨染微微欠身:“娘娘过奖。”
“你娘,”皇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个美人。可惜,命不好。”
沈墨染的笑容不变:“是啊,可惜了。”
皇后放下茶杯,看着她:“听说你在查沈家灭门案?”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得让站在一旁的内侍都吓了一跳。
沈墨染却没有慌。
她抬头看着皇后,眼神清澈无辜:“娘娘听谁说的?臣女只是一个弱女子,哪有什么本事查案?”
皇后笑了:“弱女子?钱万财死了,周炳坤死了,赵昆也死了。你说巧不巧?”
沈墨染歪头:“巧?是很巧。但跟臣女有什么关系?臣女回京才半个月,谁都不认识。钱大人、周大人、赵将军的死,臣女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皇后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锐利得像刀。
沈墨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像春风。
“沈墨染,”皇后忽然开口,“你知道本宫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女不知。”
“因为本宫听说了一件事。”皇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听说你在沈家的家族大会上,拿出了一些东西。一些……跟本宫有关的东西。”
沈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
“娘娘说的什么?臣女听不懂。”
皇后笑了,笑容冷得像冰:“听不懂?沈墨染,本宫给你一个机会。把那些东西交出来,本宫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墨染抬头看她,眼神清澈:“娘娘,臣女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臣女在家族大会上,只是给族长看了几封家书。是臣女的父亲写的家书,跟娘娘有什么关系?”
皇后的眼神变了。
她盯着沈墨染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家书?”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沈墨染,你在跟本宫撒谎。”
沈墨染跪下:“臣女不敢。臣女说的句句属实。如果娘娘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皇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起来吧。”她走回去坐下,语气恢复了温和,“本宫就是随便问问。你是个好孩子,本宫很喜欢你。”
沈墨染站起来,低头:“娘娘谬赞。”
皇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说你跟太子走得很近?”
沈墨染摇头:“臣女只见过太子殿下一面。在东宫的宴会上。”
“就一面?”皇后笑了,“可本宫听说,太子对你很感兴趣。”
沈墨染抬头,微笑:“太子殿下对很多人都感兴趣。臣女只是其中之一。”
皇后看着她,目光幽深:“沈墨染,本宫劝你一句——离太子远一点。太子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能高攀的。”
沈墨染欠身:“臣女明白。”
皇后满意地点头:“好了,你回去吧。以后常来宫里坐坐。”
“是。臣女告退。”
沈墨染转身,走出坤宁宫。
阳光照在她脸上,刺眼得很。她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刚才那一幕,她演练了无数次。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皇后在试探她。
她在跟皇后演戏。
谁演得更好?
沈墨染嘴角微微上扬。
当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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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府,王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看见沈墨染完好无损地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失望,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皇后娘娘跟你说什么了?”王氏问。
沈墨染微笑:“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王氏不信,但也不好追问,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进听雨轩。
沈墨染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后的生理反应。在坤宁宫的每一秒,她都在走钢丝。一句话说错,一个表情不对,就可能万劫不复。
可她撑住了。
她让皇后知道了一件事——她不简单。但她没有让皇后知道,她到底有多不简单。
“小姐。”云落在门外说,“您没事吧?”
沈墨染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没事。”
她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完。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她却觉得甜。
“云落。”
“属下在。”
“赵昆死了,钱万财死了,周炳坤也死了。三个了。”
“是。”
“还有四个。”沈墨染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皇后、慕容复、靖南王……还有一个人。”
“谁?”
沈墨染沉默了很久。
“我还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还有一个人。一个藏在幕后的人。钱万财的信里提到过,周炳坤也提到过——除了皇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云落沉默了一瞬:“小姐,您怎么知道?”
“因为钱万财临死前喊了一个名字。”沈墨染回头看他,“不是皇后。是另一个人。”
“谁?”
沈墨染摇头:“暗阁还没查到。但我迟早会查到的。”
她转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不急。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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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墨染刚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她推开门,看见沈婉儿坐在轮椅上,被几个丫鬟推着进来。她的腿还没好,夹板还打着,但脸上的表情却得意得很。
“姐姐,”沈婉儿笑着说,“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皇后娘娘赏了你很多东西,说是昨天见面礼。”沈婉儿拍手,几个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还有几盒上好的茶叶和补品。
“皇后娘娘说了,她很喜欢你,让你以后常进宫陪她说话。”沈婉儿的语气酸溜溜的,“姐姐真是好福气。”
沈墨染看着那些赏赐,笑了。
“替我谢谢皇后娘娘。”她说。
沈婉儿撇嘴:“姐姐,你运气真好。皇后娘娘很少赏人东西的。”
沈墨染微笑:“是吗?那真是我的福气。”
沈婉儿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姐姐,皇后娘娘真的只是跟你‘随便聊聊’?”
沈墨染看她:“不然呢?”
沈婉儿咬了咬嘴唇:“我听说……你在家族大会上拿出来的那些东西,跟皇后娘娘有关。”
沈墨染看着她,笑容不变:“妹妹,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沈婉儿的脸色变了。
“姐姐,你——”
“妹妹,”沈墨染打断她,“你腿还没好,别到处乱跑。好好养伤,别到时候瘸了,嫁不出去。”
沈婉儿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咬着牙,想说什么,但看着沈墨染的笑容,那些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我们走!”她恨恨地说,让丫鬟推着她离开。
沈墨染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蠢货。”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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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
沈墨染坐在窗前看书,云落在门外守着。
忽然,她听见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极轻,普通人本听不见。但她听见了。
有人。
而且不是普通人。
沈墨染没动,依旧坐在窗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屋顶上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
月光下,一个黑衣人站在那里。
不是上次那个。上次那个是太子,这次这个——
沈墨染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去,黑衣人比太子矮一些,身形也更瘦削。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却冷得像冰。
黑衣人站在院子里,似乎在观察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窗前的沈墨染。
四目相对。
沈墨染没有惊慌,也没有尖叫。她只是微微一笑,轻声说:“阁下深夜来访,有何贵?”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沈墨染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拿起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小心太子。他不是好人。”
沈墨染看着这行字,笑了。
“不是好人?”她轻声说,“这世上,有几个好人?”
她把纸条收好,转身回到屋里。
“云落。”她叫了一声。
云落推门进来:“属下在。”
“刚才那个人,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的轻功很好,属下追不上。”
沈墨染点头:“去查一下,暗阁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是。”
云落退下。
沈墨染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张纸条。
“小心太子?”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有意思。
有人在提醒她小心太子。
可那个人是谁?
是敌是友?
还是——另一个人在给她下套?
沈墨染把纸条扔进火盆,看着它烧成灰烬。
“不管你是谁,”她轻声说,“我的事,不需要别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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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沈墨染收到了暗阁的消息——赵昆的首级已经被靖南王送到京城,皇帝龙颜大悦,夸靖南王忠心耿耿,还赏了不少东西。
“皇帝真是个蠢货。”沈墨染看完消息,冷笑一声。
云落站在门外,低声说:“小姐,靖南王这次立了功,声望更高了。藩王们都在议论,说靖南王才是真正的忠臣。”
沈墨染把消息纸条扔进火盆:“靖南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了赵昆,既除了一个隐患,又赢得了皇帝的信任。一箭双雕。”
“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沈墨染想了想:“不急。让靖南王再得意几天。”
“那下一个目标呢?”
沈墨染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院子里的花开了,红的白的粉的,一片灿烂。
“下一个目标——”她轻声说,“是皇后的人。”
“谁?”
“沈家嫡母。王氏。”
云落沉默了一瞬:“小姐要她?”
“不。”沈墨染笑了,“但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她转身看着云落,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春风。
“云落,你去查一下,王氏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每一件坏事,每一个秘密。我都要知道。”
“是。”
云落退下。
沈墨染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钱万财死了。周炳坤死了。赵昆死了。
下一个,是王氏。
然后,是皇后。
最后——是那个藏在幕后的人。
“不急。”她轻声说,笑容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一个一个来。”
窗外,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粉红色的雪。
沈墨染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看着它在掌心微微颤抖。
“真好看。”她轻声说,然后把花瓣捏碎,碎屑从指缝间飘落,像血。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可惜——
又要死人了。
……
三天后。
云落回来了,带回了王氏的所有秘密。
“小姐,”云落站在门外,声音低沉,“王氏的事,查清楚了。”
沈墨染正在吃早饭——一碗银耳莲子羹,是王氏让人送来的。她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说。”
“王氏本名王翠花,原是皇后宫中的宫女。建安十年,她被皇后赐给沈家做正室。当时的沈家家主,也就是小姐的父亲沈彦之,本来不愿意娶一个宫女做正室,但皇后施压,他不得不从。”
沈墨染点头:“然后呢?”
“王氏嫁入沈家后,一直不得宠。沈彦之心中只有小姐的生母,对王氏冷淡得很。王氏怀恨在心,暗中勾结皇后,出卖沈家的秘密。”
“什么秘密?”
“沈家知道皇后的秘密——皇后不是真正的皇后。这个秘密,是王氏告诉皇后的。”
沈墨染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王氏还做了什么?”
“她还害死了沈家三房的小妾和庶子。”云落的声音更低了,“三房的小妾刘氏,怀了庶子,王氏嫉妒,暗中下毒,让刘氏难产而死,孩子也没保住。三房的人查了很久,没查出真相,只当是意外。”
沈墨染冷笑:“意外?好一个意外。”
“还有。”云落继续说,“王氏私通外人。她在外面养了一个男人,是个绸缎商人。两人来往了好几年,沈家上下都知道,但没人敢说。”
“那个男人呢?”
“还在。就在京城,开了一家绸缎铺子。”
沈墨染站起来,走到窗前。
“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她说,“我要在家族大会上,一件一件地公开。”
“小姐,什么时候?”
“三天后。”沈墨染回头看他,“三天后,是沈家的祭祖大典。所有族人都要到场。到时候——”
她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风。
“让所有人都看看,王氏的真面目。”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