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宴请的子,是京城入冬以来最晴好的一天。
天高云淡,阳光和煦,连风都带着一丝暖意。沈墨染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街道两旁的热闹景象,嘴角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笑。
“小姐,您紧张吗?”秋月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地问。
“紧张什么?”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听说太子殿下长得很好看,就是脾气不太好。”
沈墨染看了她一眼:“你见过太子?”
秋月摇头:“奴婢哪有机会见太子殿下?都是听府里的人说的。他们说太子殿下整天斗鸡走狗,不务正业,朝中好多大臣都看不上他。”
“斗鸡走狗?”沈墨染笑了,“那你知道他斗的是什么鸡、走的是什么狗吗?”
秋月愣住了:“这……奴婢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就别乱说。”沈墨染语气平淡,却让秋月打了个寒噤。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沈墨染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朱红色的高墙在阳光下泛着光,墙顶的琉璃瓦熠熠生辉,墙内隐约可见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这是她十年前离开的地方。
也是她今天要回来的地方。
“沈小姐,请随我来。”一个内侍迎上来,态度恭敬。
沈墨染微微点头,带着秋月跟了上去。
东宫在皇宫的东侧,占地极广,殿宇重重,回廊曲折。沈墨染跟着内侍穿过几道宫门,终于来到了设宴的地方——临波阁。
临波阁建在太液池畔,三面临水,一面靠岸。阁内宽敞明亮,摆着十几张案几,铺着锦缎坐垫,案上摆着精致的茶点瓜果。
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都是京城的世家女子,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低声交谈。每个人的穿着打扮都极尽华美,珠翠满头,绫罗遍身,争奇斗艳。
沈墨染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是谁?”
“不认识,看着面生。”
“好像是沈家那个流落在外的嫡女。”
“就是那个刚回来的?啧啧,穿得也太素了吧。”
“可不是嘛,来东宫赴宴就穿成这样?也太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沈墨染充耳不闻。
她今天穿的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头上只戴了一银簪,通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在一群花枝招展的世家女子中间,她像一朵白莲花,格格不入。
可偏偏是这份素净,让她在一众浓妆艳抹中格外显眼。
“沈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墨染回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快步走来,穿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天真烂漫。
“你是?”沈墨染微微欠身。
“我是赵家的赵灵兮,我爹是翰林院学士。”少女自来熟地挽住她的胳膊,“沈姐姐,我早就听说你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十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沈墨染微笑:“还好。”
赵灵兮拉着她坐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沈姐姐,你别理那些人,她们就是嫉妒你长得好看。你看你穿得多好看,素净大方,比她们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沈墨染看着这个天真的小姑娘,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不觉得我穿得太素了?”
“才不素呢!”赵灵兮认真地说,“我娘说过,真正好看的人,不需要首饰衬托。沈姐姐你就是那种人。”
沈墨染笑了:“你嘴真甜。”
赵灵兮嘿嘿一笑,凑近她小声说:“沈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太子殿下今天设宴,其实不是为了请我们吃饭。”
“哦?那是为了什么?”
赵灵兮压低声音:“我听说,太子殿下要选妃了。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候选。”
沈墨染挑眉:“选妃?”
“对啊!”赵灵兮点头,“你不知道吗?太子殿下今年二十二了,该娶正妃了。皇后娘娘催了好几次,太子殿下都不愿意,这次好不容易松口了,说要自己选。”
沈墨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选妃?
恐怕没这么简单。
太子那种人,怎么可能被皇后催着选妃就乖乖听话?这里面一定有别的目的。
“沈姐姐,你觉得太子殿下会选谁?”赵灵兮好奇地问。
沈墨染微笑:“不知道。”
“我觉得太子殿下一定会选你!”赵灵兮说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你最好看啊!”赵灵兮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不像她们那样巴结奉承,太子殿下肯定喜欢不一样的。”
沈墨染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可爱得紧。
“多谢你的吉言。”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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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宾客到齐了。
临波阁里坐了二十几个世家女子,个个翘首以盼,等着太子现身。
沈墨染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喝茶一边观察着这些人。
她发现了几张熟面孔——那天在钱府寿宴上见过的一些人。还有几个格外显眼的——
坐在最前排的,是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容貌艳丽,气质张扬,一看就是出身高贵、被宠坏的那种。
“那是谁?”沈墨染小声问赵灵兮。
赵灵兮看了一眼,撇撇嘴:“那是安国公的孙女,林婉清。京城第一美人,也是皇后娘娘最中意的太子妃人选。”
“第一美人?”沈墨染看了一眼林婉清,确实长得不错,但跟她比还是差了点。
“不过太子殿下不喜欢她。”赵灵兮幸灾乐祸地说,“听说林婉清每次见到太子殿下就贴上去,太子殿下烦都烦死了。”
沈墨染笑了。
“还有一个,”赵灵兮指着另一个方向,“坐在林婉清旁边那个穿绿衣服的,是礼部尚书的女儿,陈静瑶。她的才学是京城出了名的,人称‘女状元’。”
沈墨染看了一眼陈静瑶——二十出头,长相清秀,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安静地看。跟林婉清的张扬不同,她内敛沉稳,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这两个是热门人选。”赵灵兮总结道,“其他的都是陪衬。”
沈墨染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也是“陪衬”之一。
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
“太子殿下驾到——”
内侍尖锐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立刻站起来,行礼。
沈墨染跟着站起来,低着头,用余光看向门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人走进来。
他很高,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白玉带,乌发用金冠束起,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气势凌厉,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
可他的表情,偏偏是懒洋洋的。
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看似慵懒,实则危险。
沈墨染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黑衣人——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
“都起来吧。”太子萧珩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本宫就是请大家来吃个饭,不用这么拘谨。”
众人起身,重新坐下。
萧珩走到主位上坐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在林婉清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沈墨染身上。
那一瞬间,沈墨染感觉到一道目光像刀一样锋利,刺得她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没抬头,只是安静地坐着,脸上挂着那抹温柔的笑。
萧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才移开。
“开始吧。”他对内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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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正式开始。
菜肴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还有歌舞助兴,丝竹声声,舞姿翩翩。
可没人有心思吃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子身上。
林婉清第一个站起来,端起酒杯:“殿下,臣女敬您一杯。”
萧珩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端起酒杯:“林小姐客气。”
林婉清喝了酒,脸上泛起红晕,娇羞地说:“殿下,臣女听说殿下喜欢骑马,臣女也学过几年马术,改能不能请殿下指点一二?”
萧珩嘴角微翘:“林小姐的马术,本宫听说过。去年秋猎,你不是从马上摔下来了吗?”
林婉清的脸瞬间红了。
几个女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婉清咬着牙,强撑着笑脸:“那是意外……”
“意外?”萧珩挑眉,“本宫听说,你摔下来是因为马被一只蝴蝶吓到了。林小姐,你骑的马连蝴蝶都怕,这马术也确实需要指点指点。”
这下连沈墨染都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太子殿下,嘴可真毒。
林婉清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坐回去再也不说话了。
陈静瑶没急着出头,等到歌舞结束,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殿下,臣女听闻殿下精通音律,臣女近学了一首新曲,想请殿下品评。”
萧珩看了她一眼:“什么曲?”
“《高山流水》。”陈静瑶说。
萧珩笑了:“《高山流水》是古琴曲,你用什么弹?”
“古琴。”陈静瑶早有准备,让人抬上来一把古琴。
她坐下,开始弹奏。
琴声悠扬,指法娴熟,确实弹得不错。
一曲终了,众人都鼓起掌来。
萧珩也拍了拍手:“不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高山流水》讲究的是‘巍巍乎高山,汤汤乎流水’,你弹得虽好,但少了那份气势。更像是山间小溪,不是大江大河。”
陈静瑶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殿下说得是,臣女回去再练练。”
她退回去,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甘。
沈墨染看着这一幕,心里对这个太子的评价又高了三分。
他不是来选妃的。
他是来威的。
故意贬低这些世家女子,让她们知难而退——这一招,够狠的。
接下来又有几个女子献殷勤,都被萧珩三言两语打发了。他说话毒舌至极,偏偏又让人挑不出毛病,气得几个女子眼圈都红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墨染身上。
她是唯一一个还没开口的人。
“沈小姐。”萧珩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怎么不说话?”
沈墨染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潭,带着审视、带着好奇、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微微一笑:“殿下在跟各位小姐说话,臣女不敢嘴。”
萧珩笑了:“本宫问的是你。”
沈墨染不卑不亢:“殿下想问什么?”
萧珩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听说沈小姐才情出众,不如作诗一首,让本宫开开眼?”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太子这是在考她。
考好了,不一定能入太子的眼。考不好,那就是当众出丑。
沈墨染看着萧珩,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出丑?还是期待她惊艳全场?
“殿下想听什么题目?”沈墨染问。
萧珩想了想,指着窗外的太液池:“就以‘残荷’为题吧。”
残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残荷这个题目,太刁钻了。荷花在夏天最美,到了秋天就凋零了,残荷意味着衰败、死亡,不是什么好兆头。一般人作诗,都是咏春、咏夏、咏花好月圆,谁会咏残荷?
这是故意刁难。
沈墨染却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太液池里的残荷——枯黄的叶子耷拉在水面上,茎秆折断了不少,看起来确实萧索。
可她开口的第一句,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残荷听雨声,枯枝傲霜风。”
萧珩的眼睛微微眯起。
残荷听雨——这是用了李商隐的典故,“留得残荷听雨声”。但“枯枝傲霜风”这一句,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残荷不是衰败,而是傲骨。
沈墨染继续念道——
“莫道秋光老,春来又复生。”
临波阁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鼓掌。
不是太子,是陈静瑶。
她看着沈墨染,眼中满是惊艳:“好一个‘春来又复生’!把残荷的衰败写成了生机,格局太大了!”
林婉清不甘示弱:“不过是取巧罢了。残荷就是残荷,再怎么粉饰也是残荷。”
沈墨染回头看她,微笑:“林小姐说得对。不过,残荷虽残,却比那些开在温室里的花,多了一份傲骨。林小姐觉得呢?”
林婉清的脸色变了。
她听出来了——沈墨染在骂她是温室里的花,经不起风雨。
“你——”林婉清想反驳,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萧珩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眼睛都弯了起来:“好诗。沈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沈墨染欠身:“殿下过奖。”
萧珩看着她,目光深邃:“不过,本宫有一个问题。”
“殿下请说。”
“你说‘春来又复生’,可残荷到了春天,真的能复生吗?”
这个问题很刁钻。
残荷的在泥里,到了春天确实会重新发芽,但那是新的荷叶,不是原来的那一片。所谓的“复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沈墨染看着他,忽然笑了:“殿下说得对。残荷不能复生。但——”
她话锋一转:“种荷的人,可以重新种。”
萧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重新种?”他重复这三个字,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对。”沈墨染说,“荷叶枯了,可以再种。只要还在,就还有希望。”
萧珩看着她,目光变得幽深。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复仇。
荷叶枯了——沈家没了。
还在——她还活着。
重新种——她要让沈家重新站起来。
这个女人,够胆。
“沈小姐。”萧珩忽然说,“你很特别。”
沈墨染微笑:“殿下也很特别。”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周围的人都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只有陈静瑶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墨染,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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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
沈墨染成了全场的焦点。
有人嫉妒,有人好奇,有人敌视。
林婉清看着她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陈静瑶倒是主动走过来,跟她说话:“沈小姐,你的诗写得真好。改有空,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沈墨染微笑:“陈小姐客气了。你的琴弹得也很好,太子的评价太苛刻了。”
陈静瑶苦笑:“殿下说得对,我确实少了那份气势。不过——”
她看着沈墨染,压低声音:“你能在太子面前说出那种话,胆子真大。”
沈墨染笑:“什么话?”
“‘荷叶枯了,可以再种。’”陈静瑶重复了一遍,“这话,可不只是说荷叶吧?”
沈墨染看着她,目光微凝。
这个陈静瑶,比表面聪明得多。
“陈小姐想多了。”沈墨染微笑,“我只是在说荷叶。”
陈静瑶看着她,忽然笑了:“也许吧。不过,沈小姐,我劝你一句——在京城,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说错了话,会死人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沈墨染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有意思。”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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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一半,萧珩忽然站起来:“本宫有些累了,你们继续。沈小姐,你留一下。”
所有人愣住了。
太子让沈墨染留下来?
林婉清的脸色铁青,手中的帕子都快撕碎了。
陈静瑶看了沈墨染一眼,眼神复杂。
其他人窃窃私语,猜测太子为什么要单独留下沈墨染。
沈墨染站起来,微微欠身:“是。”
众人陆续离开。
临波阁里只剩下沈墨染和萧珩。
还有几个内侍,站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空气。
萧珩走到窗前,背对着沈墨染,看着太液池。
“沈小姐,”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沈墨染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卑不亢:“殿下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萧珩回头看她,目光如刀:“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可以治你一个谋反之罪?”
沈墨染笑了:“谋反?殿下,我说的是荷叶。荷叶也能谋反?”
萧珩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胆子很大。”他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你吗?”
沈墨染摇头:“不知道。”
萧珩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因为本宫查过你。”
沈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殿下查我什么?”
“查你的身世。”萧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十年前沈家灭门案,你是唯一的幸存者。被一个‘好心人’收养,在外地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回京后安分守己,不惹事不生非。”
他放下茶杯,看着沈墨染:“这个故事,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
沈墨染微笑:“殿下觉得哪里不真实?”
萧珩没回答,而是说:“钱万财被抓了。你知道吧?”
沈墨染点头:“听说了。”
“他被人匿名举报,证据确凿。那些证据里,有十年前沈家灭门案的伪造证据。”萧珩看着她,“你说,是谁在查沈家灭门案?”
沈墨染摇头:“臣女不知道。”
萧珩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鹰:“真的不知道?”
沈墨染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殿下,臣女只是一个弱女子,在外面吃了十年苦,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子。什么灭门案、什么证据,臣女不懂,也不敢懂。”
萧珩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弱女子?”他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沈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弱女子的弱女子。”
沈墨染微笑:“殿下过奖。”
萧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墨染,你的秘密,本宫迟早会查清楚。”
沈墨染抬头看他,丝毫不惧:“殿下想查什么?”
“查你这十年到底去了哪里。”萧珩弯腰,凑近她的脸,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查你为什么回来。查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墨染没有后退,也没有脸红。
她只是微笑着,轻声说:“殿下,臣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值得殿下费这么多心思。”
萧珩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普通的女子?普通的女子,不会在看到本宫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
沈墨染歪头:“臣女为什么要怕殿下?”
“因为所有人都怕本宫。”萧珩直起身,“本宫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本宫一句话,就能要了你的命。”
沈墨染站起来,跟他平视:“殿下会吗?”
萧珩愣了一下。
“会吗?”沈墨染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殿下如果想我,早就了。不会等到现在。”
萧珩看着她,忽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得很开心,“沈墨染,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本宫说话的人。”
沈墨染欠身:“殿下谬赞。”
萧珩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沈墨染,本宫有一个提议。”
“殿下请说。”
“跟本宫。”
沈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萧珩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要在今天设宴吗?”
“选妃?”
萧珩笑了:“选妃?本宫要是想选妃,早就选了。何必等到今天?”
他转过身,看着沈墨染:“本宫设宴,是为了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不怕本宫的人。”萧珩说,“一个敢跟本宫说真话的人。一个……跟本宫一样,有秘密的人。”
沈墨染沉默了。
“沈墨染,”萧珩走到她面前,“你有秘密,本宫也有秘密。你的秘密跟沈家灭门案有关,本宫的秘密跟皇位有关。我们,各取所需。”
沈墨染看着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太子知道她有秘密。
太子想跟她。
太子在利用她。
可她何尝不是在利用太子?
“殿下想怎么?”沈墨染问。
萧珩笑了:“你帮本宫查一件事,本宫帮你查沈家灭门案。”
“什么事?”
萧珩压低声音:“查皇后。”
沈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皇后。
她的最终目标。
太子要查皇后。
“殿下为什么要查皇后?”沈墨染问。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因为皇后不是本宫的生母。”
沈墨染愣住了。
“本宫的生母,是先帝最宠爱的淑妃。”萧珩的声音很平静,可沈墨染听出了里面的恨意,“她死在皇后手里。跟沈家灭门案,是同一个凶手。”
沈墨染沉默了很久。
“殿下,”她终于开口,“你知道沈家灭门案跟皇后有关?”
萧珩点头:“本宫查了十年,已经查到了。只差证据。”
“所以你才找我?”
“对。”萧珩看着她,“你是沈家的人,你有理由查这个案子。而且,你不怕死。”
沈墨染笑了:“殿下怎么知道我不怕死?”
萧珩看着她,目光温柔了一瞬:“因为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里,有跟本宫一样的东西。”萧珩说,“恨。”
沈墨染沉默了。
“怎么样?”萧珩伸出手,“吗?”
沈墨染看着他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
“。”她说。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一个冰凉,一个温热。
萧珩笑了:“沈墨染,你不会后悔的。”
沈墨染也笑了:“殿下,你也不会后悔的。”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是爱。
是欣赏。
是两个同样孤独、同样疯狂的人,在这世上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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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染离开东宫时,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太子比她想得更深。
他知道皇后的秘密,知道沈家灭门案跟皇后有关,甚至知道她回来的目的。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可现在看来,她也是猎物。
“小姐。”秋月小心翼翼地说,“太子殿下跟您说了什么?”
沈墨染回过神,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聊了几句。”
秋月将信将疑,但不敢多问。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
沈墨染下了马车,正要进门,忽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婉儿。
她坐在轮椅上,腿上还打着夹板,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姐姐。”她开口,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沈墨染看着她,微笑:“妹妹这么晚了还在等我?”
沈婉儿看着她,眼神复杂:“姐姐,我有话跟你说。”
沈墨染点点头:“说吧。”
沈婉儿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是你害我摔断腿的。”
沈墨染笑容不变:“妹妹,你没有证据。”
沈婉儿咬着牙:“我不需要证据。我只想告诉你——我不怕你。”
沈墨染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怕我?”她走到沈婉儿面前,弯腰凑近她的脸,“妹妹,你应该怕我。”
沈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墨染直起身,转身走进府里,头也不回。
月光下,沈婉儿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浑身发抖。
---
听雨轩。
沈墨染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从袖中取出那把匕首,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
“皇后。”她轻声说,“太子也要查你。看来,你欠的债,不止沈家一家。”
她把匕首收好,走到窗前,看着月亮。
“第二个目标,周炳坤。”她低声说,“该你了。”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
京城陷入黑暗。
黑暗中,沈墨染坐在窗前,手里握着匕首,嘴角挂着那抹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可惜——
有人要开始死了
……
第二天清晨。
沈墨染刚起床,云落就推门进来:“小姐,暗阁传来消息。”
“什么消息?”
“周炳坤今天要去城外的庄子上查案,身边只带几个侍卫。”
沈墨染的眼睛亮了一下:“城外的庄子?”
“是。”云落说,“阁主说,这是个好机会。”
沈墨染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准备一下,”她说,“今天,我们去会会周炳坤。”
“是。”
云落退下。
沈墨染站在窗前,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钱万财死了,周炳坤还会远吗?
窗外,阳光明媚。
可沈墨染的笑容,比阳光还刺眼。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