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黑衣人走后,沈墨染在窗前坐了很久。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刀柄上的“墨染”二字被月光照得发亮。
“太子殿下……”她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冷得像冬夜的霜。
她不是没想过太子会注意到她。沈家嫡女的身份、突然归来的时机、再加上她在钱府寿宴上的表现——任何一个有心人都会觉得不对劲。但太子亲自来夜探,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暗阁给她的情报里,对太子的评价只有一句话:“此人城府极深,不可小觑。”
今夜一见,果然如此。
他的轻功很好,落地无声,呼吸绵长,至少是十年以上的功底。一个“纨绔废物”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身手?
沈墨染把匕首收回袖中,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月光下,那棵歪脖子树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
“你想查我的秘密?”她轻声说,笑容温柔得像在哄孩子,“那就看你能不能查到。”
她转身回到床边,合衣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太子会怎么查她?派人跟踪?调查她的身世?还是直接来试探?
不管他怎么查,都查不到暗阁。暗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连朝廷都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她回京的身份也是精心伪造的——沈家嫡女,十年前被好心人收养,在外地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完美无缺。
太子能查到的,只有这些。
至于她这十年到底在哪里、学了什么、做了什么……
除非她自己说,否则没人知道。
沈墨染嘴角微微上扬,安心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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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沈墨染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袖中的匕首——还在。枕下的银针——也在。
“小姐!小姐!”秋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二小姐来了!”
沈墨染坐起来,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裙:“来了就来了,你慌什么?”
“可是……二小姐是坐着轮椅来的,还带了好几个人,看样子来者不善……”
沈墨染笑了:“来者不善?那就看看谁更不善。”
她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素白衣裙,走出房门。
院子里,沈婉儿坐在一张轮椅上,左腿打着夹板,缠着厚厚的绷带,高高地架在轮椅的脚踏上。她身后站着四个丫鬟,还有两个婆子,个个面带不善。
沈婉儿看见沈墨染出来,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沈墨染微微一笑,走过去:“妹妹腿伤成这样,还来看我,真是有心了。”
她在“腿伤”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沈婉儿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沈婉儿咬着牙,强压怒火,“姐姐说的是。妹妹这次摔得不轻,大夫说要养三个月呢。”
“三个月?”沈墨染露出心疼的表情,“那真是太可怜了。”
她蹲下来,看着沈婉儿的伤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夹板:“疼吗?”
沈婉儿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愤怒取代:“你说呢?!”
沈墨染站起来,温柔地说:“妹妹以后要小心些,骑马这种危险的事,还是少做为好。”
沈婉儿冷笑一声:“姐姐说得对。只是妹妹很好奇——姐姐回来的第一天,我就摔断了腿。这也太巧了吧?”
沈墨染眨眨眼:“巧?是挺巧的。可能是天意吧。”
“天意?”沈婉儿的声音尖锐起来,“沈墨染,你别装了!我知道是你搞的鬼!”
沈墨染一脸无辜:“妹妹,你说什么呢?我昨天一直在院子里看书,哪儿都没去。秋月可以作证。”
她回头看秋月:“秋月,我昨天是不是一直在院子里?”
秋月吓得直哆嗦,连连点头:“是……小姐昨天一直在院子里看书,哪里都没去。”
沈婉儿冷笑:“秋月是你的人,她的证词能信?”
沈墨染露出受伤的表情:“妹妹,我刚回来三天,秋月也是母亲指派给我的。我怎么就‘收买’她了?你这么说,太伤我的心了。”
她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委屈得像个小姑娘。
沈婉儿被她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沈墨染会辩解、会愤怒、甚至会对质,可她偏偏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反而让沈婉儿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你……你别装了!”沈婉儿气急败坏,“我告诉你,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我这条腿的事,没完!”
沈墨染擦了擦眼角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依旧温柔:“妹妹想怎么样?”
沈婉儿指着她:“我要你跪下来给我道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秋月吓得脸都白了。
几个丫鬟和婆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手。
沈墨染看着沈婉儿,嘴角的笑意没有变,但眼神——
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沈婉儿觉得自己被一条蛇盯上了。
冰冷、致命、让人毛骨悚然。
“跪下?”沈墨染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妹妹,你确定?”
沈婉儿打了个寒噤,但倔强地昂着头:“我确定!你害我摔断腿,跪下来道歉是应该的!”
沈墨染笑了。
她笑得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可她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走到沈婉儿面前,弯腰,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妹妹,你的腿是我弄断的。”
沈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墨染继续说,声音依旧温柔:“但那又怎样?你有证据吗?”
沈婉儿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墨染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露出那个温柔的笑容:“妹妹,你想让我跪?好啊。”
她说完,真的弯下膝盖——
“够了!”
一声厉喝从院门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去——王氏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起沈墨染:“墨染,你起来!谁让你跪的?!”
沈墨染被她拉起来,低着头,小声说:“母亲,妹妹说得对,是我不好……”
王氏狠狠瞪了沈婉儿一眼:“胡闹!你姐姐是沈家嫡女,跪你一个二房的,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沈婉儿气得脸都红了:“娘!是她害我——”
“闭嘴!”王氏厉声打断她,“没有证据的事,不许乱说!”
沈婉儿咬着牙,恨恨地瞪着沈墨染,眼眶里全是泪。
王氏转向沈墨染,脸上换上慈爱的表情:“墨染,妹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沈墨染摇头,声音轻柔:“母亲别怪妹妹,是我不好。妹妹腿伤了,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王氏拍拍她的手:“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她转身对身后的丫鬟说:“把二小姐送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再出门。”
丫鬟们连忙推着沈婉儿的轮椅离开。
沈婉儿临走前,回头看了沈墨染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丝不甘。
沈墨染对她微微一笑,温柔得像在说“慢走不送”。
沈婉儿打了个哆嗦,转过头去,再也不敢看她。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氏看着沈墨染,目光复杂:“墨染,婉儿的事,真的跟你没关系?”
沈墨染抬头看她,眼神清澈无辜:“母亲,女儿回来三天,连府门都没出过。妹妹的腿,怎么可能是我弄的?”
王氏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最后,她点点头:“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对了,太子殿下在东宫设宴,邀请京城的世家女子参加。你跟我一起去。”
沈墨染乖巧点头:“是,母亲。”
王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走了。
沈墨染站在院子里,看着王氏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太子设宴……”她轻声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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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走后,秋月终于敢说话了。
她跑到沈墨染面前,小声说:“小姐,您刚才吓死奴婢了!”
沈墨染看她:“吓什么?”
秋月压低声音:“二小姐说要您跪下的时候,奴婢以为您真的要跪了。”
沈墨染笑了:“跪她?她也配?”
秋月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沈墨染没在意,转身回到屋里,从床板下面的暗格里取出钱万财的账册和皇后的信,放在桌上。
她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钱万财……”她低声说,“该动手了。”
她不是要他——至少现在不。
她要的是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人容易,诛心才难。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钱万财的罪证已经有了,但不能直接送到御史台——那样太明显了,会让人怀疑到她头上。
她需要一个中间人。
一个跟她没有关系、但又愿意帮她的人。
谁呢?
沈墨染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太子。
不,不行。太子太聪明了,跟他是与虎谋皮。她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出来。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自己动手。
沈墨染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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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沈墨染以“出门买书”为由,带着秋月出了沈府。
她没去书铺,而是去了城东的一家茶楼——听风阁。
听风阁是京城最大的茶楼,三教九流的人都爱来这里喝茶聊天。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往往就是这种地方。
沈墨染要了一个雅间,点了壶龙井,坐在窗前喝茶。
秋月站在一旁,好奇地问:“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沈墨染微笑:“喝茶。”
秋月将信将疑,但不敢多问。
沈墨染一边喝茶,一边听着隔壁雅间的对话。
听风阁的雅间只用屏风隔开,隔音效果极差。以她的耳力,能清楚地听到隔壁的每一句话。
隔壁坐着一群商人,正在谈论钱万财。
“听说钱大人又要升官了?”
“可不是嘛!这次是户部尚书,正二品!”
“啧啧,钱大人真是官运亨通啊。”
“官运亨通?哼,他的钱更亨通。你们不知道吧?钱大人这些年贪了多少……”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出去,你我都得掉脑袋!”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沈墨染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连商人都知道钱万财贪污,可见他的名声有多臭。
她放下茶杯,对秋月说:“走吧。”
秋月一愣:“小姐,您才喝了一杯茶……”
“够了。”沈墨染站起来,走出雅间。
下楼时,她经过大堂,听见说书先生正在讲一个故事——
“话说当年沈家灭门案,那叫一个惨啊!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凶手到现在都没找到……”
沈墨染的脚步顿了一下。
说书先生继续说:“有人说是因为沈家得罪了朝中权贵,有人说是因为沈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原因?没人知道。只知道那一夜之后,沈家就完了……”
沈墨染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秋月小心翼翼地看她:“小姐,您没事吧?”
沈墨染回过神,微微一笑:“没事。走吧。”
她走出茶楼,阳光照在她脸上,刺眼得很。
她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不急。
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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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府,沈墨染刚进听雨轩,就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
十六七岁的样子,穿一身黑色劲装,五官清秀,但眼神冷得像刀。他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沈墨染看着他,微微皱眉:“你是谁?”
少年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暗阁云落,奉阁主之命,前来保护小姐。”
沈墨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父让你来的?”
“是。阁主说,京城不比暗阁,小姐一个人不安全。让属下贴身保护。”
沈墨染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多大了?”
“十六。”
“太小了。”
云落面无表情:“人不在乎年龄。”
沈墨染笑了:“你倒是像我。”
她想了想,说:“行,你留下吧。但别让人知道你的身份。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弟,来投奔我的。”
云落点头:“是。”
沈墨染转身进屋,云落跟在后面,像一条影子。
秋月好奇地打量他:“你是小姐的表弟?”
云落没理她。
秋月撇撇嘴,不敢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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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
沈墨染坐在窗前看书,云落站在门外,像一尊。
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沈墨染放下书,对门外说:“云落。”
“属下在。”
“师父还说了什么?”
云落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阁主说,让小姐小心太子。太子此人,比表面危险得多。”
沈墨染笑:“我知道。”
云落又说:“阁主还说,钱万财的事要尽快解决。户部尚书的位置,阁主想要。”
沈墨染挑眉:“师父想要户部尚书的位置?”
“是。阁主说,只要小姐能帮暗阁拿到这个位置,阁主会全力支持小姐复仇。”
沈墨染沉默了很久。
暗阁要户部尚书的位置,无非是为了钱。户部管着全国的税收和财政,要是暗阁的人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那暗阁的钱就永远不缺了。
师父这是要她把复仇和暗阁的利益绑在一起。
“好。”沈墨染说,“告诉师父,钱万财的事,我三天之内解决。”
“是。”
云落不再说话,继续站在门外。
沈墨染重新拿起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想钱万财的事。
三天。
三天之内,她必须让钱万财身败名裂,死有余辜。
怎么做到呢?
她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月亮。
脑海中,一个计划渐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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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墨染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带着云落出了门。
秋月想跟着,被她拒绝了:“你留在家里,有人问起,就说我在睡觉。”
秋月不敢多问,只能点头。
沈墨染和云落出了沈府,七拐八拐,来到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济世堂”三个字。
这是一家医馆,也是暗阁在京城的联络点。
沈墨染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给人看病。
老头看见她,眼神闪了一下,对病人说:“你先出去等一下。”
病人走后,老头站起来,抱拳行礼:“小姐。”
沈墨染点头:“周老,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周老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药包,递给她:“小姐要的‘归西’,一共十包。无色无味,溶于水,服用后三个月才会发作,症状与普通风寒无异。”
沈墨染接过药包,掂了掂:“够用。”
周老犹豫了一下,又说:“小姐,阁主让我转告您,钱万财府上守卫森严,您要动手的话,最好小心些。”
沈墨染笑:“我知道。”
她把药包收好,转身离开。
云落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走出巷子后,云落忽然说:“小姐,您打算怎么动手?”
沈墨染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云落想了想:“下毒?”
沈墨染摇头:“太慢了。三个月太长了,我等不了。”
“那您打算……”
沈墨染微笑:“我要让他死得更快一些。但不是毒死——是吓死。”
云落皱眉:“吓死?”
沈墨染没解释,加快脚步往沈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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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听雨轩,沈墨染关上房门,开始写信。
她写了一封信,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钱大人,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在下面等你。你准备好了吗?”
写完后,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里。
然后从药包里取出一包“归西”,倒出一半,用纸包好,放进信封里。
“云落。”她叫了一声。
云落推门进来:“属下在。”
沈墨染把信封递给他:“今晚送到钱万财的书房里,放在他桌上。”
云落接过信封:“是。”
沈墨染又说:“记住,不要让人发现。”
云落点头:“属下明白。”
他转身离开。
沈墨染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钱万财,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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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
钱府。
钱万财喝得醉醺醺地回到书房,准备看几本账册再睡。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
“嗯?谁放的?”他嘟囔着,拿起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钱大人,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在下面等你。你准备好了吗?”
钱万财的酒瞬间醒了。
他瞪大了眼睛,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什么……”他把信封抖了抖,一包白色的粉末从信封里掉出来,落在桌上。
钱万财盯着那包粉末,瞳孔猛地收缩。
毒药?
是谁?!
他猛地抬头,四处张望,书房里空无一人。
可他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来人!来人!”钱万财大声喊叫。
两个侍卫冲进来:“大人?”
“谁来过我的书房?!”
侍卫面面相觑:“没……没人啊。”
“没人?那这封信是谁放的?!”
侍卫们看了看桌上的信,脸色也变了。
“大人,属下一直守在门口,真的没人进来过……”
钱万财的脸白得像纸。
没人进来过,那信是怎么出现在桌上的?
他想起信上的那句话——“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在下面等你。”
是鬼吗?
是沈家的鬼魂来索命了吗?
“把……把灯都点上!”钱万财声音发抖,“把所有灯都点上!”
侍卫们连忙去点灯,书房里灯火通明。
可钱万财还是觉得冷。
彻骨的冷。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那包白色粉末,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谁?
是沈家的人?
不,不可能。沈家的人都死光了。
那是谁在装神弄鬼?
钱万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查。”他对侍卫说,“给我查清楚,今天谁进过我的书房。”
“是。”
侍卫们退下。
钱万财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封信,手指在发抖。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天晚上——
火光冲天,血流成河。沈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声响彻夜空。
他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笑。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换来三万两白银。
值得。
可此刻,他不觉得值得了。
“沈家……”他低声说,“你们已经死了。死了的人,就该安安静静地待在地下。”
他伸手拿起那包白色粉末,看了看,然后扔进火盆里。
粉末在火中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
钱万财看着火苗,眼神阴鸷。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别想吓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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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错了。
第二天,同样的信,又出现在他的书桌上。
第三天,还是。
第四天,依旧是。
每一天,他都会在书桌上发现一封信,信上写着同样的话,信封里装着同样的白色粉末。
他的侍卫们夜守在门口,可没人看见有人进来过。
钱万财快疯了。
他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梦见沈家的人来找他索命。
他不敢吃饭,怕饭菜里有毒。
他甚至不敢喝水,怕水里有那包白色粉末。
短短三天,他瘦了一圈,眼睛凹陷,面色蜡黄,像个鬼。
第四天,他终于撑不住了,派人去请道士来做法。
道士在钱府里折腾了一整天,烧香、念经、贴符咒,说已经把“沈家的鬼魂”赶走了。
钱万财松了口气,当晚终于睡着了。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招,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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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沈墨染收到了云落的消息:“钱万财请了道士做法,以为真的是鬼魂作祟。”
沈墨染笑了:“蠢货。”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该收网了。”她轻声说。
当天下午,她把钱万财的账册和皇后的信,匿名送到了御史台。
没有通过任何中间人,直接送到了御史中丞的案头。
御史中丞看完账册和信,脸色大变,连夜进宫面圣。
第二天早朝,御史台弹劾钱万财贪污受贿、伪造证据、草菅人命,证据确凿。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禁军包围了钱府,钱万财被抓进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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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沈府时,王氏正在喝茶。
“什么?钱大人被抓了?”她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是,”婆子说,“御史台弹劾他贪污受贿,证据确凿。听说还有十年前沈家灭门案的证据……”
王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家灭门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什么证据?”
“不知道。只听说御史台掌握了一份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钱大人收了谁的钱、伪造了什么证据……”
王氏沉默了。
她想起十年前的那天晚上——皇后的人找到钱万财,让他伪造证据,把沈家灭门案定性为“仇家报复”。
钱万财收了钱,照办了。
可现在,这些证据被人翻了出来。
是谁?
是谁在查沈家灭门案?
王氏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沈墨染。
不,不可能。一个孤女,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如果不是她,又是谁?
王氏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紧了帕子,脸色阴晴不定。
“去,”她对婆子说,“给我查清楚,那些证据是谁送到御史台的。”
“是。”
婆子退下。
王氏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听雨轩的方向,眼神复杂。
“沈墨染……”她低声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钱万财被抓的当天晚上,沈墨染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把匕首。
月光照在刀刃上,泛着寒光。
“第一个。”她轻声说。
钱万财完了。
等待他的是审讯、抄家、砍头。
她不需要亲自动手,朝廷会替她了他。
这就是她的复仇——不是一刀毙命,而是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死无全尸。
比人更痛快的是诛心。
“小姐。”云落在门外说,“钱万财在大牢里喊冤,说有人陷害他。”
沈墨染笑了:“喊吧。喊破喉咙也没用。”
“御史台的人在他的书房里搜出了更多的罪证,他这次跑不掉了。”
沈墨染点点头:“告诉师父,第一个目标已完成。”
“是。”
云落退下。
沈墨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第二个,”她轻声说,“周炳坤。”
刑部尚书周炳坤,当年负责审理沈家灭门案,故意判错,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他是她的第二个目标。
也是皇后的另一个棋子。
沈墨染嘴角微微上扬,把匕首收进袖中。
“不急,”她轻声说,“一个一个来。”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
京城陷入黑暗。
黑暗中,沈墨染坐在窗前,手里握着匕首,嘴角挂着那抹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可惜——
钱万财已经完了。
而下一个,正在路上。
……
三天后。
沈墨染收到了暗阁的消息——钱万财在大牢里“自”了。
可她知道,那不是自。
是灭口。
有人在怕他说出更多的东西。
“皇后动手了。”沈墨染把消息纸条扔进火盆,看着它烧成灰烬。
灰烬在火光中飞舞,像黑色的蝴蝶。
她伸手接住一片灰烬,看着它在掌心碎成粉末。
“皇后娘娘,”她轻声说,“您这么急着灭口,是怕了吗?”
门外,云落忽然开口:“小姐,太子殿下的人来了。”
沈墨染挑眉:“太子?”
“是。送来一张请柬,邀请小姐参加三天后的东宫宴会。”
沈墨染接过请柬,打开一看——烫金的字迹,措辞客气,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宴会。
这是太子对她的试探。
她想起那天晚上,黑衣人站在院子里,对她说:“沈小姐,你的秘密,我迟早会查清楚。”
沈墨染笑了。
她把请柬收好,对云落说:“告诉太子的人,我会去。”
“是。”
云落退下。
沈墨染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太子殿下,”她轻声说,“你想查我的秘密?那就看你能不能查到了。”
三天后,东宫。
她和他,终于要正式见面了。
【第三章完】